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赶体育行业深度稿到凌晨,第二天起晚了绕路去买纺织厂家属院的老糖糕,刚走到127栋楼下,就听见熟悉的热闹声:玻璃门上方刷着天蓝色的“127棋牌”四个大字,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旺的三角梅,穿浅灰色太极服的张叔正攥着个印着“省桥牌联赛纪念”的保温杯站在台阶上喊人:“快进来快进来,今天跨社区桥牌友谊赛缺个替补,就等你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我写了五六年体育行业报道,跑过全运会的专业赛场,追过冬奥会的新闻前线,见过太多聚光灯下的高光时刻,可最让我觉得“体育就是生活本身”的地方,居然是这个开了六年、加起来才80平米的社区棋牌社。
不是“赌桌”是赛场,我在127棋牌撞见草根智力体育的生命力
很多人听到“棋牌社”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不务正业”“聚众赌博”,我第一次被朋友拉去127棋牌的时候也抱着同样的偏见,直到那天我撞见了正在备战区竞技麻将赛的李桂兰阿姨。 李阿姨今年62岁,之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退休之后先是跳了两年广场舞,因为抢场地和人吵了三次架,索性宅在家打麻将,之前因为一局五块钱的输赢和老邻居闹得半个月不说话,三年前她听人说127棋牌有不带赌钱的麻将赛,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第一场就输得惨不忍睹。“我之前打麻将全靠运气,那天才知道还有‘竞技麻将’这一说,规则统一,算番、记牌全靠本事,根本不是摸手气的事儿。” 那天之后李阿姨成了127棋牌的常客,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来上两个小时的免费培训,回家还拿着个小本子记牌型,练了半年就拿到了区里竞技麻将赛的老年组三等奖,奖品是个品牌微波炉,她抱着微波炉在小区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我现在是正经运动员”,去年市里办全民智力体育大会,李阿姨作为区代表队的成员参赛,拿了全市老年组竞技麻将的银奖,领奖的时候特意穿了女儿给买的旗袍,拍的照片现在还挂在127棋牌的“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 我在127棋牌见过太多像李阿姨这样的“草根运动员”:开了三十年出租车的张叔之前退休在家天天躺沙发看电视,血压一度飙到160,被邻居拉来打桥牌之后,每天坐直了算牌、记牌,两年时间血压稳在了130,去年还作为省桥牌联赛老年组的选手拿了银奖,现在他上小学的孙女逢人就说“我爷爷是体育明星”;还有上高二的小宇,之前叛逆期天天逃学去网吧打游戏,偶然来127棋牌下了一次围棋就入了迷,现在每周六都来跟着棋社老板陈姐学棋,成绩反而从班级倒数升到了中游,他妈妈特意给棋社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以棋育人,受益终身”。 作为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总觉得跑跳、球类、力量训练才叫体育,却忘了棋牌类项目早就被纳入国家体育总局的正式体育项目名录,围棋、象棋、桥牌、竞技麻将都是正经的智力竞技项目,拼的是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临场应变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和篮球足球这类运动本质上没有区别,只不过一个练的是身体,一个练的是大脑,127棋牌最珍贵的地方,就是打破了大家对棋牌的偏见,把这个“动脑子的体育项目”搬到了普通人的家门口。
从“社区小据点”到“官方试点站”,127棋牌踩中了大众体育的新风口
我去年采访区文旅局的群众体育科科长的时候,他特意跟我提到了127棋牌:“我们现在推全民体育,不能只盯着年轻人喜欢的健身、露营、飞盘,也要考虑老年人、残障群体这些没法做剧烈运动的人,棋牌就是最好的切入点,127棋牌是我们区第一个社区智力体育试点,做得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 127棋牌的老板陈姐今年42岁,之前是国企的行政,开这个棋牌社本来是为了自己爱下象棋的父亲:“我爸之前退休之后天天跑几公里外的公园下棋,风吹日晒的,有时候下雨就只能在家憋着,我干脆把127栋这个一楼的门面租下来,一开始就想给我爸和他的老棋友找个落脚的地方,根本没想着赚钱。” 没想到开了之后越来越多人来,从一开始只有象棋桌,慢慢加了围棋、桥牌、竞技麻将的桌子,2021年区里找智力体育试点的时候第一个就找到了陈姐,给她做了免费的规则培训,还配了专业的裁判资源,现在127棋牌已经是区里的定点智力体育活动站:每个月办一次社区级的棋牌赛,季度办跨区交流赛,年尾还有全市的联赛,参赛选手从8岁的小朋友到80多岁的老人都有,去年一年就送了7个选手去参加省级的智力体育赛事,拿了2银3铜的成绩。 我之前写过不少关于大众体育的稿,见过太多打着“全民体育”旗号的面子工程:建了收费昂贵的健身场馆普通人去不起,办了专业赛事只有专业选手能参加,钱花了不少,普通人根本享受到福利,可127棋牌完全不一样:在这里玩一个小时才收3块钱的场地费,茶水免费,所有的培训和比赛都是免费报名,获奖的奖品都是米、面、微波炉、运动装备这类实用的东西,连门槛最高的桥牌项目,陈姐都找了志愿者做免费的入门培训,哪怕你完全不会,来了都有人教。 我曾经问过陈姐会不会觉得赚不到钱,她给我算了一笔账:“场地是我自己家的门面,没租金,每个月水电也就几百块钱,来玩的人都是街坊邻居,我本来就没想着靠这个发大财,现在每个月光比赛的补贴区里就给不少,我还请了两个住附近的大学生做兼职,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你看张叔现在血压也稳了,李阿姨也不跟人吵架了,王爷爷每天准点来报到也不孤单了,这不比赚多少钱都强?” 我觉得这才是大众体育该有的样子: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去当专业运动员,而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体育项目,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从这个角度来说,127棋牌做的事情,比很多耗资几百万的大众体育项目都有意义。
