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2021年8月1日那个晚上吗?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我和两个发小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撸串,电视里播着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我们本来就是凑个热闹,觉得苏炳添能站在半决赛的赛道上已经够牛了——毕竟在那之前,黄种人连奥运会100米决赛的门槛都没摸到过,结果发令枪一响,苏炳添第一个冲了出去,我们三个攥着烤串的手都僵了,直到冲线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9秒83的数字,我手里的羊肉串“啪”就掉在了桌子上,油溅了我一裤子,我都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跟着电视里的解说一起喊:“我靠!苏炳添!9秒83!”
那天晚上整个朋友圈都被这个数字刷屏,有人说这是黄种人田径史上的奇迹,我却从来不觉得这是奇迹,你要是掰开揉碎了看苏炳添走到9秒83的每一步,就会明白:哪里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幸运,不过是把别人眼里的“不可能”,拆成了几千几万个日夜的死磕而已。
没人想到,黄种人也能捅破10秒那层“天”
我小时候练过两年短跑,当时教练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咱们黄种人天生爆发力不如黑种人,你能跑到11秒以内就算顶尖了。”那时候不止我一个人信这个,整个田径界都有个心照不宣的“天花板”:黄种人的100米极限就是10秒,不可能再快了,上世纪90年代日本选手伊东浩司跑出10秒整的成绩之后,这个“魔咒”整整捆了黄种人20年。
苏炳添一开始也没敢想自己能破10秒,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第一次站在奥运100米的赛道上,和博尔特同组,最终跑了10秒19,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后来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场比赛他拼尽了全力,却连博尔特的背影都追不上,下场的时候他攥着号码布蹲在通道里,第一次觉得“可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他不认命,2014年,教练跟他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建议:把你用了十几年的左脚起跑改成右脚,你的右脚爆发力更强,改了说不定能突破瓶颈,对于一个已经跑了快20年的专业运动员来说,改起跑脚相当于让右撇子重新学用左手写字,搞不好连之前的成绩都保不住,苏炳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跟教练说:“改。”
那段日子现在提起来,他老婆林艳芳还心疼,改动作的头三个月,苏炳添连跑步都不会了,训练的时候甚至跑不过队里刚进队的18岁小孩,每次跑完都蹲在跑道边喘,脸憋得通红,回家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上楼要扶着楼梯扶手,晚上睡觉的时候腿总下意识地蹬,好几次把林艳芳踹醒,有次林艳芳问他后悔吗,他摇摇头说:“不改的话我最多就跑10秒0几,改了说不定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值。”
2015年北京世锦赛,苏炳添跑出了9秒99,成为第一个跑进10秒的黄种人,当时我在北体大读书的朋友给我发了个10秒的语音,背景音是整个田径馆的人都在喊“苏炳添!苏炳添!”,他的声音都劈了:“你知道吗?我们之前练短跑的,这辈子都不敢想能看到黄种人进10秒!”那天我刷到苏炳添的微博,他只发了一句话:“我做到了,我们黄种人也能跑进10秒。”
9秒83背后,是把“不可能”拆成32步的极致较真
破了10秒之后,没人觉得苏炳添还能再快了,毕竟那时候他已经26岁了,对于短跑运动员来说,28岁就已经算“高龄”,30岁基本就该退役了,但苏炳添偏不,他给自己定了个新目标:跑进9秒90,站在奥运会100米的决赛赛道上。
为了这0.09秒的提升,他把“较真”做到了极致,他的团队把他的100米全程拆成了起跑、加速、途中跑、冲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又拆成了十几项数据:起跑反应要压到0.15秒以内,步频要提到46步/秒,每一步的步幅要稳定在2.18米,甚至连摆臂的角度、呼吸的节奏都算了个明明白白,他跑100米一共要迈48步,团队把每一步的发力点都标了出来,他对着视频练,慢放0.01倍抠动作,光是起跑的训练,每天就要练300次以上。
2020年疫情来了,没法出国比赛,他就在广东的训练基地封闭了整整18个月,那段时间他的腰伤犯了,晚上疼得睡不着,就把垫子垫在腰下面,坐着看自己和国外顶尖选手的比赛对比录像,记的训练笔记写满了3个厚本子,连不同风速对成绩的影响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三位,教练说,有次早上6点去训练馆,就看到苏炳添已经在练起跑了,冰袋还敷在腰上,额头上的汗往下滴,把跑道都打湿了一小片。
