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蹲在小区野球场边买冰棒,撞见了张叔——我们这片野球局的“著名伤残人士”，48岁，膝盖积液三年，医生早就明令禁止他做剧烈运动，结果他套着洗得发白的24号科比球衣，绑着两层厚护膝，刚投进一个压哨三分赢了局，正蹲在地上揉了五分钟膝盖，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脸上笑的褶子都挤到一起，跟队友喊“今晚我请喝冰啤酒！” 我当时站在旁边咬着冰棒突然有点感慨：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概念都是“体育是要拿名次的”，上学时运动会只有拿前三的人有奖品，奥运会我们盯着金牌榜数数字，好像体育的意义永远属于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人，但你看野球场上这些跑起来呼哧带喘的中年人，夜跑时耳机挂在脖子上的打工人，公园里练单杠练得满手茧子的外卖员，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拿什么专业赛事的冠军，怎么还在跟体育死磕？
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普通人的情绪止痛药
我之前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小夏,去年双11那段时间连续熬了21天大夜，项目上线那天她在公司楼梯间哭了半小时，后来去医院查出来中度抑郁倾向，医生给开了助眠药，还让她多出去走走，她一开始是抱着“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晃”的心态夜跑，第一天跑了8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吐，后来慢慢加量，现在每天下班都要绕着江边跑3公里，跑了快8个月，助眠药早就停了。 上次见面她跟我说：“以前上班受了委屈，我回家就躲在被子里哭，越哭越觉得自己没用，现在我就出去跑，跑的累到说不出话，那些糟心事就跟着汗一起流走了，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醒了又是一条好汉。” 前阵子我还刷到一个北京外卖小哥的短视频，他每天中午午休的一个半小时，都会挤出来40分钟，去配送站点附近的公园练单杠，视频里他能流畅地做单杠大回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他在视频下面写：“有时候送单碰到难缠的客户，被扣了钱，憋屈的要死，就来公园拉半个小时单杠，风一吹，啥不痛快都没了，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只要我攥着单杠的时候，我就不属于平台，不属于客户，我就是我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赛场上的绝杀，是破纪录的时刻，是升国旗奏国歌的荣誉感，但慢慢我才发现，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属性，其实是“无差别治愈”，它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风吹日晒的外卖员，不管你长得好看不好看，会不会说话，只要你跑起来，跳起来，你的坏情绪就有地方宣泄，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不用讨好任何人，你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实打实的，那种累到极致之后的放松，比任何心理医生的开导都管用。 我们总说现在的人焦虑，本质上就是因为生活里太多事不受自己控制：KPI不是你努力就能完成的，恋爱不是你付出就能有结果的，甚至你好好排队都有可能被人插队，但体育不一样，你多跑100米，你的耐力就多涨一分，你多投10个篮，你的命中率就高一点，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确定感，是现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里，最珍贵的安慰剂。
那些没人关注的“无名赛事”，藏着最鲜活的生活气
我们小区野球场每年中秋都会搞个“邻里杯”3v3篮球赛，没有赞助商，没有奖金，冠军的奖品就是居委会给的三盒莲蓉月饼，参赛的人什么来头都有：有刚上初二的学生党，有楼下开水果店的王哥，有退休以前当体育老师的李大爷，还有我这种打酱油的凑数选手，去年的决赛特别有意思，王哥上半场抢篮板的时候扭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大家都让他下场休息，他摆摆手，套了个护踝一瘸一拐的接着打，最后还剩30秒的时候，他单脚跳着投了个两分，把分差缩小到1分，最后还是输了，结果他下了场第一件事，就是回店里抱了四个哈密瓜过来，给获胜的那队每人塞了一个，笑着说“这次让你们赢，明年我肯定把月饼拿回来”。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王哥一瘸一拐的扛着空水果箱往回走，月光照在他背上，我觉得比我看了十年的NBA总决赛还触动。 今年春天我去跑杭州的半程马拉松，我跑的慢，在最后梯队碰到了一个62岁的阿姨，她胸前别着个小小的塑封照片，跑两步就轻轻摸一下，我跟她并排跑了最后一公里，才知道照片是她老伴的，她老伴以前是马拉松爱好者，本来计划退休之后跟她一起跑遍全国的赛事，结果前两年查出来癌症，走了，阿姨说，她以前最讨厌跑步，现在老伴走了，她就把他没跑完的赛事都报了名，“我跑的时候风刮过耳朵，就跟他以前跟我说话的声音一样，我就觉得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跑”。 