有人情味的赛场,才是127棋牌最打动人的核心
上个月我去127棋牌拍素材,刚好碰到了82岁的王爷爷在过生日,整个棋社的人凑钱给他买了个大蛋糕,上面写着“棋王王景明82岁生日快乐”,王爷爷攥着切蛋糕的刀,手都在抖。 王爷爷是独居老人,儿女都在深圳工作,老伴十年前就走了,之前天天在家坐着发呆,连饭都经常忘了吃,三年前偶然晃到127棋牌,站在门口看别人下象棋看了一下午,陈姐给他搬了个凳子,还泡了杯菊花茶,从那之后王爷爷每天准点8点半就来棋社报到,下午5点才走,比之前上班还准时,陈姐特意给他留了靠窗的位置,知道他血糖高,每次泡茶都不放糖,冬天还给他准备了暖水袋,去年冬天王爷爷在家摔了一跤,半个月没来棋社,棋社的老棋友们轮流去给他送饭,还把棋盘搬到他家陪他下,王爷爷说:“我老伴走之后我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今年这个生日,是我这辈子过的最热闹的一次。” 127棋牌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有个先天聋哑的小伙子小周,喜欢下围棋,之前找不到地方学,去年找到127棋牌,陈姐特意找了个会手语的志愿者给他当老师,还给他申请了残疾人体育赛事的参赛名额,今年小周在全省残疾人围棋赛拿了少年组的金奖,特意给棋社送了一幅自己画的围棋主题的油画,现在就挂在棋社的进门处;去年疫情的时候,棋社暂时关了门,陈姐建了个线上群,每天组织大家在线上下棋,还挨家挨户给独居的老人送菜送药;有个上小学的小朋友爸妈出差没人接,陈姐直接把孩子接到棋社,给他辅导作业,等他爸妈下班了才送回去。 我见过太多商业化的体育场馆:进去先要收几十块的门票,教练课时费几百块钱一小时,工作人员脸上都是公式化的笑容,多待一会都觉得别扭,可127棋牌完全不一样,推开门就能闻到熟悉的菊花茶香,大家会凑在一起为一步棋讨论半天,赢了比赛会有人给你鼓掌,输了也有人拍你肩膀说下次再来,这里不像个赛场,更像个大家庭。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竞技,而是“人”本身,我们之所以需要体育,除了锻炼身体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在运动里找到同伴,找到归属感,找到自己的价值感,127棋牌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不光给大家提供了一个运动的场地,更给这些普通的小人物提供了一个情感联结的纽带,让大家在棋盘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别让偏见挡住智力体育的路,127棋牌的样本意义值得被看见
前几天我跟陈姐聊天,她跟我说最近遇到了件糟心事:有个业主在业主群里说127棋牌是“赌博窝点”,要投诉让他们关门,还有人说“天天下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把陈姐气得够呛。 其实我太懂这种偏见了,我做体育行业报道这么久,每次提到智力体育,总有很多人说“不就是打麻将下棋吗,也算体育?”还有人一听到棋牌社就觉得是不正经的地方,可实际上,正规的竞技棋牌和赌博完全是两回事:127棋牌开了六年,从来没允许过任何人玩带钱的牌局,所有的比赛都是荣誉和实物奖励,连平时大家玩的时候,最多也就是输了的人买瓶水,根本不存在赌博的情况。 而且从健康的角度来说,棋牌类运动对特殊群体的价值不可替代:之前有研究数据显示,经常参与围棋、桥牌、象棋这类智力运动的老年人,老年痴呆的发病率比不参与的低37%,对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慢性病患者来说,智力运动是为数不多他们能参与的体育项目,既能锻炼大脑,又能拓展社交圈,避免孤独。 现在我们总在说要推广全民体育,要建设体育强国,可很多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更“好看”、更“新潮”的项目上,却忽略了这些扎根社区的、适合普通老百姓的小项目,127棋牌的样本意义就在于,它告诉我们:大众体育不需要那么高大上,不需要动辄几百万的场地,也不需要专业的装备,只要有个能落脚的地方,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哪怕只是一张棋盘,也能让普通人感受到体育的快乐。 上周六我再去127棋牌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的社区象棋赛,门口搭了个红色的小拱门,旁边的荣誉墙上贴满了参赛选手的照片,张叔穿着领奖服的照片在最上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棋社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为一步棋小声讨论,有人在给刚赢了比赛的小朋友鼓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纹的棋盘上,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大家的笑声,比我听过的任何赛场的加油声都动人。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我之前采访奥运冠军的时候问过他“体育的意义是什么”,他说“体育就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说的是赛场上的运动员,现在我才明白,李阿姨捧着奖状的笑脸,张叔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王爷爷下棋时亮起来的眼睛,都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 127棋牌只是个开在老社区里的小棋牌社,可它装着的,是几百个普通人的体育梦,是最接地气的全民体育的样子,这样的地方,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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