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7年深秋的那个下午，刚上初二的我攥着攒了三天的零花钱冲到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拿到新出的《篮球先锋报》时，头版粗黑的标题直接扎进我眼睛里：《老猫莫布里正式宣布退役，肥厚性心肌病终结7年NBA生涯》，当时我旁边站着同桌阿凯，他是跟我一块追了三年火箭的死忠，身上还穿着上周刚买的莫布里3号盗版球衣，当场就把报纸揉成了团，蹲在报刊亭旁边抹眼泪,连下午的数学课都没去上。
对于现在的年轻球迷来说，莫布里可能只是一个陌生的远古名字，既没有MVP奖杯，也没有总冠军戒指，连全明星都只进过一次新秀赛，但对于我们这些看着姚明刚进NBA的老火箭球迷来说，“老猫”这两个字，就是青春里最热血、也最遗憾的注脚。
从费城街头摸上来的“野猫”，从来不信什么天选之子
很多人不知道，莫布里和艾弗森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两个人都在费城最乱的贫民区长大，小时候一块在水泥地上打野球，莫布里比艾弗森大一岁，每次打比赛艾弗森都跟在他身后叫“哥”，我之前看过艾弗森的自传，里面写过一件事：16岁那年他俩一块打街头联赛，对面的球员故意垫脚艾弗森，莫布里当场就冲上去把人撞出了场外，自己领了恶意犯规被驱逐，下场之后第一件事是蹲在替补席给艾弗森揉脚踝，还说“只要我在，没人敢动你”。
“老猫”这个外号就是那时候来的：他打比赛总喜欢蹲在场边，耷拉着眼睛像晒太阳的猫，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把对手的走位、习惯摸得门清，一上场就专往对手软肋下刀，三分球出手快得像猫扑老鼠,十有八九能要了对方的命。
1998年选秀大会，莫布里直到次轮第41顺位才被火箭选中，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1米93的小个子最多在联盟打两年就会滚回街头，那年的火箭还是奥拉朱旺、巴克利、皮蓬组成的老年冠军团，没人把一个次轮秀放在眼里，可莫布里偏不信邪，新秀赛季打爵士的最后0.8秒，汤姆贾诺维奇本来布置战术要把球给皮蓬投最后一攻，莫布里直接伸手对着汤帅喊：“把球给我，我能投进。”
最后他接球转身就扔，三分压哨空心入网，整个丰田中心都炸了，赛后汤帅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执教了20年，从来没见过哪个次轮新秀敢在皮蓬、巴克利面前抢最后一攻，这小子天生就是吃大场面饭的。”那个赛季莫布里场均拿到9.9分，三分命中率35.9%，直接把老后卫德里克·安德森挤到了替补席。
我一直觉得莫布里的经历特别能给现在的年轻人打气：总有人说“出身决定一切”“次轮秀没有未来”，但你看莫布里，从费城的水泥地打到NBA的地板，从来没等过别人给他机会，都是自己伸手抢的，去年我带我们公司的草根篮球队打市里的比赛，队里有个刚毕业的00后小孩，打后卫的，因为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紧张，上场连球都运不稳，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讲了莫布里抢最后一攻的故事，下半场他主动找我要球，最后10秒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了绝杀，你看，从来没有什么“注定不行”，就看你敢不敢站出来说那句“把球给我”。
“老猫”这个外号，是姚明进NBA的第一个“保护罩”
2002年姚明以状元身份进火箭的时候，很多美国球迷都等着看这个中国大个子的笑话，队里也有不少球员对姚明不服气,可莫布里是第一个站出来给姚明撑腰的人。
姚明后来在自传里写过，他刚到休斯顿的第一天，去球队训练馆报到，人生地不熟连更衣室的柜子都找不到，莫布里叼着个甜甜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大个子，跟我走，你的柜子在弗老大旁边，以后谁欺负你就说你是我和史蒂夫的人。”那时候姚明英语不好，莫布里每次训练都故意凑过来跟他唠嗑，教他美国俚语，还给他讲每个西部后卫的打球习惯：打科比的时候要注意他的虚晃，打纳什的时候要提前卡他的传球路线,打麦迪的时候别伸手掏球容易犯规。
最著名的那件事，2003年火箭打太阳，斯塔德迈尔隔扣姚明之后对着姚明怒吼，所有人都记住了弗朗西斯冲上去推小斯的画面，可很少有人注意到，第一个冲过去的其实是莫布里，他当时已经攥紧了拳头要往小斯脸上砸，被裁判拦住之后还对着小斯骂：“你再敢对我的兄弟吼一句，我让你走不出这个球馆。”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他说：“姚明是我们队的人，不管他是状元还是新人，只要穿了火箭的球衣，我就得护着他，这是规矩。”
我那时候看火箭的比赛，总觉得莫布里就像我们上学时候班里那种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谁要是欺负自己同学第一个出头的大哥，话不多，但特别靠谱，2003年火箭打湖人的那场常规赛，最后20秒火箭还落后2分，科比已经连得10分手感火热，所有人都以为火箭要输了，结果莫布里连续晃过科比和费舍尔，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拔起来就投，球空心入网反超一分，最后火箭赢了比赛，科比赛后都摇头说：“这个小个子根本防不住，他出手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篮筐。”那场比赛我和阿凯在我家看的直播，球进的时候我俩在沙发上蹦得老高,我爸以为我们俩疯了。
