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刷到同小区的球友阿凯发了张室外篮球场的照片,配文是“报了三天的中雨,一滴没下,白在家躺了一下午,我是傻子”,下面是我们周末篮球局群里的一串哀嚎,原来我们周五晚上纠结了俩小时,最后集体投票把周六的球局改到了周日,就因为所有天气APP都显示周六下午降水概率80%,结果天公戏耍了所有人,不仅没下雨,下午三点还出了半拉太阳,风凉丝丝的,简直是年度最适合打球的天气。
我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群口口声声说“热爱运动”的人,好像已经被“预报有雨”这四个字拿捏得死死的,而“没下”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背后藏着的遗憾、懊恼、偶尔的惊喜,早就成了我们普通运动爱好者日常的一部分。
被“可能下”支配的运动人,早就练就了看8个APP预报的本事
如果你身边有常年约室外局的运动爱好者,你去翻他的手机,肯定至少装着3个天气APP,阿凯就是典型,他的手机里有墨迹天气、苹果自带天气、AccuWeather、还有本地气象站的官方小程序,每次约球提前72小时就进入“预报刷新时代”,每隔一小时就要把四个平台的预报挨个看一遍,重点看逐小时降水概率,甚至还要调出雷达图看降雨云的移动轨迹。
去年春天我们约了20多个人的飞盘局,找了近郊一块特别好的大草坪,AA下来每个人要摊80块场地费,提前三天预报就说当天有阵雨,组织者从周五早上就开始在群里同步天气信息,一会说“降水概率升到60%了”,一会说“我看云图下午才到,要不我们改上午?”,群里20多个人吵到周五晚上10点,有人说“我周六上午要送娃上兴趣班,改上午我去不了”,有人说“要是真下雨我就白开车跑30公里了”,最后投票决定取消,大家纷纷把收拾好的飞盘、防晒衣又塞回了衣柜,结果周六早上我七点多醒,拉开窗帘看见阳光亮得晃眼,风连窗帘都吹不动,刷朋友圈看见另一个飞盘队刚好包了我们退掉的那块场地,一群人坐在草坪上拍大合照,配文是“今天天气绝了!”,那天我们群里安静了一整天,没人好意思说话。
比提前取消更闹心的是“到了场地被吓跑”,上个月我跟同事去打室外羽毛球,打了半小时天阴了,我们掏出手机一看,预报说“20分钟后有中雨”,几个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家跑,刚进小区门就刷到球友发的视频,就是我们刚待的那个球场,几个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天虽然阴着,但一滴雨都没下,我同事站在小区门口,拎着羽毛球拍差点原地跳脚。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这么折腾是怕下雨淋感冒,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们怕的从来不是下雨本身,是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运动时间被浪费,对于打工人来说,周末能拿出两小时打球,是要提前跟老板确认“周末不用加班”,跟老婆商量“下午你带会娃我出去动一动”,甚至要提前把下周的工作都赶完才能挤出来的时间,淋点雨根本不算事,怕就怕抱着满心期待跑过去,最后只能拎着包灰溜溜回来,那两小时的空闲,浪费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没下”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人没能赴约的遗憾
我以前的同事大刘今年38岁,踢了15年足球,以前是大学校队的后腰,现在每周日固定跟老队友踢野球,他那双碎钉足球鞋是去年生日老婆送的,平时放在鞋柜最上层,擦得一尘不染,只有踢球的时候才舍得穿,上个月他儿子过6岁生日,刚好赶上周日,他提前半个月就跟老婆商量:“上午我在家陪娃切蛋糕,下午就去踢俩小时,晚饭肯定回来陪你们吃”,老婆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了,他高兴得提前三天就把球鞋拿出来擦了三遍。
结果周六晚上预报说周日下午有大暴雨,球队群里从九点就开始讨论要不要取消,队长说“你们要是都不想跑我就通知取消了”,大刘盯着群消息看了半天,想说“要不等等看?”,但又怕说了之后没人响应,显得自己事儿多,周日早上起来天阴得像要扣下来,他站在阳台看了十分钟,队长刚好在群里发消息:“雨肯定要下,今天取消吧”,他哦了一声,把已经系好鞋带的球鞋又解开,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放回了鞋盒。
下午两点多,他坐在沙发上陪儿子拼乐高,刷朋友圈突然看见同区另一个球队的视频,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块人造草球场,一群人跑得满头大汗,背景里的天早就晴了,太阳都出来了,他盯着视频看了快五分钟,老婆都看出来他不对劲,说“要不你现在去呗,我陪娃就行”,他摇了摇头说“算了,都这个点了,去了也踢不了多久”,那天晚上他拉着我去楼下烧烤摊喝了两瓶冰啤酒,喝到一半突然说:“你说我上学那会,下着暴雨都要光着脚在操场踢,现在怎么就这么怂呢?明知道可能不下,也不敢等一等。”
我太懂他的感受了,“没下”这两个字带来的遗憾,从来不是“没打成球”这么简单,它是你攒了一周的期待落了空,是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属于自己的时间”打了水漂,是你明明再等一等就能摸到自己热爱的东西,却提前退了步,当然也有幸运的时候,我上大二那年打学院篮球联赛决赛,前一天预报说当天下雨,学校室内馆被占用了,体育部说下雨就延后一周,我们队的主力小前锋那天要去参加外婆的80大寿,本来跟家里约好了打完决赛就赶回老家,要是延后一周他就得去外地实习,肯定打不了,比赛当天早上还飘着毛毛雨,他都拎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了,突然接到我们的电话:“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体育部说正常开赛!”他转身就往球场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我晚俩小时回去”,那天我们最后一秒绝杀赢了比赛,他抱着MVP奖杯赶去车站的时候,球衣还被汗湿得贴在背上,后来他说,那是他大学四年最开心的一天。
你看,“没下”哪是简单的天气播报啊,它是遗憾的注脚,也是惊喜的开场白,它背后站着的是我们想见的人,想做的事,攒了好久的期待。
现在的我们,连“赌一把会不会下”的勇气都少了?
