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小红书,刷到一个网友晒出了2013年天津亚东会的志愿者徽章，金属材质的徽章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掉色，配文是“收拾旧物翻出来的，有没有同款当年的志愿者？”，评论区却有一大半人在问“亚东会是什么？和亚运会有什么关系？怎么从来没听过？”。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堂哥，他书房的书桌挡板上，至今还整整齐齐贴着一排和网友晒的同款徽章，每一个徽章旁边都用便签纸写着来历：“日本举重小将送的，为了给他买纳豆我坐了1小时地铁”“中国香港短跑队阿明送的，当年我背他去过医疗站”，便签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却藏着他整个大学时代最鲜活的一段回忆。
你可能没听过的亚东会，曾是无数体育小将的“第一块国际赛场”
先给不太了解的朋友做个小科普：亚东会的全称是东亚运动会，是由东亚运动会联合会主办的区域综合性赛事，参赛成员包括中国、日本、韩国、朝鲜、蒙古、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中国台北、关岛9个国家和地区，1993年第一届在上海举办，每四年一届，2013年天津举办第六届之后，为了更聚焦青年运动员培养，正式转型为东亚青年运动会，参赛年龄限制在14-18岁。 很多人觉得这种“小范围”的赛事没有含金量，比不了奥运会、亚运会，甚至关注度还不如国内的全运会，但对于很多刚冒头的年轻运动员来说，亚东会几乎是他们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国际级练兵场”，我查过资料，跳水皇后陈若琳第一次在国际赛事拿金牌，就是2005年澳门亚东会，那年她才13岁，刚进国家队半年，之前参加的都是国内青少年赛事，那届亚东会她拿了女子10米跳台冠军，那场比赛之后她才正式进入世界大赛的储备名单，后来一步步成为了奥运五金王，还有孙杨，2009年香港亚东会上，18岁的他拿到了1500米自由泳冠军，那时候他还没在奥运会上拿过奖牌，正是这场赛事的胜利给了他足够的信心，第二年就在广州亚运会上打破了亚洲纪录，后来更是成为了男子中长距离自由泳的世界顶尖选手。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赛事的评价太单一了，总觉得只有破纪录、拿奥运金牌才算有价值，其实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成长是有阶梯的，刚进国家队的十几岁小孩，直接扔到奥运会的赛场，面对几万观众和全世界的目光，很容易因为压力太大发挥失常，而亚东会这种区域赛事的强度刚好：有国际对抗的氛围，能接触到不同国家的技术风格，压力又不会像顶级赛事那么大，相当于学生时代的“一模考试”，考好了攒信心，考差了也有时间补漏洞，这种“不那么重要”的赛事，其实才是年轻运动员最好的成长缓冲带。
当10年前的志愿者掏出压箱底的徽章，我才懂赛事的温度从来不在领奖台
我堂哥2013年在天津外国语大学读日语专业,亚东会招志愿者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报了名，经过三轮面试选上了日本代表团的随队志愿者，现在说起那段经历，他还能记得很多细节：那时候他刚过N1，口语还不太流利，提前两个月把所有体育项目的日语术语抄在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什么“跳马”“自由操”“蝶泳”，甚至连“菜有点咸”“有没有热水”这种日常用语都提前翻译好了，口袋里天天揣着那个小本子，遇到不会的就偷偷掏出来看。 他负责的日本举重队里有个17岁的小将，第一次出国比赛，吃不惯运动员村的中餐，天天念叨想吃纳豆，那时候运动员村的餐厅没有配纳豆，我堂哥特意找组委会的兴奋剂检测部门确认了纳豆没有违禁成分，周末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跑到市区的日料店，花了80多块钱买了4盒纳豆，那可是他当时一天的生活费，后来那个小将拿了男子举重62公斤级的铜牌，领奖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堂哥，把自己的代表团纪念徽章塞给他，还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中文小卡片：“谢谢你的纳豆，给了我力气”。 还有一次他在田径场帮忙，看到中国香港队的短跑运动员阿明比完赛下来崴了脚，队医刚好去了另一个场馆，他背着140多斤的阿明跑了800多米到医疗站，汗把志愿者服都浸透了，阿明回香港之后特意给他寄了一箱港式柠檬茶，还有一张香港海洋公园的门票，说“下次来香港我带你玩”，10年过去了，他俩现在还留着微信，前两年我堂哥去香港出差，阿明真的请他吃了茶餐厅，还带他去看了香港的田径公开赛，两个人坐在一起聊起2013年的夏天，还笑说当时我堂哥背他的时候，把他的运动员号码布都蹭掉了。 堂哥说那半个月志愿者当下来，一分钱补贴没有，每天早上6点起，晚上10点才能回学校，累得沾枕头就睡，但他攒了32个各个代表团的徽章，还有7张不同语言写的感谢卡片，现在这些东西比他任何一个奖状都宝贝，甚至他毕业面试日企的时候，面试官刚好是2013年亚东会日本代表团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简历上的志愿者经历，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场就给了offer，说“当年我们队的小孩都念叨你，说你给买的纳豆特别好吃”。 你看，我们平时看比赛，眼睛都盯着领奖台，盯着金牌得主的采访，盯着破纪录的瞬间，但一场赛事真正的温度，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而是藏在这些没多少人记得的小事里：志愿者跑断腿的帮忙，不同国家的运动员交换的徽章，输了比赛之后对手递过来的一瓶水，这些和胜负无关的细节，才是体育赛事除了“更高更快更强”之外，最动人的意义：它把不同语言、不同成长背景的人聚到一起，留下一段跨越国界的温暖回忆，哪怕赛事结束了，这份连接也不会断。
