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厦门海沧半程马拉松的20公里补给点当志愿者,那天32度的大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我蹲在地上拆能量胶的功夫,听见身边的志愿者喊了一句“哎你看那个人,腿都那样了还在跑”,我抬头就看见了老周,左腿的黑色肌效贴从脚踝缠到膝盖,卷边的地方还沾了点跑道上的灰,他跑起来的时候左腿明显不敢发力,一颠一颠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把挂在脖子上的擦汗巾都浸得透湿,我赶紧递了瓶冰水给他,他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灌了两大口,还不忘朝我笑了笑:“还有2公里对吧?我再撑撑,争取跑进2小时。” 后来我在终点等他,计时器跳到2:00:01的时候,他才冲过线,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喘气,志愿者给他挂完赛奖牌的时候,他盯着计时器愣了好半天,嘟囔了一句“还是没能跑进2小时啊”,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聊了太多体育里“赢了”的故事,却很少有人在意这些“没能”的瞬间,而恰恰是这些“没能”,才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那些“没能”的瞬间,才是普通人运动的常态创作快5年了,前几年总觉得,只有破纪录、拿冠军、站上最高领奖台的故事,才值得被写出来,直到去年我跟着本地的业余击剑协会去观赛,才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那天参赛的都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刚上大二的学生,有做行政的上班族,还有退休了来玩的阿姨,我印象最深的是95后的姑娘小楠,她是做新媒体运营的,为了这次比赛攒了8个月的年假来训练,自己掏腰包买了全套装备,粉色的击剑服上还贴了个凯蒂猫的贴纸,特别显眼,结果小组赛三战全败,她最后一场被对手刺中有效部位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剑道上,摘下面罩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 她坐在场边哭了快半小时,跟我说“我刚才第三局本来有机会的,我反应慢了半拍,还是没能出线,这8个月好像白练了”,我看着她手上磨出来的茧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们从小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都是这样:跑要跑最快,打要打第一,拿不到名次就是失败,那些“没能”达到目标的时刻,统统都是不值得提起的“黑历史”。 可事实是,99.9%参与运动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上专业赛事的领奖台,甚至连自己设定的小目标都不一定能达成,我家楼下有个读初二的小男孩浩浩,练轮滑练了3年,去年去比省青少年轮滑赛,最后一圈过弯的时候被旁边的人带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膝盖都擦破了,爬起来滑到终点的时候,比第一名慢了20多秒,没能进决赛,他妈妈在看台上哭,他反倒反过来安慰妈妈,说“没事,我至少滑完了”,还有我以前的同事,40岁的张哥,坚持打了10年业余篮球,每年都跟着公司的队去比全市的企业篮球赛,最好的成绩是第四名,从来没能站上领奖台,他每次打完都乐呵呵的,说“反正我就是来出汗的,赢不赢的不重要”。 我做过一个小调查,身边100个坚持运动超过1年的朋友里,有97个都有过“没能”的时刻:跑马拉松没能跑进自己预设的成绩,打比赛没能出线,健身3个月没能练出马甲线,学游泳学了半年没能学会蝶泳……但这些“没能”,从来没有阻止他们继续运动。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体育宣传长期陷入了一种“唯冠军论”的误区,镜头永远对准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仿佛拿不到奖牌的参与都没有意义,可体育本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那些“没能”站上领奖台的人,那些“没能”达成目标的时刻,才是最普遍的常态,也才是体育最该关注的部分。
“没能”不是运动的反义词,恰恰是新的起点
海沧半马结束之后我加了老周的微信,才知道他今年52岁,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以前一天开12小时车,落下了脂肪肝、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一年要住两次院,1年前医生跟他说“你得动一动了,再这么下去迟早出大问题”,他才开始练跑步。 最开始他跑1公里都喘得不行,练了3个月才敢跑5公里,为了这次半马,他每天收车之后都要去家附近的公园跑10公里,不管刮风下雨都没断过,这次虽然没能跑进2小时,但他比去年第一次跑半马快了12分钟,上个月去体检,脂肪肝没了,血压也稳定了,以前开一天车腰直不起来,现在连续开8小时都不疼,他朋友圈背景是他拿着完赛奖牌和孙女的合照,签名写的是“明年争取跑进2小时,跑不动也没关系,身体好就行”。 