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去崇礼万龙滑了今年的开板雪,回来和朋友聚餐的时候,大家围着我问东问西:“今年雪场是不是添了新的进口造雪机?粉雪质量是不是比去年好?新开的那条高级道陡不陡?”我咬了一口烤串摇摇头,说那些都不是雪场最金贵的东西,今年开板我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几样比百万造雪机、限量款雪板值钱一百倍的宝贝。
守了12年的巡道员老周:雪道上的“活导航”
我和老周的第一次交集特别狼狈,去年刚入雪季的时候,我憋了大半年没滑雪,一上中级道就想猛冲练换刃,结果重心没稳住整个人扑出去,左手下意识撑地,当场就脱臼了,我疼得坐在雪地上直冒冷汗,刚掏出手机想打雪场救援电话,就听见远处传来雪地摩托的突突声,没半分钟,一个戴雷锋帽、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的老头就停在我跟前,正是老周。 他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胳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雪不错”:“小问题,脱臼了,忍三秒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胳膊立马就能动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个暖宝宝贴在我胳膊肘上,又塞给我一块姜糖:“刚开板就敢猛冲?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每次开板第一天我得接十几个像你这样的,下次上道前先热身十分钟,听见没?” 后来我才知道,老周以前是省滑雪队的队医,退休之后闲不住,就来雪场当巡道员,一干就是12年,整个雪场20多条雪道,每一寸雪道下面有没有坑、哪片树林旁边容易卡雪板、哪个拐角新手容易摔,他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他的雷锋帽檐上有个破洞,是去年冬天救一个迷路滑进野雪区的大学生的时候,被树枝勾破的,他舍不得换,说“破点透风,跑起来凉快”。 他的滑雪服口袋永远像个百宝箱:有给低血糖的人准备的糖块,给冻得手僵的人准备的暖宝宝,还有专门给来滑雪的小朋友准备的橘子糖,上个月有个南方来的小朋友第一次见雪,兴奋得脱离了家长的视线,跑到雪道边缘的树林里迷了路,老周带着人找了三个多小时,零下二十多度的天,他的帽子、衣领上全是冰碴,找到小孩第一句话不是批评,是从兜里掏出橘子糖递过去:“饿坏了吧?先吃口甜的,叔带你找爸妈去。” 我以前总觉得,滑雪场的安全感来自“本雪场配备千万级救援设备”的宣传标语,直到认识老周才明白,真正的安全感,是你摔在雪地上的时候,不用等半小时的救援,几分钟内就有人骑着雪地摩托过来给你递姜糖;是你想挑战野雪的时候,有人拉着你告诉你哪块区域下面有暗冰不能去,这些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和善意,比任何昂贵的设备都值钱,老周就是雪道上最实打实的宝贝。
雪具大厅的“板医”小杨:修的不是板,是普通人的滑雪梦
雪具大厅东南角那个5平米不到的修板铺,是我每次去雪场必待的地方,老板小杨是个96年的小伙子,以前是半职业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后来训练的时候摔断了十字韧带,没法再打比赛,就开了这个修板铺,大家都叫他“板医”。 我去年滑公园的时候磕坏了板刃,去别的修板铺问,人家都说板刃伤得太深修不了,劝我换块新板,我那块板才用了半年,心疼得不行,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找小杨,他拿着板摸了半天,又用卡尺量了量厚度,说:“能修,给我一个小时,收你80块。”我坐在旁边等,看着他蹲在地上,一点点把变形的板刃敲平、打磨、上蜡,最后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滑起来和新的没区别。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小杨修板的价格永远比别家便宜一半,遇到学生或者刚工作的年轻人来修板,他经常半价甚至免单,上个月我在他店里修板,进来个穿租来的雪服的小男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手里拿着一块裂了个缝的租赁雪板,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攒了三个月生活费才来滑一次雪,不小心摔了把雪板摔裂了,雪场说要赔1200块,他掏不出这么多钱。 小杨拿过板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这板我之前修过同款,补完跟新的一样,雪场那边我去说,你不用赔。”那天他花了快两个小时,一点点把裂缝填上、打磨、喷漆,最后那板真的看不出一点裂痕,雪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检查也没说啥,小男孩要给小杨钱,他摆摆手拒绝了:“我上学的时候也攒了半年钱才买了第一块二手雪板,知道那种喜欢滑雪却没钱的滋味,你下次滑的时候注意点,别往石头上撞就行。” 现在滑雪圈的“装备焦虑”特别重,刚入门的新手还没学会换刃,就被忽悠着买几万块的定制雪板、大几千的限量雪服,好像装备不够贵就不配滑雪,我之前也陷过这个坑,第一年滑雪就花了三万多买装备,觉得穿得不够帅都不好意思上雪道,去年我想换块一万多的碳纤维雪板,拿着旧板去找小杨帮忙参考,他蹲下来摸了摸我板底的滑行痕迹,抬头跟我说:“姐,你现在滑行重心还不稳,用这么贵的碳板反而容易摔,这块五千的全能板够你造两年,等你技术上来了再换贵的也不迟。”一句话给我省了五千块。 小杨的修板铺墙上贴满了便签,有小学生画的滑雪小人,有大学生写的“谢谢杨哥免单,下次给你带我们学校的特产”,还有很多人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小纪念品,他总说“滑雪是用来开心的,不是用来比谁花钱多的”,在大家都想着怎么从滑雪热潮里赚快钱的时候,他守着5平米的小铺子,帮很多没那么多钱的普通人守住了滑雪的快乐,这样的人,不是宝贝是什么?