很多人说NBA是生意场，没有真感情，可我一直不这么觉得，莫布里对姚明的照顾，弗朗西斯为姚明出头，这些都不是演出来的，篮球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赢球，是你知道你身边有一群人愿意跟你一块扛，愿意为了你跟全世界作对，这份劲，不管是打职业联赛还是打野球,都是最珍贵的。
29岁巅峰退役的遗憾，是火箭球迷永远的意难平
2004年夏天，火箭为了换麦迪，把弗朗西斯、莫布里和卡托打包送到了魔术，我还记得莫布里离开休斯顿的那天，在机场给球迷签名，手里攥着自己穿了6年的火箭3号球衣，眼睛红得像兔子，他说：“我本来想在火箭打到退役的，想和姚明、史蒂夫一块拿个冠军，现在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莫布里到了魔术之后打得依旧出色，场均能拿到16分，后来被交易到国王，2004-05赛季他场均17.2分，三分命中率高达43%，正是一个后卫的黄金年龄，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至少还能再打五六年，甚至有机会拿个最佳第六人，可命运就是这么不讲理，2005年夏天的例行体检，莫布里被查出患有肥厚性心肌病，医生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如果你再打职业篮球，随时有可能在场上猝死。”
那年他才29岁,巅峰才刚刚开始。
我看过他宣布退役的发布会视频，他穿着西装，手里攥着国王的球衣，全程没有掉眼泪，直到记者问他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他才顿了顿说：“我没能陪姚明和麦迪走得更远，本来我觉得我们那支火箭是有机会拿总冠军的，我要是在的话，说不定能多投进几个关键三分，帮他们跨过爵士那关。”
后来2008年火箭打出22连胜的时候，莫布里已经转行当了解说嘉宾，看到姚明赢球之后挥拳庆祝的画面，他当场就在演播室掉了眼泪，主持人问他是不是后悔，他笑着摇摇头说：“不后悔，我已经在我能打的时候拼尽全力了，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世界里的遗憾都是因为不够强，不够努力，可莫布里的遗憾不是，是老天爷硬生生把他的巅峰偷走了，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不是所有梦想都能实现，总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把你原本规划好的路砸得稀碎，但你看莫布里，退役之后他也没怨天尤人，他办了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给费城贫民区的小孩教篮球，还成立了心脏健康基金会，给运动员做免费的心脏筛查，帮了好几个和他一样有心脏问题的年轻球员调整了职业规划，他没拿到总冠军戒指,但他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另外一种冠军。
离开球场18年，他还是那个护着姚明的“老猫”
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偶然刷到莫布里开直播和球迷聊天，有个网友问他这辈子最怀念的队友是谁，他想都没想就说：“姚明，他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大个子，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在评论区打了一句“我初中的时候穿你的3号球衣打球，现在那件球衣还在我衣柜里挂着”，没想到莫布里居然看到了，他笑着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谢谢中国球迷，我永远爱你们，也永远记着在休斯顿的日子。”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差点当着同事的面掉眼泪。
这么多年过去，莫布里从来没断过和姚明的联系，2019年姚明当选篮协主席的时候，他特意录了祝贺视频，说“我早就知道这个大个子能成大事”；去年奈史密斯名人堂颁奖典礼，姚明作为艾弗森的介绍人出席，莫布里在后台碰到姚明，直接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拍着姚明的后背说“你看我们哥几个现在都过得不错”；之前有美国网友在社交媒体上黑姚明，说姚明是靠中国市场才进的名人堂，莫布里直接回怼：“你要是能在巅峰奥尼尔头上拿30分15篮板，你也能进，没看过球就闭嘴。”
他还是当年那个护着姚明的老猫,一点都没变。
现在身边很多年轻的球迷都在聊库里、东契奇，聊现在火箭的格林、史密斯，很少有人再提起莫布里的名字了，但对于我们这些老火箭球迷来说，老猫从来都没走远，他是我们青春里那个留着寸头、投完三分就往回跑的3号，是那个为了兄弟敢跟人干架的大哥,是那个被命运抢走了巅峰却依旧活得透亮的普通人。
前几天我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了当年阿凯穿的那件莫布里3号球衣，背后的号码已经洗得发白了，我给阿凯发了个照片，他现在已经当了爸爸，小孩都快上小学了，他给我回消息说：“周末要不要去打球？我还能投三分，老猫附体那种。”
你看，篮球的魅力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是过了十几年，你想起当年喜欢的球员，依旧能记得他投进绝杀时你心跳的速度，记得你和兄弟一块在操场上喊着他的名字打球的夏天，老猫莫布里没有拿到过总冠军，但他早已经成了我们这些球迷心里的冠军,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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