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表姐家吃晚饭，刚进门就撞见10岁的浩浩蹲在玄关抹眼泪，手里还攥着根磨得起毛的跳绳，我凑过去问才知道，当天学校体育模拟考，他一分钟跳绳只跳了142个，离满分要求的180个还差一大截，班主任特意找表姐谈了话，说现在小学体育占分已经提到30分，等浩浩中考时说不定要涨到100分，差一分就能甩下一操场的人，可万万不能在体育上拖后腿，那天晚上我看着浩浩吃完饭连最爱玩的乐高都没碰，踮着肿了的脚踝在客厅蹦了40分钟，跳绳抽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听得我心里直发紧。
刚好前几天刷到国家体委主任在群众体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他说“体育是民生幸福的载体，不是用来考核排名的硬指标，千万不能把全民健身搞成‘全民应试’”，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喊了几十年的“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慢慢变了味：孩子的体育变成了要刷分的考试项目，成年人的体育变成了朋友圈晒步数的KPI，连老人去广场跳个广场舞，都有人要算他们的动作标不标准、达不达标，体育本该是让我们更快乐的事,怎么反倒成了人人都怕的负担？
我见过最卷的“体育鸡娃”，是全家齐上阵陪练到凌晨
浩浩的情况根本不是个例，我住的小区里，现在傍晚最热闹的不是儿童游乐区，是小区中间的空场：有爸爸掐着秒表陪孩子练50米跑的，有妈妈举着手机录立定跳远动作的，还有爷爷奶奶拿着计数器帮孩子数跳绳个数的，上周我碰到同单元的李姐，她正拽着读四年级的女儿爬楼梯，18层的楼，母女俩每天要上下爬三趟，就为了练肺活量。“上次测试差300毫升才达标，占10分呢，丢不起这个分。”李姐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裤腿上还沾着昨天摔的泥印子,膝盖上的创可贴都没揭。
我特意去问了做教培的朋友，现在市面上的体育培训班火到什么程度？跳绳班一节课198，中考体能集训营一期要8000多，比奥数、英语班的收费还高，报名还要排队，暑假的名额提前三个月就抢光了，有个妈妈跟我吐槽，说她家娃天生协调性不好，练了半年跳绳还是达不到满分，她急得每天跟着视频学动作，自己先练会了再教孩子，一个月下来孩子没瘦，她先瘦了8斤，“我当年高考都没这么拼过。”
更让我觉得离谱的是，现在不少学校的体育课也变了味：以前我们上学时体育课还能自由活动，踢毽子、跳皮筋、打羽毛球，想玩什么玩什么，现在的孩子体育课从上课铃响到下课，全在练考试项目，老师连1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都不给，就怕孩子玩的时间多了，耽误了达标训练，拉低学校的体育考核排名，前段时间看个新闻，有个小学的运动会连拔河、投沙包这些趣味项目都取消了，全改成了50米跑、立定跳远、跳绳这些达标项目，家长在台下拍视频，比孩子还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开奥运会选拔赛。
为什么我们喊了几十年的“全民健身”，反而让普通人更怕体育了？
我其实特别支持重视体育，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孩子从小多运动肯定是好事，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把“重视体育”和“体育应试”划了等号，把“增强体质”和“统一达标”划了等号,最后反而把大家对体育的兴趣都磨没了。
我同事小周，1米8的大小伙子，大学时候还是院篮球队的主力，现在下班之后宁愿在家躺平刷手机，也不愿意出门运动，他说自己高中时为了体育中考练1000米，练到跑吐过两次，留下阴影了，现在一想到要跑步就犯恶心，“体育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累、疼、怕不及格，我现在好不容易不用考试了，干嘛还要遭这个罪？”
