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个穿尿不湿的小娃抱着橘色迷你篮球,追着滚动的球跑的满脸是汗,他妈妈举着个半人高的儿童篮筐在后面跟着,边笑边喊:“慢点儿跑,等你长到奈史密斯爷爷挂的篮筐那么高,就能当灌篮高手啦。” 我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拧开运动水瓶,看着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穿校服的初中生抢着半场打3v3,撞得人仰马翻还在喊“走步了走步了”;头发花白的几个大爷排着队投定点,投进了就互相递根烟夸一句“老小子手感还没变”;刚下班的白领背着电脑包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两个空心,领带歪了也毫不在意,风裹着夏天的栀子花香吹过来,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砰砰”声传得很远,我突然就想起了132年前,那个站在春田学院体育馆里,盯着墙上两个桃筐发呆的加拿大农场小子。
1891年的寒冬,他只是想搞定一群爱闹腾的学生
1891年的美国马萨诸塞州冬天格外冷,厚厚的积雪封了所有室外运动场,春田学院的体育老师詹姆斯·奈史密斯正对着一群精力没处发泄的学生头疼。 那时候学校的室内体育课只有体操和器械训练,原本就好动的年轻小伙子们早就腻烦了,上课的时候要么偷懒摸鱼,要么故意捣乱撞翻器材,校长给奈史密斯下了最后通牒:14天之内,想出一个能在室内玩的新运动,要有趣、不能太粗野、适合各个年龄段的人参与,不然这群学生迟早要把体育馆拆了。 奈史密斯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一开始他试着把橄榄球、足球改造成室内版本,可刚试了一次就有三个学生撞在墙上擦破了头,还有人把窗户玻璃踢碎了,直到他想起小时候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农村玩的“鸭子上石”游戏:孩子们把一块石头放在大石头顶端,轮流用小石子扔,谁把上面的“鸭子”打下来谁就赢。“既然是往高处扔东西,那我能不能挂个容器在墙上,让大家往里面投球?” 他找学校的后勤工人要了两个装桃子的空竹筐,踩着梯子挂在了体育馆两端二楼的栏杆上——那时候栏杆离地面刚好10英尺,也就是现在我们熟悉的3.05米标准篮高,紧接着他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13条简单的规则:不能抱着球跑、不能打人手、每次进球得1分,得分多的队伍赢……甚至连现在我们习以为常的“运球”,都是后来玩家们自己加上的,最初的篮球只能靠传球移动。 1891年12月21日,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篮球比赛正式开打,18个学生分成两队,打了整整一节课,最终比分是1-0,唯一的那个进球是一个叫威廉·切斯的学生在10米外随手扔进去的,奈史密斯后来在回忆录里写:“我本来以为大家玩几分钟就会腻,结果那天散场的时候,所有学生都满头大汗的围着我问,下次什么时候再玩这个‘筐球游戏’,平时最调皮的几个孩子,连衣服撕破了都没在意。” 我每次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很多改变世界的发明,初衷从来都不是“名留青史”,奈史密斯当年想的只是怎么搞定一群闹腾的学生,怎么让大家在冷得不想出门的冬天也能活动活动身体,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钉在墙上的两个桃筐,会在未来的百年里,点燃几十亿人的热爱。
拒绝百万专利费:“篮球是我送给全人类的礼物”
篮球火的速度远超奈史密斯的想象,不到一年的时间,美国的很多学校、社区都建起了篮球场,甚至还有军队把篮球当成了士兵的日常训练项目。 这时候有不少体育用品商家找到奈史密斯,劝他赶紧给篮球申请专利,只要他签个字,以后每生产一个篮球、每举办一场商业篮球赛事,他都能拿到抽成,当时有人给他算过,这笔收入最少也有百万美元,换算到现在相当于几亿人民币,足够他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干过上顶级的生活,连他身边的朋友都劝他:“这是你发明的东西,赚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奈史密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我发明篮球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大家快乐,如果我申请了专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买不起篮球、付不起专利费,就玩不了这项运动了,这违背我做这件事的初衷,篮球是我送给全人类的礼物,它不属于我一个人。” 去年我去粤西一个县城采访当地的民间篮球联赛,负责组织比赛的老教练跟我讲,上世纪90年代他们村子里根本买不起正规的篮球和篮筐,大家就把旧棉花、旧布料塞到布袋子里缝成球,把锯下来的旧竹筐钉在粮仓的外墙上,水泥地不平就先铺一层稻草,下雨天就在泥地里打,摔得浑身是泥也乐得不行。“要是奈史密斯当年收专利费,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可能这辈子都摸不到篮球。”老教练说这话的时候,场外刚好有个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小孩,抱着个磨掉皮的旧篮球投进了一个空心,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 1936年柏林奥运会,篮球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75岁的奈史密斯作为特邀嘉宾去给冠军美国队颁奖,决赛当天下着大雨,比赛是在室外的泥地里打的,球员们浑身都是泥,却一个个笑得特别灿烂,颁奖的时候美国队队长把金牌摘下来想挂在奈史密斯脖子上,说“这个奖应该属于你”,奈史密斯笑着推了回去,他看着看台上来自各个国家、不同肤色的观众,说了一句后来被刻在春田学院名人堂墙上的话:“我最骄傲的不是发明了篮球,是看到它让不同阶层、不同出身的人,能站在同一块场地上平等地竞争。” 我始终觉得,奈史密斯的伟大从来不止于“篮球发明者”这个头衔,更在于他的无私把篮球的门槛降到了最低:你不需要昂贵的装备,不需要专门的场地,只要有一个球、一个筐,哪怕是土场、水泥地,哪怕穿的是拖鞋、旧布鞋,都能享受篮球的快乐,这种刻在篮球基因里的平等,才是这项运动能火遍全球的根本原因。