你看,那些“没能”达成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否定你付出的理由,反而是你下一段路程的起点。 上次击剑赛没能出线的小楠,回去之后也没放弃练击剑,现在她成了公司击剑兴趣社的教练,每周都带着同事去馆里练,上个月还组织了公司内部的友谊赛,好多以前久坐肩颈疼的同事,练了3个月击剑之后,肩颈毛病都好了不少,她跟我说“现在想想,没能出线也挺好的,要是我当时出线拿了奖,说不定就把击剑当成冲成绩的任务了,反而没现在这么开心”。 那个轮滑赛没能进决赛的浩浩,回去之后专门练了3个月的过弯技巧,今年再去参加省赛,拿了同年龄组的亚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举着去年摔破的那个护具拍了照,说“要是去年没摔那一下,我也不会想着专门练过弯,说不定今年还是拿不到奖”。 某运动平台2023年发布的《业余运动参与者调研》里显示,87%的业余运动爱好者都有过比赛失利、没能达成目标的经历,但其中92%的人都没有放弃运动,反而把那次“没能”的经历当成了调整训练计划的参考。 我一直很认同一句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始终在路上”,那些“没能”拿到的奖牌,“没能”达成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运动路上的绊脚石,反而是你和运动之间最真实的联结:它提醒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也提醒你运动不是为了那一块冷冰冰的奖牌,而是为了更健康的身体、更放松的情绪,以及那个越来越坚韧的自己。
别让“必须拿到结果”,绑架了你运动的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也变成了一件充满“功利性”的事:刚开始跑步就要求自己半年内必须跑全马,不然就是白跑;去健身就要求自己3个月练出马甲线、8块腹肌,不然就是没效果;甚至周末和朋友打个羽毛球,都非要打赢对方才甘心,打输了就郁闷好久。 我有个朋友阿凯就是这样,去年为了跑北京马拉松,给自己定了特别严苛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10公里,不管刮风下雨都不能断,工作日下班之后还要去健身房练核心,连朋友聚餐都很少去,说怕吃多了影响训练,结果上个月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膝盖半月板磨损,医生让他至少休息3个月,今年的北马肯定参加不了了,他特别沮丧,跟我说“我准备了整整一年,还是没能参加北马,这一年的苦都白吃了”。 我当时就骂他傻:“你以前180斤,爬三楼都喘,现在150斤,上次咱们爬武夷山你一路冲到山顶,这一年你少感冒了多少次?体检的时候血脂都降下来了,这些难道不是收获?非要拿到那块北马的完赛奖牌才叫有结果?”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光顾着盯着“能不能跑北马”这个目标,完全忘了自己跑步的初衷是为了身体健康。 我上次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还碰到过一个妈妈骂自己10岁的儿子,说“我花了两万块给你报训练班,你连你们班那个小胖都打不过,我真是白给你花钱了”,那个小男孩攥着球拍,眼泪在眼眶里转,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当时过去跟那个妈妈聊了两句,我说“你看你儿子刚才打了一个小时,跑的满头汗,比在家坐那玩一下午游戏强多了,能不能打赢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好像太习惯用“有没有拿到看得见的结果”,来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可运动这件事,最珍贵的结果从来都不是挂在墙上的奖牌,也不是朋友圈里可以炫耀的马甲线,而是你下班之后跑半小时出一身汗的畅快,是你和朋友打一下午球的放松,是你体检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正常的安心,是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放弃而是“我再撑撑”的坚韧。 那些“没能”拿到的奖牌,“没能”达成的目标,根本不影响你从运动里获得这些最珍贵的东西。
昨天我刷到老周的朋友圈,他已经报名了明年的厦门全马,配图是他穿着跑鞋站在公园跑道上的照片,配文写的是“跑不进4小时也没关系,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能成为职业运动员,没能站上国际赛事的领奖台,没能拿到别人眼里的“高光成绩”,但那又怎么样呢? 当你穿上跑鞋迈出家门的那一刻,当你拿起球拍挥出第一拍的那一刻,当你摔在跑道上还是咬着牙爬起来冲线的那一刻,你已经赢了那个曾经久坐不动、遇到困难就想放弃的自己。 体育的光,从来不是只照在领奖台上的,它更多的是照在每一个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没能拿到奖,却还是愿意站在跑道上的普通人身上,毕竟,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赢别人,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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