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刷过广西田径队的训练日常,你大概率见过那个皮肤黝黑、扎着利落高马尾、站在跑道边喊得嗓子发哑的女教练,她手里永远攥着个磨掉漆的秒表,看见队员动作不标准会冲上去纠正,看见队员跑赢了会抱着对方跳得比谁都高,她就是严剑葵,曾经的亚洲田径锦标赛女子4×100米接力冠军,如今是广西田径队的基层短跑教练,更是无数瑶山孩子眼里的“跑道引路人”。
大山里跑出的“野丫头”,解放鞋踩出第一条跑道
严剑葵的人生起点,在广西贺州的瑶山深处,小时候家里穷,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靠种几亩薄田养活着一家六口,她的小学在山的另一头,每天要翻两座山、走40分钟的山路才能到,为了不迟到,她从小就养成了跑着上下学的习惯,下雨天路滑摔得满身泥,爬起来抹把脸继续跑,姐姐总笑她“长了对飞毛腿,整天脚不沾地像个野猴子”。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田径”,只知道跑得快就能不迟到,跑得快就能多帮家里打一筐猪草、多捡一捆柴,12岁那年乡里办中小学生运动会,她穿着妈妈缝的洗得发白的布衫,脚上的解放鞋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100米和200米两个项目,同场参赛的还有县体校来的学生,穿着带钉的专业跑鞋,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周围人都对着她窃窃私语,觉得这个穿解放鞋的丫头肯定是来凑数的,结果发令枪一响,她直接窜了出去,把所有选手都甩在身后,两个项目都拿了第一。
当时在场的县体校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县里练田径,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问“管饭吗?管饭我就去”,那时候家里吃饭都要算着米下锅,能去体校管饭,就等于给家里省了一口粮,父母犹豫了三天才点头,临走前妈妈给她塞了十个煮鸡蛋,反复跟她说“要是练得苦就回来,家里还有一口饭给你吃”。
我的观点: 我一直不相信什么“天生的天赋”,很多人眼里的“天赋异禀”,本质上都是普通人在生存里熬出来的本事,严剑葵的“飞毛腿”不是天生就有的,是每天为了不迟到跑出来的,是为了多帮家里干活赶时间跑出来的,是大山给她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贵的礼物,很多人总说体育是“贵族运动”,但严剑葵的起点告诉我们,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钱,是你肯不肯迈开腿跑。
从省队到亚洲赛场,她把苦嚼碎了换金牌
刚进省队的时候,严剑葵是队里最“抠门”的队员,一双训练跑鞋穿到鞋钉都磨平了还舍不得换,补了三次鞋底接着穿,队友都穿名牌运动服,她就穿队里发的旧训练服,洗得发白了还在穿,她每个月的训练补贴,除了留几块钱买肥皂牙膏,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给弟弟妹妹交学费,给常年生病的妈妈买药。
1998年全国田径锦标赛赛前一个月,她在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两周,不然会留下后遗症,她怕失去这次比赛机会,偷偷把医生开的假条藏了起来,每天等队友都训练完了,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在训练场练力量,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每次落地都疼得冒冷汗,教练发现的时候,她的绷带都被血浸透了,大脚趾的指甲已经掀翻了半个,教练骂她不要命了,她咬着嘴唇掉眼泪:“我是从山里出来的,我没有退路,这次比赛要是拿不到好成绩,我对不起我爸妈,也对不起我自己跑了这么多年的山路。”
那次比赛她拿了女子100米季军,同年入选国家队,2002年亚洲田径锦标赛上,她和队友配合拿下了女子4×100米接力的金牌,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领奖服的口袋里,还装着她穿了三年的那双旧跑鞋上拆下来的鞋钉,后来有人问她拿金牌是什么感觉,她说:“就是觉得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我一个山里的丫头,也能站在亚洲的领奖台上,给国家争光。”
我的观点: 我们总喜欢把冠军的成功归因于“运气好”“有天赋”,但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群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把别人熬不住的苦都扛了下来而已,严剑葵总说自己“命硬”,但那不是命硬,是她知道自己身后没有靠山,所以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跑赢了那些苦,就能跑向自己想要的人生,体育从来不是什么改变命运的捷径,它是一条最公平的路:你流了多少汗,就能拿到多少回报。
退役后放弃高薪机会,她回大山里找“下一个自己”
2006年严剑葵退役的时候,有不少沿海的体育俱乐部给她开出了年薪几十万的高薪,请她去当教练,还有运动品牌找她做代言人,身边的人都劝她去大城市发展,说留在广西当基层教练赚得少还辛苦,但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选择回广西田径队当教练,还主动申请负责偏远瑶乡的运动员苗子选拔工作。
她说:“我是从大山里跑出来的,我知道大山里有很多像我一样能跑的孩子,他们缺的不是天赋,是一个被看见的机会。”2021年她去河池大化瑶族自治县选苗子,要去的那个屯子不通车,刚下过雨的山路滑得不行,她摔了两次,裤子都被荆棘刮破了,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她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叫蓝美琪,是个留守儿童,父母在广东打工,跟着奶奶生活,每天要翻半个小时的山给在地里干活的奶奶送水送药,村里人都说这小姑娘跑起来比摩托车还快。
严剑葵见到蓝美琪的时候,她正光着脚在晒谷场上追鸭子,脚上的解放鞋破了个大洞,露出了大脚趾,严剑葵把自己带来的新运动鞋递过去,小姑娘往后躲了半天,小声说:“我脚大,费鞋,穿解放鞋就挺好。”严剑葵当场就红了眼睛,她蹲下来给小姑娘把鞋穿上,摸着她的头说:“阿姨当年也是穿解放鞋跑出来的,以后你的鞋阿姨包了,你愿不愿意跟阿姨去练跑步?”
