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六点,我在小区旁边的体育公园野球场，结结实实当了半小时“挨球专业户”，36度的天把人工草皮晒得发烫，汗水泡得球衣黏在背上，我守左边路，对面穿皇马7号的高中生黑得像块炭，跑起来头发梢都带风，连续三次穿我裆也就算了，最后一脚爆射直奔我面门，我下意识闭眼的功夫，球蹭着我脸颊飞进了球门，队友在后面笑到直拍大腿：“老陈你这脸守门比戴手套还管用啊！”我抹了把脸上混着草屑的汗，自己也乐：“没事没事，今晚脉动我包了。”
踢了12年野球,我挨过的球说能堆成小山都不夸张，从最开始被砸到疼得蹲地上掉眼泪，到现在被爆射闷到胸口也能摆摆手说没事，这些年挨的球没白砸，砸出了我一肚子关于足球、甚至关于生活的歪理。
别笑，谁踢球没当过挨球的“背景板”
我第一次正经挨球,是大二那年的学院班级赛，那时候我刚入坑足球3个月，连停球都能停出三米远，被班长硬拉去凑数当后卫，深秋的风刮得脸疼，我穿着薄队服冻得手都僵了，站在禁区边上脑子一片空白，对面计算机系的前锋是校队的体育生，拿球之后距门20米直接起脚远射，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往上扑，球结结实实砸在我胸口，那一下我感觉整个人的呼吸都被砸停了，蹲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疼哭的，是憋的。
队友围过来拍了我半天背才缓过来,那个踢我的学长也跑过来递了瓶功能饮料，一个劲道歉说脚力没收住，我缓过来之后摆摆手，咬着牙说“没事接着踢”，那场比赛我们最后0比3输了，但下场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给我鼓掌，说我今天拼得最凶，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挨球真的不丢人，你站在场上连球都不敢碰、看到球过来就躲，那才叫丢人。
后来踢的球多了,发现不管是业余球员还是职业球星，谁都逃不开挨球的命，我发小阿泽跟我踢了快10年球，去年我们踢社区联赛半决赛，补时最后30秒对面开出角球，前点没人顶到，球直奔空门而去，阿泽站在门线上想都没想就跳起来挡，球结结实实砸在他脚踝和小腿的连接处，当时就流血了，我们抬着他去医院缝了7针，他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还在问“我们赢了没？”我说赢了1比0进决赛了，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这针缝得值”，现在他腿上还留着两厘米长的疤，每次踢球露出来都要跟新来的球友显摆：“看见没，这是我拿联赛亚军的勋章——哦对，决赛输了，但这疤也是光荣的。”
前几天看中超的比赛,山东队的后卫郑铮为了堵对手的射门，直接背过身用后背硬扛了一脚爆射，球闷在他身上的声响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他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摆摆手又站起来接着跑，你看，就连踢了十几年职业联赛的老球员都要挨球，我们这些野球场的业余爱好者，被砸两下又算得了什么？我总跟刚踢球的新手说，别害怕挨球，你今天挨的这一下，至少证明你真的站在场上拼了，总比站在边线旁边散步、球来了就躲的人强一万倍，你要是站在场边看，永远挨不到球，也永远学不会踢球。
挨球挨多了，才懂野球场的生存哲学
刚开始挨球的时候我总觉得是自己倒霉,后来挨得多了才发现，这东西其实也是个技术活，挨球挨多了，野球场的生存智慧你也就摸透了。
最开始我被球砸到总是疼半天,后来慢慢就学会了怎么卸力：球砸过来的时候别硬扛，顺着球的方向往后退半步，力道至少能卸一半；知道了防守的时候不要正面对着前锋的脚，稍微侧一点身，就算被踢到也不会伤到要害；甚至能预判到前锋的射门方向，提前抬手护脸，省得像我上周那样被蹭得满脸通红。
比学会怎么躲球更重要的是,挨球挨多了，我反而学会了换位思考，刚踢球那会我踢前锋，总骂后卫防守烂，要么漏人要么开大脚直接传给对面，后来自己当了几年后卫，挨了不知道多少脚爆射，才知道后卫有多难：前锋丢了球可以回追，后卫漏了人就要背锅，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前锋会从哪个方向冲过来，也不知道队友会不会突然漏个球过来砸你脸上，上个月踢野球的时候，有个刚上高中的小孩第一次踢后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传的一个低平球他没停好，直接捅进了自家球门，小孩站在原地脸都白了，我过去递了瓶水，笑着说“没事，我刚踢球那会一个赛季进过三个乌龙，你这才第一个，比我强多了”，后来小孩每次见了我都喊哥，说我是他见过最不骂人的前锋。
