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虹口足球场旁祥德路的老本帮面馆吃辣肉面,刚坐下就闻到旁边爷叔身上淡淡的樟脑味——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申花夹克，胸口绣着的1995年甲A冠军徽章还亮着金，老板把面端过来的时候特意多浇了两勺辣油：“李叔今天开心啊？昨晚赢了山东，加个荷包蛋算我送的。”爷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必须的，我家小孙子昨天第一次看球，跟我喊了90分钟，嗓子都哑了。”
那天的面我吃了很久,听爷叔跟老板聊95年夺冠时他骑自行车跟着球队大巴跑了三公里，聊2022年保级战他对着平板哭了半小时，聊今年新帅斯卢茨基的战术多么对胃口，走出面馆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虹口足球场的蓝色顶棚，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我忽然意识到：对很多上海人来说，“中超申花”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足球俱乐部名称，它是刻进日子里的公共记忆，是几代人共同的情感联结。
从弄堂里走出的“蓝”，早就刻进了上海的生活肌理
1993年申花俱乐部成立的时候,我舅舅还在念高中，他跟我说，那时候上海的弄堂里，足球就是比任何明星都火的“顶流”：谁家里要是有台21寸的彩电，比赛日傍晚肯定会被邻居们挤得满当当，有人搬小板凳，有人自带瓜子汽水，开场前家家户户的凉衣杆上都会飘着蓝色的自制布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申花必胜”。
1995年申花拿下甲A元年冠军那天,整个上海都疯了，我舅舅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客场票，散场后跟着人群从虹口走到外滩，一路走一路唱队歌，嗓子喊得说不出话，回家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范志毅签名球衣被挤得皱成了团，后来他跟我舅妈第一次约会，选的地方就是虹口足球场的看台，两张票加起来才20块，比当时的电影票还便宜，我舅妈现在吐槽起来还笑：“那时候他跟我扯什么申花的战术，我根本听不懂，就觉得他看球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就答应跟他处对象了。”后来他们结婚的时候，伴郎团清一色穿的申花球衣，敬酒的时候先碰杯说“申花是冠军”，再给长辈敬茶。
我之前总听人说中国足球没有文化,可我每次逛虹口附近的老弄堂，看见爷叔把申花的绣标缝在买菜的布袋子上，阿姨跳广场舞的扇子上印着蓝色的申花logo，放学的小男孩背着印着朱辰杰头像的书包打闹，就觉得这话太偏颇，什么是足球文化？不是俱乐部墙上挂着多少冠军奖杯，也不是球迷能背出多少球员的技术数据，是你买菜的时候能碰到同好聊两句昨晚的比赛，是几代人坐在一起能有共同的话题，是这座城市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哪怕不懂越位，也能说出“申花”两个字，2021年中超中性名改革的时候，多少运营了十几年的俱乐部被迫改名，唯有“申花”留了下来——它早就不是最初的企业名称，而是属于上海这座城市的公共符号，谁也拿不走。
跌过的跤吃过的苦，才是“蓝血人”最硬的勋章
申花这三十年不是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的,甚至可以说，它吃过的苦、摔过的跤，比拿到的冠军多得多。
我认识的00后球迷小宇是上海交大的学生,他2018年才开始看申花，刚入坑就赶上了球队的低谷期：引援失误签下的特维斯拿着天价薪水混日子，成绩连续几年排在中下游，2022年更是差点降级，他跟我说，那年上海封校，他用流量躲在被窝里看最后一轮保级战，最后1分钟绝杀保级的时候，他忍不住在阳台喊了一声“申花保级了”，没想到对面楼立刻传来了回应，整个宿舍区的申花球迷隔着几百米隔空呐喊，宿管阿姨站在楼下笑，也没上来拦着，后来他把那场比赛的截图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墙上，旁边写了四个字“申花不退”。
我问过他,球队成绩那么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换个队粉？他摇摇头说：“我那时候去球迷商店买周边，老板跟我说，2022年保级那段时间，卖得最好的不是冠军纪念衫，是印着‘输了一起扛’的文化衫，卖了三千多件，有人一买就是四五件，给家里老人小孩都带，大家都骂球员不争气，骂管理层糊涂，可骂完了下一场比赛还是准点坐在屏幕前加油——球队就像自己家的小孩，考差了可以骂，但不能不要啊。”
后来2023年申花拿下足协杯冠军那天,小宇跟着人群从八万人体育场走到南京东路，一路唱队歌，路边的便利店老板看见穿蓝色球衣的人就免费送矿泉水，地铁工作人员特意把闸门多开了十分钟，等球迷们都走了再关，小宇说那天他哭了，不是因为拿了冠军开心，是想起了去年保级的时候自己在宿舍阳台喊到沙哑的嗓子，想起了之前陪他看球的外公，去世前还在问他“申花今年成绩怎么样”。
我特别认同小宇的说法：很多人看球就喜欢追冠军，赢了捧输了骂，转头就能换个队支持，可申花的球迷不一样，“蓝血人”这个称呼不是白叫的——血管里的蓝色不是赢球的时候才有的，是输球的时候、熬苦日子的时候，照样跟着球队一起扛，熬过去了才叫真的热爱，这其实也像上海这座城市的性格：能站在陆家嘴的摩天楼里风光，也能蹲在弄堂里啃泡饭熬日子，只要没认输，就总有站起来的那天，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韧性，比多少个冠军奖杯都金贵。