现在蓝美琪已经是严剑葵队里的重点培养苗子,去年拿了广西青少年田径锦标赛100米的冠军,给严剑葵送了一个自己绣的绣球,严剑葵一直挂在自己教练办公室的墙上,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说“这比我当年拿的金牌还金贵”。
我的观点: 很多人说严剑葵傻,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回山里遭罪,但我特别理解她的选择,她从大山里跑出来,知道山里的孩子有多渴望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很多人来说,体育是爱好是工作,但对大山里的孩子来说,体育是最公平的出路:你不用拼家世不用拼人脉,只要你肯练、跑得够快,就能被人看见,严剑葵不是回去做慈善,她是去给那些和她当年一样的孩子,递一双跑鞋,指一条明路。
她修的不是跑道,是大山孩子的人生出路
现在的严剑葵,除了日常带队员训练,还发起了一个“瑶山跑道计划”,每年暑假都会去各个偏远瑶乡开免费的体育培训班,还发动身边的朋友给孩子们捐跑鞋、运动服,她总说:“我不指望每个孩子都能拿冠军,我就想让他们知道,除了放牛种地、出去打工,他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今年夏天的时候,她带了20个山里的孩子去南宁看全国田径大奖赛,孩子们第一次见到标准的塑胶跑道,都站在边上不敢踩,有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她:“阿姨,这地这么光滑,摔了会不会疼啊?”严剑葵当时就脱了自己的跑鞋,光着脚在跑道上跑了一圈,边跑边喊:“你们平时跑的泥路坑坑洼洼的都不怕,这个路软着呢,放心跑!”孩子们跟着她一起脱了鞋在跑道上跑,笑声飘得老远,有个小姑娘跑了一圈之后拉着她的手说:“阿姨,我以后也要跑得像你一样快,去北京比赛,让我爸妈在电视上看到我。”
她带的队员里,超过一半都是来自偏远山区的孩子,她不仅管训练,还管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有个队员家里穷,弟弟交不起学费要辍学,她偷偷给打了钱,还不让队员告诉别人,她说:“我不想让孩子有心理负担,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穷的时候有人拉一把有多重要。”现在她带的队员里,已经有好几个拿了全国青少年比赛的奖牌,每次看到队员站在领奖台上,她比自己当年拿金牌还开心。
我的观点: 我们总在讨论体育精神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是打破世界纪录的高光瞬间,但其实体育精神还有更接地气的意义:它给了普通人一个打破阶层固化的可能,告诉那些出身不好的孩子,你不用怕起点低,只要你肯往前跑,就一定能跑赢曾经的自己,严剑葵做的事情,比拿十块亚洲金牌都更有意义,她给无数大山里的孩子修了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跑道,这条跑道上没有偏见、没有歧视,只有汗水和公平。
严剑葵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她和孩子们在瑶山的土路上跑步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特别灿烂,配文是“只要肯跑,哪里都是跑道”,从当年穿解放鞋跑山的瑶山丫头,到站在亚洲领奖台的冠军,再到现在给山里孩子递跑鞋的教练,严剑葵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块金牌的重量,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一头连着大山,一头连着更广阔的世界,让更多大山里的孩子知道:只要你敢跑,风就会跟着你走;只要你肯拼,就没有到不了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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