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山东菏泽老家赶民俗文化节，广场上斗羊、斗鸡的场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旁边的趣味运动场还有赶小猪、细狗障碍赛的项目，七八十岁的大爷喊得比台上的选手还起劲，我忽然反应过来，老祖宗说的“马牛羊鸡犬豕”六畜，哪是只会给人提供肉蛋奶的牲畜啊，这明明是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体育“初代赞助商”，很多人总说中国民间没有原生体育文化，要我说，那是你没仔细看过咱们和六畜打了几千年的交道，里面藏着的竞技精神、生活乐趣,比很多舶来的运动有意思一万倍。
马：从那达慕赛场到城市马术馆，老祖宗的骑射底子从来没丢
我第一次对“马背上的体育”有实感，是2021年去内蒙古锡林郭勒参加那达慕大会，当时认识了95后骑手阿木尔，他之前在呼和浩特做了3年程序员，去年辞了工作回老家开了个平价马术俱乐部，被家里长辈骂了半年“不务正业”。 那达慕的赛马项目上，阿木尔骑着他养了5年的蒙古马“流星”跑了15公里越野赛的第一名，冲线的时候全场的牧民都举着哈达喊他的名字，下场之后他抹着脸上的汗掏出手机开直播，对着镜头举着奖杯笑：“别总说马术是西方贵族运动，咱们老祖宗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时候，欧洲贵族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阿木尔的俱乐部现在有12匹马，一节课收费168块钱，比很多城市的私教课还便宜，学员里既有周边牧民家的小孩，也有特意从呼和浩特开车过来体验的上班族，他说之前很多人来问“你这有没有温血马？是不是英式马术？”，他都直接把人领到马厩看他的蒙古马：“这是咱们中国自己的马，耐力好、性格稳，你要是想练花式马术我教不了，你要是想体验真正的骑马、想练骑射，来我这就对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马术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要穿几万块的马靴、戴专业头盔去恒温马场上课才叫马术，其实不是，咱们中国的马文化从来都不是摆样子的：古代的骑兵骑射是保家卫国的本事，牧民的骑马放牧是生存技能，那达慕的赛马是刻在民族基因里的竞技，现在阿木尔这样的年轻人把传统马术搬到城市里，本质上就是把老祖宗的东西换了个场景，重新接回现代人的生活里，比起那些标榜“高端”“贵族”的舶来马术，这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运动,才更有生命力。
牛和羊：农田里走出来的硬核对抗，不比职业搏击差
说完马就得说牛羊，这两个在农耕文明里顶半边天的牲畜，衍生出来的竞技项目，硬核程度一点不比职业搏击差。 我老家菏泽是出了名的斗羊之乡，前年春节我去郓城赶斗羊大会，碰到了养了20年斗羊的李守义大叔，他手里那只叫“铁头”的小尾寒羊，打遍了周边十几个县的斗羊场，有人出5万块买他都没卖，李叔说“铁头”就是他的专属运动员，每天早上5点他都带着羊绕着村子跑5公里，平时喂的饲料里要加鸡蛋和玉米，比赛前半个月还要给羊加喂红糖水补体力。 那次斗羊大会的决赛就是“铁头”对上邻村的“霸王”，两只羊加起来快300斤，隔着十几米就往前冲，头撞在一起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周围的观众喊得脸都红了，铁头”把“霸王”顶得后退了三步，裁判一吹哨就算赢，李叔抱着“铁头”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当场就去旁边的水果摊买了个最大的西瓜，切开了先喂“铁头”吃。 很多人第一次看斗羊、看鲁西斗牛、看苗族的斗牛节，都会说“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算不算陋习？”，我倒不这么觉得，现在正规的斗羊斗牛比赛都有严格的规则，只要一方后退、怯场就算输，根本不会出现牲畜受伤的情况，而且这些竞技本质上是农民和自己养的牲畜之间的默契：你把羊养得壮实，羊给你挣来面子，这里面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就是朴素的“我家的比你家的好”的较劲，比现在很多为了流量作秀的搏击赛真实多了。 去年我还在河南民权的农民运动会上看到过“牵牛障碍赛”，两个人一组牵着牛绕开秸秆堆、走过独木桥，比谁的速度快，有个大婶牵着她家的老黄牛，走到独木桥的时候牛死活不肯走，大婶拍着牛的屁股骂“你平时拉犁的时候那么有劲，现在给我掉链子！”，周围的观众笑成一片，最后大婶和牛慢悠悠走完了全程，还拿了个鼓励奖，领了两袋洗衣粉，高高兴兴地牵着牛回家了，你看，这种从农田里长出来的运动，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开心不就完了。
鸡：上千年的国民娱乐，不该被当成“陋习”一棒子打死