停办10年后“换壳重生”，亚东会的故事其实还在继续
很多人以为2013年天津亚东会之后,这个IP就彻底消失了，其实不是的，转型之后的东亚青年运动会，依然在延续着亚东会的价值，2019年第一届东亚青运会在蒙古乌兰巴托举办，2023年第二届也顺利落地乌兰巴托，虽然中间因为特殊原因推迟了三年，但这个专门给年轻人办的赛事，还是给了很多小将崭露头角的机会。 2023年那届赛事上，16岁的浙江短跑小将陈妤颉拿了女子100米、200米、4×100米接力三块金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就说，这是她第一次出国参加国际赛事，本来特别紧张，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腿都有点抖，但是跑下来成绩比国内训练的时候还好，这场比赛给了她特别大的信心，今年她已经入选了国家队的巴黎奥运会储备名单，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就能在奥运赛场上看到这个从东亚青运会走出来的小姑娘。 我邻居家的小孩小宇今年17岁，练攀岩练了5年，去年也选上了东亚青运会的替补队员，虽然最后没拿到上场名额，但他说那趟行程的收获比在国内练半年还大：他看到日本的同龄选手攀岩的时候，有个特别巧的发力动作，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特意找翻译帮忙沟通，和那个日本小孩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两个人还会经常在社交软件上交流训练视频，小宇把那个发力动作改到自己的训练里之后，最好成绩提升了快3秒，现在他每天放学都泡在攀岩馆里，说下一届东亚青运会一定要拿到正式参赛资格，拿不拿奖牌不重要，一定要和那个日本朋友再比一场。 我之前看到有人质疑，说现在已经有亚运会、奥运会了，为什么还要办这种没什么关注度的小型区域赛事？纯属浪费钱，但我觉得恰恰相反，顶级赛事是体育的“塔尖”，但这种面向年轻人的小型赛事，才是体育的“地基”：蒙古这种国家，很难有实力承办亚运会级别的赛事，但办东亚青运会就刚好，能让当地的普通人也感受到国际赛事的氛围，能让当地的小运动员不用跑太远就能和其他国家的选手交流；而对于那些还没成名的年轻小将来说，不用一出道就面对奥运级别的压力，有机会在小赛事里练手、攒经验，哪怕输了也没关系，这种容错空间，对于年轻运动员的成长太重要了。
别只盯着金牌看，那些“没存在感”的赛事，才是体育的基本盘
去年我去长沙出差,路过湖南大学的体育馆，刚好赶上他们在办一个区域大学生篮球联赛，不是关注度很高的CUBA，就是几个周边城市的高校凑在一起办的小赛事，连直播都没有，场边的观众都是参赛选手的同学，我好奇进去坐了半小时，刚好赶上决赛的最后10秒，湖大队的一个小伙子投进了压哨三分，绝杀了对手，全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和每个队友抱了一遍，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看CBA总决赛的时候还感动。 其实亚东会，以及后来的东亚青运会，本质上就是这样的赛事：它没有动辄上亿的转播费，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给了普通人参与的机会，给了年轻人成长的机会，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才配玩的游戏，它是大学生篮球场上的压哨绝杀，是志愿者揣在口袋里的翻译小本子，是17岁的举重小将吃到纳豆时的笑脸，是攀岩的小少年和外国对手交换的训练视频。 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发展体育产业，很多人觉得就要多办顶级赛事，多拿奥运金牌，其实不是的，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塔尖的那几个顶级赛事，而是离普通人更近的、让普通人能参与、能感受到温度的中小型赛事，你看现在各个城市的马拉松为什么那么火？因为哪怕你不是职业运动员，只要你想跑，就能报名参与，哪怕跑不完走完全程，也能拿到一块纪念奖牌，这种“参与感”才是普通人爱上体育的开始。 前几天我去堂哥家吃饭，他把那一盒亚东会的徽章拿给他5岁的儿子看，小孩举着那个日本小将送的徽章问他：“爸爸，这个是什么呀？”，我堂哥就蹲下来给他讲，说爸爸年轻的时候，当过国际赛事的志愿者，认识了好多不同国家的朋友，还帮一个叔叔买过纳豆，那个叔叔拿了铜牌哦，小孩睁着眼睛听得特别认真，举着徽章说“我长大也要当运动员，拿奖牌给爸爸”。 你看，亚东会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已经忘了，它甚至已经换了新的名字，有了新的赛制，但它留下的那些故事、那些青春、那些温暖的连接，从来都没有消失，它藏在陈若琳的奥运金牌里，藏在我堂哥的offer里，藏在小宇提升的3秒攀岩成绩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里，只要这些记忆还在，亚东会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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