现在的申花，正在给年轻人讲新的蓝血故事
今年是申花成立的第三十个年头,很多人说现在的申花是“近十年最好的样子”：斯卢茨基的战术稳扎稳打，朱辰杰、汪海健这些新生代球员慢慢挑了大梁，联赛前半程稳坐积分榜前三，客场赢泰山那场，几千个申花球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济南加油，散场的时候连山东球迷都竖大拇指，说“申花球迷是真的懂球，也真的守规矩”。
上周我带我10岁的侄子去看申花的主场比赛,这小孩以前只看世界杯，追梅西追得疯，说中超没意思，结果开场前全场几万人一起唱队歌的时候，他站在座位上跟着瞎吼，嗓子都哑了，看见朱辰杰头球解围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手里的加油棒都甩飞了，散场的时候他拽着我的袖子说：“叔叔，我以后也要当申花的球员，在这么多人面前踢球。”那天我在散场的人群里看见好多穿校服的中小学生，手里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上面画着蓝色的老虎，歪歪扭扭写着“申花加油”，还有的小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举着小喇叭喊球员的名字，脸涨得通红。
现在很多人说,现在的小孩都看五大联赛，没人看中超了，可你只要去虹口足球场的看台待一次，就知道这种传承根本没断，小宇现在在学校组织了申花球迷会，每周都会组织大家去看申花青训梯队的比赛，还给上海郊区的务工子弟学校捐足球装备，他说：“我们小时候的偶像是范志毅、申思，现在的小孩偶像可以是朱辰杰、是汪海健，他们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球员，就像身边的哥哥一样，这种亲切感是梅西、C罗给不了的。”
我一直觉得,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隔着屏幕看世界顶级球星炫技，而是你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家门口的球队”：你可以周末有空就去现场看球，可以看着18岁的小球员从青涩到成为国家队主力，可以跟身边的陌生人因为一个进球拥抱，因为一个失球一起叹气，这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情感联结，才是足球真正的魅力，而现在的申花，正在把这种魅力传给下一代的小孩，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赢球的球队才值得爱，陪着自己长大的球队，才是最特别的。
别把申花的故事，只当成足球的故事
去年上海疫情封控的时候,我做社区工作者的朋友跟我讲过一件事：他们小区有个70多岁的独居爷叔，是老申花球迷，封控的时候家里菜不够，在业主群里发了一句“要是能看申花比赛，吃泡饭也愿意”，结果不到半小时，就有三四个邻居给他送了蔬菜、鸡蛋，还有个小伙子把自己存了十几年的申花比赛U盘给他送了过去，说“爷叔你先看着，等解封了我陪你去现场看球”，后来解封之后，爷叔特意给小区里的申花球迷送了自己做的糟毛豆和酱鸭，还组织大家一起去看了当年的第一场主场比赛。
你看,申花的故事从来不是只关于足球的，去年申花组织公益活动，让范志毅带着青训的小球员去给务工子弟学校上足球课，有个小孩说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足球运动员，那天抱着范志毅的签名足球哭了；还有申花的球迷组织，每年都会给独居的老年球迷送年礼，陪他们看球聊天，很多没有子女的老人说，这些穿蓝色球衣的小孩，就跟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亲。
我之前总听到有人说中国足球一无是处,说看中超的人都是傻子，可我觉得说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懂足球的意义，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输赢，它是连接人和人的纽带，是一座城市的公共记忆：你可能不懂越位，可能不知道现在申花的主教练是谁，可你肯定听过申花的名字，肯定见过身边有人穿蓝色的申花球衣，肯定有过跟朋友一起聊球的时刻，这些共同的记忆，才是一座城市最宝贵的财富。
那天我在面馆吃完面要走的时候,李叔叫住我，递了一张他孙子画的申花加油画：“小姑娘也看申花啊？今年成绩好，有空多去现场看看，我们这些老骨头跑不动了，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喊加油。”我接过画，走出面馆，风里飘着隔壁糕点店的桂花糕香味，远处的虹口足球场蓝色顶棚亮得晃眼，我忽然觉得，中超申花这四个字的分量，从来不需要靠冠军来证明。
它是95年弄堂里的呐喊,是2022年宿舍区的隔空回应，是面馆里免费送的荷包蛋，是小孩手里歪歪扭扭的加油画，是所有蓝血人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它站在三十年的路口，不用跟任何人比成绩，因为它本身，就是中国足球最动人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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