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子马拉松决赛那天,我和朋友阿凯挤在我家楼下的跑友清吧里,盯着大屏幕挪不开眼,清吧老板本身也是个跑了8年马的资深爱好者,特意把原本放球赛的大屏切到了赛事直播,那天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有穿压缩裤、别着号码布刚刷完10公里过来的跑友,也有下班顺路进来喝杯酒的上班族,甚至还有两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趴在吧台边凑热闹,当镜头给到39岁的基普乔格笑着比心冲过香榭丽舍大街的终点线时,整个店里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我侧头看见阿凯偷偷摸出手机,提交了北京马拉松的报名申请,他当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想试试,说不定我也能跑完42.195公里。” 那时候的阿凯还是个标准的“996程序员”,175的身高体重飙到182斤,去年体检高血压到150,医生警告他再 sedentary 下去就得提前吃降糖药,他最开始跑步只能跑1公里就蹲在路边喘得像拉风箱,连他亲妈都吐槽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跑不了两天就得放弃”,但那天之后,他真的把跑全马当成了目标,我后来总跟身边人说,别觉得奥运会马拉松是只有专业选手才能看懂的比赛,它的动人之处,从诞生那天起就和每个普通人的英雄梦绑在一起。
从菲迪皮德斯的传说到香榭丽舍的赛道:马拉松的底色从来是“普通人的奔跑”
很多人对马拉松的第一印象是“专业、门槛高”,但只要翻一翻它的起源就会发现,这项运动从出生起就和“精英”两个字没关系,公元前490年的马拉松平原,跑了42.195公里给雅典人民报捷的菲迪皮德斯,根本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他就是个普通的通讯兵,平时的工作就是靠两条腿给城邦传递消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出“我们胜利了”之后倒地身亡的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两千多年,从来不是因为他跑得多快,而是因为他用尽全力完成了自己的承诺——这本质上就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坚持。 1896年第一届现代奥运会把马拉松列为正式比赛项目的时候,参赛的17名选手里没有一个是职业运动员:有希腊本地的送水工,有来自法国的裁缝,还有个美国选手是 Princeton 大学的普通学生,甚至还有个匈牙利的牧师特意请假来参赛,那时候的赛道甚至没有专业的补给站,选手们渴了就去路边的居民家讨水喝,跑不动了就停下来歇两分钟,最后夺冠的希腊选手斯皮里东·路易斯,就是个平时靠送信赶路的普通村民,他冲线的时候,整个雅典城的人都涌上街头欢呼,比迎接国王还热闹。 我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当过马拉松赛道的志愿者,负责在海淀段给选手递水,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除了跑在第一梯队的专业选手,后面的参赛者里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挺着孕肚的孕妇,还有穿着普通T恤、脚上是几十块钱帆布鞋的外国游客,有个看起来50多岁的美国大叔接过我递的水之后,特意停下来给我鞠了个躬,用蹩脚的中文说“谢谢,北京很美”,他的号码布上写着“业余组”,后来我查成绩知道他跑了6个多小时,比关门时间只快了20分钟,我当时就站在路边想,这才是马拉松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不是给少数天才准备的秀场,是给每个敢站在起点的普通人准备的舞台。 去年我去跑天津迷你马的时候,在赛道上遇到了62岁的张阿姨,她膝盖上戴着厚厚的护膝,跑两步走两步,速度比我快走快不了多少,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她膝盖有骨刺,医生本来不让她做剧烈运动,但她年轻的时候在收音机里听到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马拉松选手阿赫瓦里的故事,记了一辈子,退休之后就开始慢慢练跑步,现在每年都要参加两场半马。“我不求跑多快,能完赛就行,人家腿摔断了都能坚持到终点,我这点毛病算啥?”张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流,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些没拿奖牌的奥运会马拉松选手,才是我们最共情的“自己人”
如果要选奥运会马拉松历史上最有名的选手,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不是那些拿了金牌的冠军,而是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上的坦桑尼亚选手阿赫瓦里,那年的比赛跑到19公里的时候,阿赫瓦里被旁边的选手撞倒,膝盖严重擦伤,肩膀也脱臼了,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要带他下场,他摆摆手拒绝了,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等他冲进体育场的时候,颁奖典礼都已经结束了,看台上剩下的几千名观众全部站起来给他鼓掌,他最后花了4个多小时才冲过终点线,赛后记者问他为什么不放弃,他说:“我的祖国把我从7000英里外送到这里,不是让我开始比赛的,是让我完成比赛的。” 这句话我记了快20年,甚至在我每次跑马跑不动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很多时候我们看奥运会马拉松,最戳人的从来不是冠军冲线的瞬间,而是那些明明已经拿不到奖牌,却还在一步步往终点挪的普通人:2020年东京奥运会上,阿富汗女子马拉松选手巴努·阿卜杜勒·哈基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跑鞋,没有教练,没有补给团队,甚至是冒着被塔利班迫害的风险偷偷逃出阿富汗参赛的,她最后跑了3小时22分,是女子组的最后一名,但冲线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欢呼,她说“我站在赛道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巴黎奥运会的难民代表团选手、来自叙利亚的艾尔·哈桑,逃难的时候在难民营里穿着破鞋子跑步,没有塑胶跑道就绕着难民营的围墙跑,他说“我没有国家可以代表,但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难民,我们也可以有梦想”。 阿凯后来跟我说,他那天在清吧里看比赛,看到难民选手冲线的时候直接哭了。“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加班累、跑步苦,跟人家比起来我那点苦算啥啊?人家连命都拼了才能站在赛道上,我有啥资格说跑不动?”为了准备北马,阿凯把烟戒了,每天早上6点起来绕着小区跑10公里,有时候加班到11点,也要换了鞋子在楼下跑两圈,三个月瘦了30斤,高血压直接降到了正常水平,他手机屏保是阿赫瓦里缠着绷带跑马拉松的照片,每次跑不动了就掏出手机看一眼。
