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刷着乒乓球比赛剪辑、为马龙樊振东尖叫的00后小朋友们,对“荣国团”这三个字有没有印象?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街头采访,问00后“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是谁”,十个里有八个答不上来,有人说许海峰,有人说刘翔,还有人说姚明,其实许海峰是中国第一个奥运冠军,而真正把新中国的国歌第一次在国际体育赛场上奏响的人,是荣国团,1959年的多特蒙德世乒赛男单冠军,那年他才21岁。
从香港穷小子到国家队队员:他的选择从来不是为了“镀金”
荣国团1937年出生在香港的一个底层海员家庭,从小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学都没上几年,整天在街头晃荡,那时候香港的贫民区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几块好心人搭的水泥乒乓球台,成了孩子们最大的乐趣,荣国团买不起球拍,就捡别人扔掉的断柄拍,自己削个木头柄粘上去接着用;乒乓球打瘪了,就放进热水里泡胀了继续打,有时候一个球要补三四次胶,打到表面的纹路都磨平了还舍不得扔。
他的天赋很快就显露了出来,1957年全港乒乓球赛,20岁的他一口气拿了男单、男双、男团三个冠军,同年参加港澳与内地的友谊赛,干脆利落地2:0赢了当时的世界冠军、日本选手荻村伊智朗,整个香港体育界都炸了,可当时香港的体育圈被洋人把控,骨子里看不起这个底层出身的穷小子,不仅不让他代表香港参加次年的世乒赛,还给他开了个极具诱惑的条件:只要他愿意改国籍,就给他开每月3000港币的高薪,还送一套半山的房子,要知道那时候香港普通工人的月薪才100多港币,这条件放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天大的诱惑,可荣国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在国家体委的邀请下,他揣着一个磨得掉皮的旧球拍、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毛泽东选集》,跨过罗湖桥回了内地,成了国家乒乓球队的一名队员。
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讨论荣国团当年的选择,说“要是留在香港说不定赚的更多”,我觉得这种话真的是拿现在的功利逻辑套前人的选择,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中国人在国际上是什么地位?洋人一口一个“东亚病夫”,你打球打得再好,人家也觉得你是低人一等的黄种人,连领奖台都不让你站中间,荣国团要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富贵,他要的是“能站在领奖台上,堂堂正正告诉全世界我是中国人”的底气,这种选择,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拼搏。
21岁拿到新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那句呐喊,喊哭了多少人
1959年的多特蒙德世乒赛,是荣国团第一次代表中国参加国际大赛,那时候国家队的条件苦到现在的人根本想象不到:训练馆是旧仓库改的,冬天没有暖气,队员们都裹着棉裤打球,乒乓球打坏了用胶水粘好继续用,一个球能用大半个月;去多特蒙德参赛没有钱坐飞机,全队坐了整整12天的火车,下火车的时候每个人的腿都肿得能按出坑。
男单决赛荣国团对阵的是匈牙利选手西多,对方已经拿过9个世界冠军,比荣国团大了10岁,赛前几乎所有的媒体都预测西多会3:0轻松赢下比赛,甚至有外国媒体嘲讽“中国人拿世界冠军,还要再等20年”,荣国团赛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就揣着这个笔记本上了赛场。
四局比赛打下来,荣国团3:1赢了西多,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在场的中国工作人员和华侨都疯了,有人把提前藏在衣服里的国旗拿出来挥舞,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冲上去抱着他哭,连翻译都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是北京时间的深夜,北京的市民自发敲着脸盆、举着火把上街游行,喊着“中国万岁”“荣国团好样的”,队伍从王府井一直排到了天安门广场。
我奶奶今年82,当年在青岛的国棉三厂上班,她回忆说那天早上刚到车间,广播里就播了荣国团拿冠军的消息,整个车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鼓掌,有人直接站到机器上喊“我们中国人也能拿世界冠军了”,厂子里当天临时决定,给每个工人发一个乒乓球当纪念,她把那个球放在枕头底下放了十多年,后来搬新家的时候弄丢了,直到现在还时不时念叨,说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纪念品。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就应该纯粹,不要绑定国家情怀,我不反对体育有娱乐属性,但你永远不能否定特定年代里体育的精神意义,那时候我们国家刚成立10年,工业基础薄弱,连个像样的球拍都造不出来,洋人走到哪里都看不起中国人,你说这时候有个年轻人站在世界最高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国歌响起来,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给所有中国人长志气的事,这份荣誉,怎么夸都不过分。