他的自律更是到了“苛刻”的程度,我看过一个记者的采访,去他家吃饭,餐桌上摆了一碗红烧肉,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了,笑着说“队里规定体脂率要保持在7%以下,这个我不能吃”,过年回家亲戚劝他喝一杯,他拿着果汁站起来说:“我这辈子从来没碰过酒精,连碳酸饮料都没喝过,大家见谅啊。”有次他去录综艺,节目组给他递奶茶,他摆手拒绝,旁边的嘉宾都惊讶:“你也太自律了吧?”他笑着说:“100米的差距就是0.01秒,我多喝一口奶茶,可能就要多练一周才能减回来,这笔账我算得清。”连他儿子递给他可乐,他都摸着孩子的头说:“爸爸是运动员,不能喝这个,你也少喝哦。”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半决赛赛道上,苏炳添的起跑反应是0.142秒,是所有选手里最快的,全程46步的步频,比博尔特当年跑9秒58的时候还快了0.8步/秒,冲线的那一刻,他攥着拳头嘶吼,我在屏幕前哭的像个傻子——我知道这9秒83的背后,是他整整19年的职业生涯,是几十万次的起跑,是几千个滴着汗的日夜,是把所有的“不可能”拆成了每一步的“我可以”。
我为什么说苏炳添的意义,远不止一块奥运奖牌
直到现在还有人杠:“苏炳添又没拿奥运金牌,有什么好吹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特别生气,我始终觉得,苏炳添的9秒83,比很多奥运金牌的分量都重。
首先他打破了捆了我们几十年的“人种论”偏见,之前总有人说黄种人天生不适合短跑、不适合对抗性运动,甚至连学习不好都能扯到“人种天赋不如人”,苏炳添的9秒83直接把这种谬论砸得粉碎,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所谓的“天赋上限”,很多时候只是你不愿意努力的借口而已,你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你就能突破别人给你定的天花板。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有个朋友是业余马拉松爱好者,35岁了,之前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30分,他总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不可能再进步了,就打算一直摸鱼跑,看了苏炳添的9秒83之后,他特别受触动,照着苏炳添公开的训练方法调整步频,每天早起半小时练核心,控制饮食把体脂率从20%降到了15%,今年上半年的厦门马拉松,他跑了3小时10分,拿了年龄段的季军,领奖的时候他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32岁的苏炳添能跑9秒83,我35岁凭什么不能进步?”
其次他打破了大家对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刻板印象,苏炳添现在是暨南大学的副教授,还带着研究生,他自己写的论文《新时代中国男子100m短跑:回顾与展望》,就是研究自己的跑步技术,总结出来的训练方法现在已经在很多青少年田径队推广了,我有个暨南大学的朋友上过他的体能课,说苏炳添上课从来不会摆架子,亲自给学生示范起跑动作,还跟大家说:“你们别觉得9秒83遥不可及,你每天比别人多练0.01的量,一年下来就多了30多倍,坚持下来你就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厉害得多。”前阵子我带侄子去公园玩,看到个穿苏炳添队服的小学生,在草坪上练起跑,姿势有模有样的,他妈妈说孩子之前特别不爱运动,看了苏炳添的比赛之后天天要出来跑步,说以后要当“第二个苏炳添”。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能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到运动的力量,能让更多孩子找到自己的榜样,从这个角度来说,苏炳添已经做到了极致。
9秒83不是终点,是更多“中国速度”的起点
现在苏炳添已经34岁了,很多人劝他退役享福,他却还在跑,2023年亚洲田径锦标赛,他跑出了10秒03的成绩拿了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跑9秒83不是说黄种人的极限是9秒83,我是给后面的年轻人探路的,我想告诉他们,我们还能跑得更快。”
现在国内的年轻短跑选手已经起来了:23岁的陈冠锋跑到了10秒06,21岁的邓智舰跑到了10秒24,这些小孩都把苏炳添当偶像,说自己的目标就是超过苏炳添的9秒83,苏炳添自己也在做青少年田径公益训练营,免费给喜欢跑步的孩子做指导,他说:“我希望以后有更多中国小孩站在世界短跑的赛道上,让大家知道,黄种人也能跑赢。”
其实不止是田径场,苏炳添的9秒83,给所有普通人都上了一课,我们总喜欢给自己设限:“我30岁了不可能转行”“我学历不高不可能成功”“我没有天赋不可能做到”,但苏炳添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不需要成为世界冠军,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快0.01秒,你就已经赢了。
前阵子我去广州出差,路过暨南大学的田径场,看到有几个学生在练短跑,其中一个跑的时候,摆臂的姿势和苏炳添一模一样,风一吹过,我突然就想起了2021年那个溅了我一裤子油的夜晚,想起了屏幕上跳出来的9秒83,想起了苏炳添攥着拳头嘶吼的样子。
那不是一个人的奇迹,是所有不认命、不服输的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坚持,而这样的坚持,未来还会创造出更多的9秒83,更多的中国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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