今年8月的巴黎奥运会女子攀岩全能赛决赛那天,我正和朋友在广州体育西的一家冰室里蹭空调,电视屏幕切到抱石项目最后一轮的时候,整个冰室里拿着奶茶、吃着菠萝油的年轻人都凑了过来,当木村彩香在最后3秒腾空抓到顶岩的那一刻,半个冰室的人都忍不住尖叫,旁边桌的男生手里的鱼蛋串都差点掉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长着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日本00后姑娘,已经成了太多年轻人心里的“精神坐标”。
有人说她是“被岩壁偏爱的天才”,19岁拿东京奥运会铜牌,22岁拿巴黎奥运会银牌,还是东京大学工学部的学霸,是“别人家的孩子”顶配版,但我翻完她所有的采访和成长轨迹才发现,哪有什么天生的攀岩女王,她不过是把每一次坠落都当成草稿,反复修改,直到写出属于自己的人生答案而已。
从“怕摔的胆小鬼”到岩壁上的精灵,她的起点从来不是“天才”
木村彩香的攀岩起点,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信:7岁那年她被妈妈送去攀岩馆,初衷居然是“治胆小”,小时候的她协调性比同龄人差很多,跑跳经常摔,连幼儿园的平衡木都不敢走,妈妈想着攀岩能练胆量和协调性,才把她骗去了馆里,第一次爬3米高的初级道,她爬到一半脚滑,挂在安全绳上哭了整整20分钟,说什么都不肯再往上挪一步,最后是馆里的工作人员在岩壁上贴了个Hello Kitty的贴纸,说“爬到顶就能把贴纸带回家”,她才抽抽搭搭地挪完了剩下的路程,那张皱巴巴的贴纸,到现在还夹在她东京大学的学生证里。
我之前看到很多营销号写她“天生就会爬墙”,总觉得特别可笑,去年我第一次去室内攀岩馆体验,12米的初级道我爬了一半就小臂酸得抬不起来,指腹被粗糙的岩点磨得火辣辣的疼,下来之后连拧矿泉水瓶的力气都没有,缓了整整半小时才恢复,那时候我才明白,木村彩香那些看起来轻如飞燕、仿佛在岩壁上跳舞的动作,背后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打磨:从小学开始,她每天放学都要去攀岩馆练3个小时,周末更是泡满一整天,手指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家里的攀岩鞋攒了整整3箱,每双鞋的脚尖位置都磨得发白变形。
我特别认同她在一次采访里说的话:“大家总说我是天才,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比别人更不怕摔而已,摔10次记不住动作,就摔100次,总会有一次不摔的。”我们总喜欢给年少成名的运动员套上“天才”的滤镜,好像他们的成功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用费力气,但其实所有看似毫不费力的背后,都是你没看见的拼尽全力,哪有什么天选之人,不过是把别人用来撒娇、玩游戏、抱怨辛苦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热爱的事情上而已。
左手东大课本右手攀岩鞋,她在“双重身份”里踩出专属节奏
木村彩香最被大家津津乐道的点,除了攀岩成绩,就是她“东京大学学霸”的身份,很多人都问她:“备战奥运这么忙,你怎么还能兼顾学业?”甚至有人劝她休学几年,专心训练拿了金牌再回去读书,但她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
巴黎奥运周期的那两年,她的时间表精确到了分钟:早上5点起床背1小时专业公式,7点到9点练2小时核心力量,9点到下午4点去学校上工学部的专业课,晚上6点到9点泡在攀岩馆训练,10点回到家还要改课程论文、写训练日志,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足6小时,她把高等数学的公式卡贴在攀岩馆的休息区,爬完一组休息3分钟就背两个公式,去世界各地比世界杯分站赛的行李箱里,一半是攀岩装备,一半是专业课本,去年她的专业期末考试刚好和瑞士分站赛撞了时间,她比完赛连夜坐12小时飞机回东京,下了飞机直接去考场,最后还考了专业前10%的成绩。
我之前有个学编导的学妹,同时在练业余花滑,之前总跟我抱怨“时间不够用,两边都做不好”,还想着要不要放弃花滑专心读书,后来她看到木村彩香的时间表,特意打印出来贴在自己宿舍墙上,每天跟着调整作息:早上早起1小时练花滑基础动作,下课的碎片时间剪片子,周末泡冰场,去年年底她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既拿了国家奖学金,还考上了花滑三级运动员证,特意给我寄了一块她自己做的曲奇,上面画了个穿着冰鞋的小人,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兼顾’就意味着要牺牲一头的快乐,直到看到木村彩香说‘攀岩的时候我不用想复杂的流体力学,算题的时候我不用想下一个落脚点在哪,两种身份反而成了彼此的缓冲带’,我才明白,平衡不是把时间平均分成两半,而是把每一段时光都用到极致。”
木村彩香说自己读工学部的初衷,是想以后研发更轻便、更适合普通人的攀岩装备,让更多人不用被沉重的装备限制,也能体验到攀岩的快乐,我特别欣赏她的这种选择:很多运动员会把运动当成人生的唯一选项,但她偏要给自己的人生开“双线程”,她不想只做“攀岩运动员木村彩香”,她还想做“学生木村彩香”“装备设计师木村彩香”,想试试自己的人生到底能有多少种可能,我们总被灌输“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但木村彩香的存在其实给了年轻人另一种答案:你不需要把自己活成单选项,只要你愿意给热爱腾位置,人生的赛道本来就不止一条。
摔出来的奥运奖牌,她把“输的经验”贴满了训练室的墙
如果说巴黎奥运会的银牌让更多人认识了她,那东京奥运会的那次失误,才是真正成就她的转折点,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是女子攀岩项目的冲金热门,所有人都觉得她能在家门口拿到金牌,结果在难度赛的最后一段,她脚滑失误,摔了下来,最后只拿到了铜牌,下场之后她躲在后台哭了快一个小时,连颁奖仪式的笑容都带着哭腔。