之前看到一份全国中小学生体育调研数据，说有68%的孩子觉得“体育课是任务课，不是兴趣课”，有72%的家长给孩子报过体育应试培训班，还有接近40%的孩子说“一提到体育就想到考试，一点都不喜欢”，你看，本来我们想让孩子爱上运动，结果反而让孩子恨上了体育,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国家体委主任之前说过一句特别实在的话：“体育的服务对象是最广大的普通群众，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不是所有人都能跑赢50米，不是所有人都能跳180个跳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立定跳远跳到2米，有的人天生协调性不好，有的人天生爆发力差，难道就因为这个，他们就不配喜欢体育了吗？我邻居家有个小姑娘，不爱跑不爱跳，就喜欢跳街舞，周末上街舞课跳两个小时都不觉得累，但是学校体育达标要考立定跳远，她每次只能跳1米3，每次考试都哭，你说跳街舞难道不算体育？难道她的身体就不健康？
我家楼下的张叔，退休前有高血压、高血脂，退休之后每天下午去公园打两个小时乒乓球，打了五年，现在血压血脂都正常了，连感冒都很少得，他打球从来不计较输赢，也没什么达标要求，打累了就歇会，跟老伙计们聊聊天，他说“运动就是为了开心，要是天天想着我今天要打多少个回合，要赢多少局，那还有啥意思？”你看,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要让体育真正走进生活，得先把“考试指挥棒”掰回正道
我特别认同国家体委这次提的“体育评价多元化”的改革方向，想让体育不再是负担，就得从根上改改现在的考核逻辑,不能再拿一套统一的标准卡所有人。
首先就是体育考试的内容得灵活点，别再让所有孩子都考一样的项目了，完全可以搞“必考+选考”的模式，必考项占20%，测测基础体能就行，剩下80%让孩子自己选喜欢的项目：喜欢打球的就考打球，喜欢游泳的就考游泳，喜欢跳舞的就考跳舞，甚至喜欢玩飞盘、玩滑板的，只要是能锻炼身体的，都可以算成绩，我之前去杭州出差，看到当地有个中学就是这么搞的，体育考试有20多个项目可以选，孩子们不用被逼着练自己不擅长的项目，上体育课都积极得不行，放学了都舍不得走，还要在学校玩半个小时球再回家,这不比逼着孩子练跳绳练到哭强？
其次就是别再拿“达标率”给学校、给老师排名了，现在不少地方把学生体育达标率和学校的考核、老师的绩效挂钩，学校当然要逼着孩子练应试项目，哪还敢给孩子留自由活动的时间？我觉得不如把考核重点从“达标率”改成“参与率”：看看学校有没有开足体育课，有没有组织多样的体育社团，有多少孩子平时愿意主动参与运动,这些才是真正能反映学校体育工作好不好的指标。
得给普通人多留点运动的地方，现在很多人想运动都找不到场地：小区里只有给老人用的健身器材，想打个篮球得开车半小时去体育馆，学校的体育场说是对外开放，要么只开放周末两个小时，要么预约流程复杂到根本约不上，我上次看新闻说深圳现在搞“15分钟健身圈”，每个社区都有多功能运动场地，有半场篮球场、乒乓球桌，还有免费的跳绳、毽子、羽毛球拍可以借，晚上还有免费的公益教练教大家打球、跳操，很多家长吃完饭带着孩子去玩，亲子运动会、邻里篮球赛每周都搞，大家根本不用特意报班，平时玩着玩着就把身体锻炼了,这种氛围才是我们想要的全民健身啊。
前阵子我们社区搞了个趣味运动会，没有50米跑、没有立定跳远，全是两人三足、投沙包、托乒乓球跑这些好玩的项目，不管老人小孩都能参加，我报了个踢毽子比赛，最后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条印着“全民健身”的运动毛巾，我开心了好几天，这是我毕业之后第一次参加体育活动，一点压力都没有，玩的时候笑得脸都酸了，那天我才突然明白，我们搞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成为运动员，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达到统一的达标线，我们想要的，是孩子能在跑跳里获得快乐，是成年人能在运动里释放压力,是老人能在锻炼里拥有更健康的身体。
就像国家体委主任说的那样：“体育是生活里的糖，不是悬在大家头上的考核指标。”真的别再让“体育达标”变成压在孩子身上的新负担了，什么时候我们提到体育，第一反应不是“要考试”“要达标”，而是“我想去玩会”，那我们的全民健身,才算真的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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