山顶食堂的张姨:一碗热面,是零下20度最治愈的解药
我敢说,所有去过万龙的人,都忘不了山顶食堂张姨煮的刀削面,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在雪道上滑两个小时,浑身冻得直打哆嗦,进到暖和的食堂里,张姨远远看见你就喊:“姑娘,你的面不加香菜,给你多加了两勺卤!”接过冒着热气的面,咬一口浸满卤汁的卤蛋,那滋味,比任何高端餐厅的大餐都香。 张姨在山顶食堂干了8年,雪道上的老滑手她几乎都认识,谁不吃香菜,谁爱吃辣,谁要多放醋,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窗口永远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歪歪扭扭的:“巡道员、造雪员、保洁阿姨吃饭,一律半价,加面免费。”她说这些工作人员在外面冻一天,太辛苦了,能多给点就多给点。 去年冬天崇礼下了那场几十年一遇的暴雪,很多人都提前下山了,我舍不得滑粉雪的机会,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多,整个山顶就剩我一个游客,我冻得手都僵了,推开食堂的门,张姨看见我就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爱滑粉雪的肯定要待到最后,特意给你留了一锅面,快过来吃。”那天整个食堂就我和张姨两个人,外面飘着鹅毛大雪,风刮得窗户呼呼响,我捧着热面,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张姨经常免费给没钱吃饭的小孩端面,上个月有个跟着旅游团来的小孩,滑饿了兜里没钱,站在食堂门口咽口水,张姨看见直接盛了一大碗面递给他,还加了个卤蛋:“姨请你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滑,以后长大了想滑雪随时来,姨还给你煮面。” 很多人来滑雪,追求的是从高级道冲下来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是风在耳边呼啸的自由,但是我每次最期待的,就是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去山顶吃张姨的一碗热面,滑雪的快乐是冷的,是风吹在脸上的刺痛,是摔在雪地上的冰凉,但是张姨的面是热的,是有人记得你口味的贴心,是像家里长辈一样的关心,这碗面的温度,才是滑雪场最治愈的解药,张姨就是山顶上最暖的宝贝。
每个带着善意的滑雪人,都是雪场的隐形宝贝
其实滑雪场的宝贝从来不是少数几个人,每个带着善意来滑雪的普通人,都是雪场的隐形宝贝。 上个月我滑中级道的时候,雪镜被风吹掉了,我滑出去一百多米才发现,回去找的时候,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小男孩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我的雪镜,鼻子冻得通红,看见我过来就问:“姐姐,这是你的雪镜吗?我在这等了你四十分钟,怕你找不到着急。”我要给他钱他也不要,挥挥手就滑走了。 还有一次我看见一个新手小姑娘摔在雪道上,站了半天都站不起来,路过的三个滑雪的人,没有一个嫌她挡道绕过去,都停下来帮她捡板,扶她起来,还教她怎么摔才不会受伤,怎么正确站起,陪她练了十多分钟才走。 我加了一个雪场的互助群,群里都是常来滑雪的普通人,谁忘带护具了在群里喊一声,马上就有人说“我在雪具大厅,给你拿个新的先用”;谁的雪板坏了滑不了,马上有人送备用板过来;谁想挑战高级道害怕,群里立马有人说“我陪你滑,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现在全国有上千家滑雪场,每年都有新的雪场开业,大家都在比谁的雪道长,谁的设施豪华,谁的网红打卡点多,但是我去过那么多雪场,最难忘的从来不是那些最豪华的,而是有老周、小杨、张姨,还有好多好多善意的普通人的雪场。 很多人说滑雪是“贵族运动”,是用钱堆出来的爱好,但是我觉得不是,滑雪的快乐从来和钱无关,它是你第一次学会换刃的成就感,是摔了之后有人扶你的温暖,是滑完之后一碗热面的踏实,是陌生人站在风里等你四十分钟还你雪镜的感动,这些藏在雪道缝隙里的善意,这些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才是滑雪场最珍贵的宝贝,也是我们每年冬天,不管多远都要回来滑雪的原因。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