换做别人可能会刻意回避这段失败的经历,但她没有,她把那次失误的慢镜头截图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训练室的门口,每次进去训练都能看到;她把当时裁判的扣分说明、自己的动作分析,都贴在了那张截图旁边,提醒自己“这里踩过的坑,下次不能再摔”,2023年训练的时候,她不小心从岩壁上摔下来,手腕骨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3个月,那段时间刚好是奥运积分赛的关键期,很多人都觉得她赶不上巴黎奥运会了,拆了石膏的第二天她就回了攀岩馆,不能动手就练下肢力量,不能爬就坐在岩壁下面看其他队员训练,把每个队员的动作优点、容易失误的点都记下来,自己在脑子里反复模拟动作,那段时间她的训练笔记写了满满三大本,光她自己设想的动作组合就有上百种。
巴黎奥运会抱石项目的最后那条线路,之前她试了三次都失败了,最后剩下10秒的时候,她突然用了一个没人想到的侧身飞扑动作,稳稳抓住了顶岩,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为她欢呼,后来她采访的时候说,那个动作就是她受伤那段时间在脑子里模拟了几百次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去年我跑人生第一场半马,前10公里的时候踩了个小石子摔了,膝盖擦得全是血,当时坐在路边疼得直掉眼泪,想着直接弃赛算了,刚好那时候刷到木村彩香受伤后复出的采访,她说:“岩壁从来不会因为你摔过就变软,但是你摔过之后就知道哪里踩上去会滑,下次就会绕开。”我当时咬咬牙找志愿者给伤口消了毒,一瘸一拐地接着跑,虽然最后比平时的训练成绩慢了20分钟,但还是完赛了,现在那枚完赛奖牌我还放在书桌的最前面,每次遇到难搞的选题想放弃的时候,就看一眼,总觉得连木村彩香摔了那么多次都能爬回岩壁,我这点困难算什么啊。
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从不输”,而是输过、摔过、疼过之后,还敢站回起点,甚至敢把自己的伤疤当成勋章,下次跑得更快,爬得更高,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
不要“完美偶像”,她要做给普通人勇气的“攀岩搭子”
和很多把自己包装成“完美偶像”的运动员不一样,木村彩香的社交平台特别“接地气”:她会发自己爬失败摔在保护垫上四仰八叉的视频,配文“今天又被岩壁教训了”;会发自己指腹磨破贴满创可贴的照片,吐槽“今天的岩点是带刺的吗”;会发自己考试周复习到凌晨头发炸毛的自拍,说“高等数学比最难的岩壁还难爬”,她还会耐心回复粉丝的私信,之前有个中国的初中生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喜欢攀岩但是爸妈觉得耽误学习,她特意用翻译软件写了好长一段回复,说自己也是一边读书一边练的,只要安排好时间两者不冲突,还邀请那个小朋友以后来日本比赛可以找她玩。
去年她来上海参加攀岩公开赛,比完赛特意去了上海的几家民间攀岩馆,和普通爱好者一起爬,还给大家签名,我有个玩攀岩的朋友那天刚好在馆里,他说木村彩香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到有个第一次爬的小姑娘不敢上去,还亲自给她系保护绳,站在下面给她喊加油,朋友问她“新手怎么才能坚持下来攀岩”,她笑着说:“不用逼自己一定要登顶啊,哪怕每次只比上次多爬一个岩点,也是赢了呀。”朋友说那句话他现在每次爬不动的时候都会想起来,现在他已经能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中级道了。
我特别喜欢她这种“不完美”的状态:她会摔,会哭,会因为考试考不好烦恼,会因为爬不上一条线路蹲在岩壁下面皱眉头,她从来不避讳自己的缺点和失败,反而把这些都当成自己的一部分,现在很多明星都喜欢营销“完美人设”,但木村彩香的受欢迎,恰恰是因为她足够真实:她让我们知道,哪怕是奥运奖牌得主,也不是每次都能登顶的,我们普通人哪怕每次进步一点点,就已经很棒了。
上个月我又去了那次看巴黎奥运直播的冰室,门口的电视刚好在放木村彩香的最新采访,她拿着巴黎奥运的银牌,笑着说接下来的计划是考研究生,继续研究攀岩装备,还要去更多的国家,和更多喜欢攀岩的普通人一起爬,她的背包上挂着一个三花猫的小玩偶,那是她养的猫“岩岩”,是她刚开始练攀岩的时候馆里的流浪猫,现在她每次比赛都会带着。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面看不见的岩壁,我们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是滑的还是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摔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到顶,但木村彩香告诉我们的是:不用怕坠落,也不用逼自己一定要当第一,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追梦,可以摔了之后歇一会儿再爬,可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那些你摔过的跤、磨出来的茧、熬到凌晨的夜,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岩点,托着你一点一点往上走,毕竟啊,只要你敢伸手往上抓,就总有摸到顶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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