当基普乔格笑着比心冲线,我们终于读懂了“没有人类极限”的真正含义
作为马拉松历史上的传奇,基普乔格“破2”的故事我听身边的跑友说了无数次,但真正让我对他肃然起敬的,还是巴黎奥运会他拿了第六名的那次冲线,39岁的他已经过了运动员的黄金年龄,跑到35公里的时候就已经掉出了第一梯队,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脸上的汗把遮阳帽都浸湿了,但步伐依旧稳得很,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没有沮丧,反而主动走过去和夺冠的基普图姆拥抱,还对着镜头笑着比了个心,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已经39岁了,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这条赛道,我没有遗憾。” 很多人说基普乔格是“神”,但只要你了解他的日常就会知道,他其实就是个把“坚持”做到极致的普通人,他住在肯尼亚埃尔多雷特的普通训练营里,没有豪宅,没有奢侈品,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步,每天至少跑30公里,吃的就是最普通的玉米糊、煮蔬菜,连手机用的都是很多年前的旧款,他说过一句我特别认同的话:“跑步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你不需要有钱,不需要有背景,只要你有一双鞋,有一条路,你就可以跑,你付出多少努力,就会有多少回报。” 这句话阿凯特别认同,他跑北马之前的训练日志我看过,满满一本子,写着每天的跑量、配速、身体状态,甚至连哪天吃了火锅、哪天熬夜加班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说自己没有天赋,跑5公里都要28分钟,根本不可能拿什么名次,“但基普乔格39岁还能站在奥运会的赛道上,我32岁为啥不能跑完一个全马?” 今年北马开跑那天我去起点送他,他穿着我送他的新跑鞋,背上别着号码布,胖的时候的双下巴都没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行,他说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不高,能在关门时间之前完赛就行,“哪怕跑不完,走也要走到终点”。
别让配速和PB绑架了跑步:站在马拉松起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马拉松在很多人眼里变了味:大家比配速,比PB(个人最好成绩),比一年跑了多少场赛事,甚至把跑马当成了炫耀的资本,明明有伤还要硬撑着上赛道,我之前在的跑团里有个26岁的小伙子,为了北马能跑进3小时,跟腱炎犯了还天天硬刷长距离,最后比赛当天跑了20公里就疼得站不起来,被救护车拉去医院,查出来跟腱断裂,半年都没法走路。 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觉得特别可惜,我们看奥运会马拉松的时候,明明最感动的是那些坚持到最后的普通人,怎么轮到自己跑的时候,就非得和别人比快慢呢?你看奥运会马拉松的颁奖台只有3个,但每次最后一名冲线的时候,得到的掌声从来不比冠军少,马拉松的精神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而是“只要你坚持到终点,你就是赢家”。 阿凯最后的北马成绩是5小时10分,比关门时间只快了10分钟,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腿抽筋,坐在路边缓了20分钟,志愿者都劝他退赛,他摆摆手说“我都跑了30公里了,剩下12公里爬也要爬完”,最后冲线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哭的稀里哗啦的,说他刚才给妈妈打了电话,他妈在电话那边也哭了,说之前总嫌他不运动,没想到他真能跑完42公里。“我不需要什么PB,也不需要拿什么名次,我能完赛,我就是自己的冠军。” 那天我在终点等他,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怀里还揣着给妈妈带的完赛奖牌,突然就懂了奥运会马拉松能火一百多年的原因: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专业赛事,它是每个普通人的英雄梦的具象化,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和别人比速度,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敢站在起点,敢一步步往终点挪,你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不就是一场马拉松吗?有人起点比你高,有人跑得比你快,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不需要和别人比,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停下来,你就已经赢了,就像基普乔格说的:“人类没有极限,只要你敢跑,你就可以跑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下次再看奥运会马拉松的时候,别只盯着冠军的成绩看,看看那些跑在后面的普通人,你会发现,你也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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