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跟着爷爷去集市上的斗鸡场玩，爷爷养了一辈子斗鸡，他那只叫“红缨”的斗鸡，在我们镇上的斗鸡场赢了三年，每次赢了爷爷都会买二两猪头肉，一半给我吃，一半切碎了喂“红缨”。 那时候的斗鸡场就是集市上一块空出来的土地，周围围上布帘子，看比赛的人交五毛钱就能进场，大家凑个五块十块的彩头，赢了的人买瓶二锅头，在场的人都能分着喝一口，我那时候偷喂“红缨”吃我手里的辣条，被爷爷追着打，说斗鸡要严格控体重，多吃一口零食都可能影响比赛状态。 现在很多人一提斗鸡就觉得是赌博、是陋习，我反而觉得挺可惜的，咱们国家的斗鸡文化有两千多年历史，《左传》里就有“季郈之斗鸡”的记载，比现代足球的起源早了上千年，凭啥老外的斗牛就是传统文化，咱们的斗鸡就是陋习？ 去年我去开封玩，专门去看了开封斗鸡协会的比赛，现在的斗鸡早就规范化了：有专门的裁判，比赛时长不超过20分钟，一方受伤或者怯场立刻叫停，没有赌博，就是纯民间竞技，获胜的斗鸡还有专门的奖牌，主人会把奖牌挂在鸡笼子上，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现在协会里还有好几个90后会员，一边养斗鸡一边拍短视频，给网友科普斗鸡文化，播放量高的视频有好几百万赞。 我一直觉得，对待传统文化不能二极管，不能一竿子打死，斗鸡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它赌博的人，要是能好好开发，把斗鸡做成有中国特色的民间竞技项目,不比那些花钱都玩不到的小众舶来运动有意思？
犬和豕：趣味运动里的烟火气，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最后说犬和豕，也就是狗和猪，这两个衍生出来的体育项目，是最有生活气息的。 前阵子我去参加杭州的一个宠物运动会，看到一个00后小姑娘带着她捡的流浪中华田园犬“大黄”参加障碍赛，大黄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就是平时小姑娘下班了带着它在小区跑着玩练出来的，比赛的时候大黄本来跑在第一名，看到旁边跑道的小泰迪摔了一跤，居然停下来凑过去闻了闻，才接着往前跑，全场的观众都笑翻了，最后大黄拿了第二名，小姑娘抱着一堆赢来的宠物零食，摸着大黄的头说“咱们不争第一，开心最重要”。 现在很多人知道飞盘狗、搜救犬技能大赛，其实咱们中国的细狗撵兔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现在陕西、山东一带的民间还有规范的细狗竞速赛，不比国外的赛犬比赛差，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人和人比，人和自己养的宠物一起玩，也是体育的一部分。 至于猪，很多人可能想不到猪也能和体育扯上关系，我之前看浙江金华的农民运动会，有个项目叫“抓小猪”，参赛的人要在规定时间里抓住涂了油的小猪，谁抓的猪最重谁赢，还有广东顺德的民俗活动里有“小猪赛跑”，给小猪身上涂上不同的颜色，主人在终点喊自己家的猪名字，谁的猪先跑到终点谁赢，参赛的都是当地村民家养的小猪，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围观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必须是高大上的，要在专业场馆里、要穿专业装备、要拿奖牌才算数，其实根本不是，体育的本质不就是让人开心吗？你带着自己家的狗跑障碍，去农民运动会抓小猪，哪怕满头大汗、满身是泥，那种快乐是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自拍、打卡发朋友圈换不来的。
六畜背后的体育逻辑：中国人的运动，从来都是和生活绑在一起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体育学者的文章，说中国古代没有原生体育，所有的体育项目都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我看完只觉得好笑，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去过农村的庙会，没看过斗羊大会的热闹，没体验过赶小猪的快乐。 马牛羊鸡犬豕这六畜，陪着中国人过了几千年，我们养马就比谁骑得快，养羊就比谁的羊力气大，养鸡就比谁的鸡能打，养狗就比谁的狗跑得快，养猪就比谁抓猪抓得稳，这些从生产生活里长出来的竞技，就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原生体育。 去年我老家潍坊举办农民运动会，项目全是从日常农活里变出来的：搬粮食赛跑、插秧比赛、赶鸡入笼、推独轮车过障碍，参赛的都是村里的大爷大妈，有个72岁的王大爷扛着50斤的大米跑100米，比好多20岁的小伙子还快，最后赢了一桶食用油，逢人就拿出来炫耀，比奥运会冠军拿了金牌还开心。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不是需要花很多钱才能玩的奢侈品，而是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乐趣，不用崇洋媚外去追什么小众高端运动，咱们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六畜里，藏着的体育密码，足够我们玩得开心、玩得尽兴，下次有机会去赶庙会，别着急走，停下来看看斗羊、看看斗鸡，要是有抓小猪的项目，一定要上去试试，那种快乐,你试过一次就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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