上个月我下班路过小区的篮球场,看见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磨得掉皮的篮球,天上飘着毛毛雨,我凑过去跟他们说:“小朋友,预报说半小时后下大雨,赶紧回家吧,别淋感冒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晃了晃手机说“叔叔你看,降水概率刚降到10%了,再等会,说不定就不下了”。
我站在旁边陪他们等了十分钟,雨真的停了,三个小孩嗷的一声就冲进球场,那个戴眼镜的小孩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爬起来啥事没有,拍拍裤子接着跑,我站在边上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我上初中的时候,哪管什么降水概率啊,只要约好了打球,就算下着小雨也要踩着水坑往球场跑,雨不大就接着打,淋得浑身湿透回家挨骂也开心,就算真的下大了,跟朋友在球场边的小卖部坐半小时,聊会天也觉得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越来越怕“不确定”了,约球首先要看降水概率,超过30%就开始打退堂鼓,没人愿意第一个去球场,都怕自己白跑一趟;安排个户外活动首先要做N手准备,稍有变数就赶紧取消;就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确定对方也喜欢自己,才敢迈出第一步,我们总怕付出了没回报,怕期待落空,怕自己是那个傻傻等在球场的人,所以宁愿提前放弃,也不想承担那一点点“可能会失望”的风险。
上周我们群里又约球,预报说周六下午降水概率40%,一群人又在群里纠结要不要取消,我想了想发了条消息:“我先去,要是下了我就自己投会篮,没下你们再过来”,我背着包出门的时候我老婆还说“你去了也是白跑”,我笑了笑没说话,到球场的时候整个场子空荡荡的,我投了20分钟篮,风刮在脸上特别舒服,过了一会来了个大叔带着儿子打球,我们就一起投,又过了半小时阿凯拎着包跑过来,说“我在家坐不住,想着你要是在我就来”,后来陆续又来了两个兄弟,我们打了两个小时半场,一滴雨都没下,散场的时候晚霞铺满了天,我们去吃烧烤,阿凯喝了一口冰可乐说“我上周就想打球,结果预报说下雨取消了,这周要是再打不成,我都要憋死了”。
那天我就想,其实我们缺的从来不是打球的时间,是“赌一把”的勇气啊,那些最爽的瞬间,从来不是你确定100%不会下雨才去打球的时候,是你抱着“万一不下呢”的心态走到球场,发现已经有兄弟在那热身,风刚好,温度刚好,连篮筐都好像比平时准一点,那种意外的快乐,比一切确定的安排都要动人。
下次再遇到“可能下”的预报,要不我们先把球鞋穿上?
我当然不是说不管下多大的雨都要往外面冲,也不是说明明有80%的降水概率还要硬约局,我只是觉得,我们不用被那一点点“可能会下雨”的风险,吓跑了100%的期待,你可以往包里塞件干衣服,带把伞,就算真的下了,大不了找个小卖部躲躲,买杯热饮喝,也比你在家躺一下午,刷到别人打球的朋友圈拍大腿后悔强。
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朋友,上个月参加一个半马比赛,前一天预报说比赛当天有中雨,群里好多人都直接弃赛了,他说“反正报名费都交了,装备都收拾好了,就算下雨我也跑,大不了淋成落汤鸡”,结果比赛当天只是阴天,一滴雨都没下,他比自己之前的最好成绩快了15分钟,冲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幸好我没提前放弃”。
你看,不管是运动还是生活,哪里有100%确定的事啊?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投进那记绝杀,不知道今天遇到的对手是菜还是强,不知道预报了好久的雨到底会不会下,但恰恰就是这些不确定,才是运动最有意思的地方,也是生活最有意思的地方。
昨天我们群里又约了这周六的球,预报说降水概率50%,这次没人说取消了,阿凯说“我到时候提前半小时去球场,没下我就在群里喊你们”,我已经把球鞋找出来擦干净了,干衣服和毛巾都塞进了包里。
说不定周六我一开门,就看见风停了,云散了,阿凯已经在楼下喊我名字了,而那预报了好久的雨,最后还是——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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