从世界冠军到功勋教练:他的遗憾,也是整个中国体育的遗憾
拿了世界冠军之后,荣国团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享福,他主动向组织申请,去当中国女乒的教练,那时候中国女乒的成绩不好,最好的成绩也只是世乒赛季军,日本女队已经统治了世界乒坛十多年,荣国团刚上任就给全队定了目标:下次世乒赛,一定要拿女团冠军。
他带队员的方式现在听着都觉得拼:每天比队员早到一个小时,把所有球台擦干净,给每个人制定专属的训练计划,自己熬夜研究国外选手的技术录像,写了厚厚的三大本战术笔记,连对手发球的时候习惯抬哪只脚都记得清清楚楚,1961年北京世乒赛,他带的邱钟惠拿了女单冠军,成了中国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1965年卢布尔雅那世乒赛,中国女队干脆利落地3:0横扫了日本队,第一次拿到了女团世界冠军,当时的队员郑敏之后来回忆说,赛前荣指导跟她们说:“你们不要怕,输了我担着,你们就放开打,人生能有几回搏。”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带着中国乒乓球队拿更多冠军的时候,意外来了,1968年特殊时期,荣国团被冤枉成“特务”,每天被拉去批斗,受尽了委屈,6月20日,他一个人走到龙潭湖附近的小树林里,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年仅31岁,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是特务,我热爱毛主席,热爱祖国,我死了不要紧,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2021年我去珠海的荣国团纪念馆参观,碰到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抱着一本旧相册,跟管理员说想把自己当年的奖状捐给纪念馆,老爷子说他是广东江门人,小时候家里穷,上不起学,12岁的时候在村里的广播里听到荣国团拿冠军的消息,就迷上了乒乓球,拿木板子锯成球拍,对着墙打,后来被县体校的教练看中,进了省队,虽然没拿过全国冠军,但退役之后进了工厂当工会主席,一辈子都在组织工人打乒乓球,他摸着纪念馆里荣国团的旧球拍说:“要是没有荣国团,我可能这辈子都在地里种地,是他的那句拼搏,改了我的命。”
每次看到这段历史我都觉得特别难受,31岁啊,正是最好的年纪,本来可以为中国乒乓球做更多的事,却死在了最荒唐的年代,但还好,他留下的精神没有死,他带出来的队员,他传下来的那股敢打敢拼的劲,成了中国乒乓球队的队魂,直到现在,每次大赛前,教练都会跟队员讲荣国团的故事,讲那句“人生能有几回搏”。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生能有几回搏”从来不过时
现在很多人觉得荣国团的故事太老了,那句“人生能有几回搏”也太土了,不符合现在的“躺平潮流”,可你仔细想想,这句话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
1981年中国女排第一次拿世界冠军,袁伟民指导赛前动员就说:“你们想想荣国团当年是怎么拿的第一个冠军,人生能有几回搏,拼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中国队0:2落后俄罗斯,所有人都觉得没戏了,陈忠和指导中场休息的时候只跟队员说了一句话:“拼了,人生能有几回搏,现在不搏什么时候搏?”最后中国队连扳三局,3:2逆转拿了冠军,2021年东京奥运会,苏炳添跑进9秒83,成为第一个跑进男子百米决赛的黄种人,赛后采访他说:“我当时就想,我今年32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奥运会,人生能有几回搏,就拼这一把。”
不止是体育圈,这句话早就刻进了所有中国人的骨子里,我身边有个朋友考研考了三年,最后考上了清华的研究生,发朋友圈的时候配的就是这句话;我家楼下开咖啡店的小老板,疫情三年亏了几十万,今年终于扭亏为盈,店门口贴的对联横批就是“人生能有几回搏”;甚至我表妹高考前,她的书桌上都贴着这句话,用来给自己打气。
现在网上很多人反感“拼搏”这个词,觉得是PUA,是内卷,我觉得大家反感的不是拼搏本身,是那种被迫的、无意义的内耗,是老板拿着“拼搏”当幌子让你996还不给加班费,但荣国团说的“搏”,从来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束光,是为了那个你想了很久的目标,是为了证明“我可以,我们中国人可以”,这种搏,是有价值的,是值得的,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过时。
现在我们的国家强了,乒乓球拿冠军拿到“手软”,奥运会金牌榜常年稳居前二,我们有刘翔,有苏炳添,有全红婵,有太多太多的体育明星,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忘了荣国团,这个第一个把中国的国旗升到世界体育赛场最高点的年轻人,这个说出“人生能有几回搏”的年轻人,他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中国体育的燎原之火,也点燃了几代中国人拼搏的底气,下次你再为中国队的胜利欢呼的时候,别忘了,这份胜利的起点,是1959年多特蒙德的那个赛场上,那个21岁的年轻人,攥着旧球拍,眼里有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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