野球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把球踢到别人身上了，不管有没有事，第一时间要过去问两句，别装作没看见扭头就跑，上周那个穿皇马7号的高中生把球蹭到我脸上之后，第一时间就跑过来递纸，问我要不要去旁边的医务室看看，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懂事，后来散场加了微信，才知道他是隔壁中学校队的，练了6年球，最近正准备考体育生，这周我们还约了下次一起踢，他说要教我怎么防穿裆，我说我要教他怎么踢弧线球，两个人反倒成了球友。
我常说,野球场最没用的就是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你球踢得好，最多就是少挨两次球，但你要是不懂尊重人，踢得再好也没人愿意跟你玩，这些道理不是我看书看来的，都是我挨了十几年球砸出来的：你被别人砸过，才知道被砸的人有多疼，才会在踢到别人的时候第一时间过去道歉；你当过背锅的后卫，才不会在队友失误的时候张嘴就骂，这些挨球挨出来的同理心，比你练会100个过人动作、能射出100公里每小时的爆射都有用。
怕挨球？那你永远踢不了真正的足球
前阵子我带公司的同事小李去踢球,小伙子185的个子，平时坐办公室总喊腰酸背痛，说要跟我去运动运动，结果第一次去，他穿了个帆布鞋站在场上不敢跑，球一过来就抱头躲，踢了一个小时连球都没碰到三次，我特意给他传了几个慢球，让他试着停，他刚开始还敢伸脚，后来有个人射门偏了，球擦着他头发飞过去，他吓得脸都白了，当天之后就再也不肯去了，说“你们踢球太危险了，我还是去健身房跑跑步吧”，我没劝他，每个人的选择都没错，但我总觉得他错过了点什么——健身房的跑步机永远不会给你被球砸到的疼，也不会给你进了球之后和队友抱在一起跳的爽。
现在总有人说年轻人不爱踢球了,说踢球又累又容易受伤，不如在家打游戏、玩剧本杀舒服，可我总觉得，不是年轻人不爱踢球了，是很多人怕挨球、怕出丑、怕疼，不愿意迈出那一步而已，你怕被球砸到，就永远感受不到球砸在你脚面上那种踏实的触感；你怕摔倒，就永远感受不到晃过对手之后单刀破门的快乐；你怕出丑，就永远没有和一群兄弟为了一个进球拼到跑不动的经历。
我们小区有个老年足球队,平均年龄60多岁，领头的张叔今年62了，以前是厂队的前锋，现在跑不动了就当守门员，上个月我们跟老年队踢友谊赛，我一脚射门将，张叔扑的时候球砸在他肩膀上，当时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们都劝他别踢了去医院看看，他摆摆手说“没事，老胳膊老腿抗造，我这一辈子挨的球比你见过的球都多，这点疼算啥”，歇了两分钟又站回了门线上，那天我们踢了3比3平，散场的时候张叔跟我说：“小伙子啊，踢球哪有不挨球的？怕挨球你就别上场，上场了就别怕疼。”
这话我琢磨了好久,其实何止是踢球啊，生活不也是一样？我们总说怕这个怕那个，怕工作出错不敢接新项目，怕创业赔钱不敢迈出第一步，怕被拒绝不敢跟喜欢的人表白，这不就跟球场上怕挨球不敢往前冲一样吗？你总要挨几次“球”，摔几次跟头，才能拿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啊。
这周我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去楼下的空地练半小时防守,就等着下次碰到那个穿皇马7号的高中生，好好跟他切磋切磋，我知道说不定下次我还是会被他穿裆，还是会被他的射门砸到，但那又怎么样呢？踢了12年球，我早就不怕挨球了，毕竟那些挨过的球、受过的伤、跑不动的时候还咬着牙往前冲的瞬间，才是足球最有意思的地方啊。
哪天你要是在野球场上看到一个被砸得满脸草屑还在跑的中年男人,说不定那就是我，毕竟啊，挨的球越多，你离真正的热爱就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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