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上个月刷到过2024年世界自由式轮滑锦标赛的决赛片段,你肯定会对那个扎着高马尾、护具上还沾着训练蹭的灰、踩着轮滑鞋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桩阵的女孩有印象,当电子计时屏跳出“1.88秒”的数字时,现场的中国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教练举着国旗冲到场边,14岁的王君尧愣了两秒,才蹦跳着扑进教练怀里,头盔下的脸涨得通红,连哭带笑地问:“我是不是破纪录了?我真的拿冠军了?”
这不是什么爽文的虚构剧情,是真实发生在意大利世锦赛赛场的故事,这个来自浙江温州的普通初二女孩,不仅拿下了青年女子组速度过桩项目的金牌,还把尘封了3年的青年组世界纪录提高了0.03秒,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的时候,王君尧攥着奖牌的手还在抖——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份站在世界之巅的荣光,是摔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汗才换来的。
从“怕摔的小哭包”到“追风种子选手”:轮滑是摔出来的热爱
王君尧和轮滑的缘分,始于7岁那年家楼下的市民广场,那天妈妈带着她吃完饭散步,她远远看见一群穿着轮滑鞋的小朋友像小燕子一样绕着桩滑来滑去,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拽着妈妈的衣角站在边上看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平时最爱的冰淇淋递到手里都没心思吃。“妈妈我想学这个,我也想滑得像他们一样快。”看着女儿眼睛亮得像星星,妈妈当场就给她报了兴趣班。
刚开始学轮滑的王君尧,其实是个出了名的“小哭包”,那时候兴趣班的场地是水泥地,她平衡力不好,第一次上桩就摔了个结结实实,膝盖蹭得直流血,坐在地上哇就哭了,教练和妈妈都以为她要打退堂鼓,结果她抹了两把眼泪,扶着栏杆自己爬起来,抽抽搭搭地说:“我再试一次,这次肯定不摔。”
提到女儿小时候的训练经历,王君尧的妈妈至今都心疼,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王君尧为了练会“交叉过桩”的基础动作,连续三个周末泡在训练场,每天至少摔20次,牛仔裤的膝盖位置磨破了三条,每次妈妈给她缝裤子的时候都忍不住劝她:“要不咱别练了,太遭罪了。”结果王君尧头摇得像拨浪鼓,举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心给妈妈看:“你看我们队里的哥哥姐姐手上都有茧,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还要比他们滑得更快呢。”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爱哭又倔强的小姑娘能走到世界赛场,连启蒙教练都只是觉得“这孩子对轮滑是真的热爱”,直到10岁那年王君尧参加浙江省青少年轮滑锦标赛,拿下了速桩项目的冠军,省队的教练找到家里,妈妈才意识到:女儿这股不服输的劲儿,真的能让她走得更远,进省队之后的王君尧更拼了,平时上学早上5点半就起床绕着小区跑3公里练体能,放学第一时间就去训练场练到晚上9点,周末更是全天泡在场馆里,夏天场馆没有空调,轮滑鞋不透气,每次脱鞋的时候袜子都能拧出水,脚泡得发白起皱,她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88秒破世界纪录的背后:是刻进日常的“魔鬼训练”
速度过桩这个项目,比的就是零点零几秒的差距,起步快0.01秒、过桩的时候少蹭一个桩,都可能决定比赛的胜负,为了备战这次世锦赛,王君尧跟着国家队封闭训练了三个月,每天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早上6点起床跑3公里+核心力量训练,上午2小时起跑反应练习,下午3小时过桩冲刺训练,晚上还要补1小时的动作复盘,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自己的训练录像找问题。
最让人揪心的是赛前一个月的那次意外,当时她在练起跑加速,重心没稳住整个人摔出去,左脚脚踝当场肿得像馒头,去医院拍片子显示软组织严重挫伤,医生要求至少休息一周,当天晚上教练就收到了王君尧的消息:“教练,我脚疼跑不了,能不能明天去场边坐着看大家练,我在脑子里过动作也行啊?”第二天她真的拄着拐出现在了训练场,坐在边上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队友每滑一遍她就记下来哪里起步快了、哪里过桩歪了,顺便自己在脑子里模拟动作,才休息了3天,她就缠着教练要上桩,戴着厚厚的护踝滑完一趟,脚踝肿得更高了,她就自己拿着冰袋敷15分钟,站起来接着滑。
决赛那天上场前,王君尧摸了摸自己轮滑鞋上贴的樱木花道贴纸——那是她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每次比赛前她都要摸一下给自己打气。“当时我就想着,就当是平时训练,放开滑就行,啥也不想。”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过桩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冲线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破了纪录,直到听见教练在喊“1.88!破纪录了!”,她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当天晚上她给妈妈打视频电话,举着金牌哭了半天,妈妈在电话那头也跟着哭,只说了一句:“我就知道我女儿可以的。”后来教练说,其实王君尧训练的时候最好成绩也只有1.91秒,这次能跑到1.88,完全是拼到了极致,“这孩子身上那股韧劲儿,我带了这么多运动员都少见。”