那天她是最后一个过终点线的，工作人员本来都要收拱门了，看到她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来给她鼓掌，喊的比给第一名加油的时候还响，阿姨过终点的时候，举着胸前的照片笑，我当时站在旁边，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以前特别爱看职业体育，总觉得那种几万人的场馆，聚光灯打在身上，全场为你欢呼的时刻才叫高光，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普通人的体育赛事，反而更有温度，职业体育说到底是一门生意，要考虑流量，考虑收视率，考虑商业价值，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野局”不一样，我们不用考虑战术，不用管什么商业合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怕你动作丑到离谱，哪怕你跑倒数第一，都没人会怪你。 这些没人转播、没人报道的无名比赛，藏的都是我们最真实的生活：是水果店老板输了比赛也愿意送瓜的豪爽，是阿姨带着老伴遗愿跑完全程的浪漫，是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因为同一件喜欢的事凑到一起，没有身份高低，没有利益纠葛，纯粹得不像话，你说这种快乐，是拿多少金牌都换不来的对吧？
我们死磕的不是体育，是那个不肯认输的自己
我去年年初的时候胖了20斤,穿牛仔裤都拉不上拉链，体检的时候查出来血脂偏高，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选了跳绳，一开始真的难，跳100个就喘得像个风箱，跳了半个月还崴了脚，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楼下的邻居还找上来两次，说我跳绳太吵让我别跳了，我当时差点就放弃了，后来咬咬牙买了个加厚静音垫，每天下班在客厅跳，慢慢从100个加到500个，再加到1000个，现在我能一口气跳3000个，半年瘦了18斤，血脂也降回了正常水平。 我到现在也没参加过什么跳绳比赛，也没拿过什么奖，但我觉得这是我去年做的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以前我碰到点难事就想逃，工作上遇到难写的选题，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不行，我写不出来”，现在我碰到搞不定的事，就会想“我连3000个跳绳都能坚持下来，这点事算啥？” 你看，体育教给我的从来不是怎么赢别人，是怎么赢那个遇到点事就想退缩的自己。 我发小大强，以前200斤，走路都喘，去年体检查出来三高，医生说他再胖下去，30岁就要得心梗，他当时吓坏了，就开始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一开始跑两步就累得蹲在地上吐，被初中的小朋友盖帽都追不上，别人组队都不愿意带他，他也不生气，就每天自己一个人在球场练投篮，练运球，练了一年，现在瘦了60斤，打球在我们这片野球场都算得上是“大腿”了。 上次跟他喝酒，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现在我才知道，只要我肯练，我也能瘦下来，也能打赢那些比我高比我年轻的小孩，这种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经常有人问我，你又不当运动员，也拿不到冠军，天天折腾自己干嘛？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我们普通人跟体育死磕，本来就不是为了拿什么冠军，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能再拼一把，我还能变得更好，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在说“躺平”，都在说“努力没用”，但体育会告诉你，努力真的有用，你练的每一次力量，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它们会变成你身上的肌肉，变成你健康的身体，变成你面对困难时的勇气。 我们死磕的哪里是体育啊，我们死磕的是那个明明想放弃，却还是咬着牙站起来的自己，是那个不想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自己，是那个哪怕平凡，也想要发一点光的自己。
前阵子看苏翊鸣的采访,他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超越别人，而是超越昨天的自己”，以前我觉得这话是说给那些天才少年的，现在我才知道，这话是说给每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的，你不用跑得比博尔特快，不用打得比詹姆斯好，不用跳得比谷爱凌高，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比昨天多投进了一个球，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了一点，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那天我临走的时候问张叔，你膝盖都这样了，还来打球图啥啊？张叔擦了擦汗，指着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小伙子们说：“你看我现在还能跑还能跳，还能跟这些小年轻拼一拼，我就觉得我还没老，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这比啥都强。” 是啊，我们这些普通人，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没有机会听到全场为我们欢呼，没有机会拿到金灿灿的奖牌，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跑在跑道上的那一刻，跳起来摸到篮筐的那一刻，风刮过我们耳边的那一刻，我们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这，就是我们死磕体育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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