百年之后,篮球早就成了无数人生命里的光
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好,每次模考排名出来,我都要躲到学校的旧水泥球场上打一下午球,那时候球场没有灯,夏天打到天黑看不清框了,我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吹晚风,所有的挫败和焦虑,跟着汗一出就散了,高考完那天我们全班男生在球场打了最后一场球,散场的时候大家抱着篮球哭,说以后不管在哪,每年都要回来打一场,现在十年过去了,我们几个留在同一个城市的朋友,还是每周约着打一次球,不管平时工作有多累、遇到多少糟心事,只要站在球场上,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就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高中生。 篮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运动,它是无数人生命里的光,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云南大山里的“篮球女孩”杨亦雨,她家住在半山腰,没有正规球场,她爸爸就在自家院子的土墙上钉了个旧木头筐,她每天放学回家就对着筐练运球、投篮,拍坏了三个橡胶篮球,后来她被CBA邀请去现场看比赛,和易建联合影的时候,她攥着自己磨破了皮的篮球,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有上海的那支轮椅篮球队,队员们都是肢体残疾的普通人,他们每周都去社区球场打球,投篮的时候要在轮椅上稳住重心,比普通人难好几倍,可是每次投进球,他们都会和队友击掌庆祝,队长说:“只要能把球投进筐里,我就觉得自己和健全人没什么不一样,我也能赢。” 就连那些站在篮球金字塔顶端的球星,也永远记得奈史密斯的名字,勒布朗·詹姆斯多次在采访里说:“如果没有奈史密斯发明篮球,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我小时候住在贫民区,周围的人要么吸毒要么坐牢,是篮球给了我出路,让我知道我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生活。”库里在打破NBA三分球纪录那天,接受采访的第一句话也是“感谢奈史密斯,给了我们这么棒的一项运动”。 你看,奈史密斯留下的从来不是13条规则、两个桃筐那么简单,他留下的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栖息的精神角落:社恐的人到了球场不用多说什么,凑够4个人就能打一场2v2,打完递一瓶冰矿泉水,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压力大的上班族打半小时球,出一身汗,升职加薪的焦虑、KPI的烦恼就都忘了;甚至连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只要聊起篮球,聊起自己喜欢的球星,马上就能熟络起来,这种不需要复杂社交就能获得的归属感,这种只要努力投就有可能进篮的确定感,是其他东西都给不了的。
别让商业化,忘了奈史密斯的初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篮球好像慢慢变了味: 不少人觉得没有几千块的限量球鞋就不配打球,场上穿普通球鞋的小孩总会被穿限量款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第一句话就问“我们家孩子多久能打职业?能不能靠这个赚大钱?”;网上的球迷互相骂架,为了自己喜欢的球星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还有不少人嘲笑那些打得不好的业余爱好者,说“菜就别出来打球丢人”。 每次看到这些事我都忍不住想,如果奈史密斯看到现在的场景,估计会觉得特别好笑,他当年发明篮球的时候,学生们穿的是普通的帆布鞋,用的是日常踢的足球,连篮网都没有,每次进球还要爬梯子把球从桃筐里掏出来,也没人在乎谁打得好谁打得不好,大家玩得开心就够了,上个月我在球场见过一个穿塑料拖鞋的大爷,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三分球投十个能中八个,把一群穿限量AJ的小伙子打服了,打完之后大家围着大爷请教投篮技巧,没人在乎他脚上穿的是10块钱的拖鞋,也没人在乎他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奈史密斯当年制定的13条规则里,从来没有一条写着“必须穿贵的球鞋才能打球”,也没有一条写着“打得不好就不配上场”,篮球的本质从来不是赢,也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而是参与和快乐,哪怕你跑不快、跳不高,每次投篮都碰不到框,只要你站在场上,愿意跑愿意扔,愿意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你就已经拿到了篮球给你的礼物。 那天我在社区球场待到太阳落山,那个穿尿不湿的小娃终于把迷你篮球投进了他的小篮筐,高兴得拍着手绕着篮筐跑了三圈,他妈妈拿着手机给他录像,笑的眼睛都弯了,旁边的初中生们打累了,坐在场边分吃一个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穿拖鞋的大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里还拿着刚赢的小伙子们递的冰可乐。 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越来越远,我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132年前那个加拿大农场小子挂在墙上的两个桃筐,真的变成了跨越百年的星火,烧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篮球落地的声音,就有快乐,就有希望,就有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梦想,这就是詹姆斯·奈史密斯,留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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