不想当“别人家的孩子”:14岁的冠军也爱喝奶茶追动漫
拿到世界冠军之后,王君尧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喜报贴在学校门口,同班同学围着她要签名,她反而不好意思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摆手:“哎呀就是运气好,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啊。”
确实,脱下轮滑鞋、摘下护具的王君尧,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14岁初二女孩,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课本和习题册,训练间隙别人都在休息,她就坐在小板凳上掏出来写作业,这次去意大利比赛,她的行李箱一半是训练装备,一半是课本和同步练习册,比完赛当天晚上就在酒店里补了3个小时的作业,生怕落了课程跟不上进度。“我还是要好好读书的,轮滑是我的爱好,学习也是我该做的事啊。”
她也有很多和同龄人一样的小爱好:最爱喝全糖加珍珠的奶茶,每次拿到比赛奖金第一时间就是给自己和队友各买一杯奶茶当奖励;喜欢看《灌篮高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崇拜的就是不服输的樱木花道,说“樱木虽然经常摔倒闹笑话,但从来不会认输,我练轮滑摔的时候就想想他,就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平时放假了也会和同学一起逛文具店,买可爱的笔和笔记本,追当下热门的综艺,讨论哪个明星的新歌好听,连社交平台上发的内容,也大多是自己训练的日常、新买的文具和喝到的好喝的奶茶,和普通初中生的朋友圈没什么两样。
之前有记者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她歪着头想了半天说:“没啥不一样啊,我就是比他们多了个会滑轮滑的技能而已,我也不想当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太有压力了,我就想好好读书,好好练轮滑,有空的时候喝奶茶追动漫,就很开心了。”
从王君尧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国少年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作为一个跑了5年青少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把“拿奖、保送、加分”当成目标的孩子和家长,也听过太多“学体育就是没出息”“练体育耽误学习”的偏见,王君尧的故事,恰恰给了这些误区最好的回应:原来真正的少年体育,从来不是功利的筹码,也不是耽误学习的负担,而是可以和成长、和热爱并行的光。
我特别认同王君尧妈妈说的一句话:“我们当初送她学轮滑,从来没想过她能拿世界冠军,就是因为她喜欢,所以支持她,哪怕以后她不滑了,练出来的这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也能帮她面对以后的任何困难。”是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得多少荣誉,而是在一次次摔倒爬起来的过程里,练出扛挫的勇气、坚持的毅力,还有面对输赢的平常心,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珍贵,是刻在骨子里的财富。
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兴趣班,第一句话永远是“学多久能拿奖?能不能中考加分?”,却很少有人问一句“我的孩子喜不喜欢?学的时候开不开心?”,带着功利心的热爱,永远走不远,就像王君尧,如果当初她爸妈逼着她必须拿冠军才能练轮滑,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下来了,恰恰是因为没有压力,只是纯粹地享受轮滑带来的快乐,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且我特别欣慰的是,现在越来越多像王君尧一样的年轻运动员,不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只会训练的机器”,他们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会把喜欢的动漫贴纸贴在装备上,会在拿奖之后第一时间去买奶茶喝,会因为要补作业头疼——这种鲜活的、接地气的样子,才是少年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体育不是脱离生活的存在,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让你变得更快乐、更坚韧、更完整的方式。
现在的王君尧已经回到了学校继续读书,平时放学之后还是会去训练场练轮滑,她说接下来的目标是先把初二的物理学好,然后争取下次比赛能拿下成人组的速桩冠军,以后长大了还想当轮滑教练,教更多的小朋友滑轮滑,让更多人感受到轮滑的快乐。
这个14岁的姑娘,踩着轮滑鞋在风里跑了7年,摔过的跤、流过的汗,都变成了她脚下的风,推着她往更高的地方走,我相信未来她还会滑得更快、站得更高,哪怕有一天她不再站在赛场上,这份热爱和韧劲儿,也会陪着她走很远很远的路,毕竟,心里有光、脚下有风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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