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的东京新国立竞技场,夜风吹得场边的广告板微微晃动,巴希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跑道上,他和意大利选手坦贝里并肩站在裁判面前,大屏幕上的成绩栏亮得晃眼:两个人从1米90到2米37的所有高度全部一次过,三次挑战2米39又双双落败,没有试跳次数的差距,没有体重的差异,完全平手,裁判刚掏出规则本要宣布加赛,巴希姆突然前倾身体,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们能不能要两块金牌?”
裁判愣了两秒,笑着点头的瞬间,坦贝里直接跳起来挂在巴希姆身上,两个一米九多的大男人抱着哭成了孩子,场边的志愿者攥着国旗擦眼泪,我攥着手里的冰可乐忘了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是我看了十几年田径,见过最动人的领奖场面,没有胜者的嘶吼,没有败者的落寞,只有两个熬了快十年的人,把彼此的遗憾变成了双倍的圆满。
从老城区跑出来的少年,把跳高当逃离平庸的船
很多人对巴希姆的第一印象是“中东土豪运动员”,毕竟他的祖国卡塔尔人均GDP常年排在全球前列,但撕开这个标签,巴希姆的起点,其实和所有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他的父亲是多哈老城区的出租车司机,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家里六个孩子挤在一栋只有三个房间的小房子里,他小时候最爱的运动是踢足球,每天放了学就和同学在沙地上踢右后卫,踢得满脚是泥才回家。
15岁那年学校运动会,巴希姆本来是去给足球赛当替补的,临开场前跳高项目缺人,老师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到了横杆前:“你个子高,试试就行。”他连助跑姿势都不会,凭着一股蛮劲跑过去跳,第一次就跳过了1米70,比学校的纪录还高10厘米,赛后老师追着他劝了半个月,让他改练跳高,巴希姆一开始不愿意,觉得踢足球比跳高帅多了,直到老师说“练好了能出国比赛,去看外面的世界”,他才动了心。
16岁那年他第一次出国参加亚洲青年锦标赛,妈妈给他塞了满满一背包的椰枣和自制酸奶干,告诉他“外面的东西贵,能省就省”,组委会安排的旅馆没有空调,8月的曼谷气温飙到38度,他晚上热得睡不着,就坐在走廊的台阶上背动作要领,舍不得买3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就接卫生间的自来水喝,最后他拿了亚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兜里的椰枣还剩小半袋,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跳得高一点,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我以前总觉得“天才运动员”的路都是顺风顺水的,直到看完巴希姆的成长故事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为了一点小小的向往,愿意把别人打游戏、逛街的时间,都花在一遍又一遍的助跑、起跳、落地里,我们总喜欢给别人贴标签,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于天赋或者家境,却忽略了所有的高光背后,都是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咬着牙熬的夜晚。
跳不过的2厘米,和跨得过去的人生低谷
2014年布鲁塞尔钻石联赛,是巴希姆职业生涯最接近巅峰的时刻,他跳过2米43的瞬间,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这个成绩距离古巴名将索托马约尔保持了21年的世界纪录,只差2厘米,他跪在海绵垫上哭了很久,站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2”的手势:“我感觉我再努力一点,就能摸到天了。”
接下来的四年,他把所有的目标都钉在了“破世界纪录”上,每天训练6个小时,跳得脚腕肿得像馒头,缠上两层绷带继续跳,队医劝他休息,他总说“再练一组,说不定下次就能跳过去”,可命运总喜欢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2018年匈牙利的一场常规赛,他落地的时候听见脚腕传来“咔哒”一声,跟腱完全断裂,被抬下场的时候他还攥着队医的袖子问:“我还能跳吗?”医生的回答很残忍:“至少休息18个月,能不能回到赛场,看天意。”
那段时间巴希姆把自己关在家里,ins停更了3个月,甚至连跳高比赛的转播都不敢看,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跳了12年,除了跳高我什么都不会,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我太懂那种感受了,2020年我准备跑人生第一个半马,赛前一周夜跑的时候踩进了井盖缝,摔成了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我至少半年不能跑跳,以后最好也别碰长距离跑步,我在家躺了一个月,连下地都要别人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跑步无缘了,直到刷到巴希姆发的康复vlog:术后三个月的他扶着栏杆站在训练垫上,连踮脚10秒都要费尽全力,额头上的汗把训练服的后背都打湿了,他对着镜头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今天能踮10秒,明天就能11秒,总有一天我能跳回去。”
我看着视频里他咬着牙和自己较劲的模样,抱着手机哭了好久,第二天就扶着墙慢慢下地走路,康复的一年里,我每次练到疼得想放弃的时候,就翻出那段视频来看,去年我终于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半马,冲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巴希姆,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在低谷里的坚持,曾经给了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普通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的时刻,而是你摔得最惨的时候,还愿意爬起来接着走的模样,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它不是写给运动员的口号,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光:你看,有人和你一样摔过、痛过、觉得走不下去过,但他熬过来了,你也可以。
那句“两块金牌”,是我见过奥林匹克最好的注脚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跳高赛场,其实是巴希姆和坦贝里两个人的“复仇局”:2016年里约奥运会,巴希姆以1厘米的差距拿了银牌,坦贝里更惨,赛前三个月跟腱断裂,连赛场都没站上,两个被伤病和遗憾磨了快五年的人,在东京的赛场上像开了挂,一路把横杆升到2米37,全程没有一次失误。
跳2米39之前,两个人还笑着击掌,巴希姆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什么,坦贝里听完点头,后来采访的时候坦贝里说,巴希姆说的是“我们都走到这了,已经赢了”,三次试跳失败之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当裁判点头说“可以”的时候,坦贝里把脖子上挂了五年的护具项链摘下来举得老高——那是他2016年跟腱受伤时戴的,他说那是他的“幸运符”,巴希姆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哭,两个满身伤病的人,终于在东京的夏夜里,把彼此的遗憾变成了双倍的圆满。
我后来刷到过一个练跳高的大学生发的朋友圈,他说去年省运会的时候,他和另一个选手跳了一模一样的高度,试跳次数、体重全部一样,按照规则要加赛,他最后差了1厘米输了,回去难过了半个月,觉得“明明我们跳得一样高,为什么非要分个输赢”,直到他看到巴希姆和坦贝里共享金牌的场面,他说他突然就释然了:“原来竞技体育不是只有你死我活,还有另一种答案,叫互相成就。”
前几年奥林匹克格言改成了“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很多人不理解,觉得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要分输赢,加个“更团结”像个笑话,但巴希姆用实际行动给了所有人最好的答案:我们拼尽全力去跳更高的横杆,不是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为了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风景,那块共享的金牌,比任何一块单独的金牌都更有分量,因为它藏着竞技体育最本真的底色:不是输赢,是惺惺相惜。
他跳过了最高的横杆,那横杆是他自己
东京奥运会之后,巴希姆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拼尽全力去冲那剩下的2厘米世界纪录,反而把大半的精力花在了青训上,他在多哈老城区开了个免费的跳高训练营,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和难民儿童,他说“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知道很多孩子像我当年一样,有天赋却连一双专业的跳鞋都买不起”。
他每周都会抽三天去训练营上课,哪怕是3岁的小孩连50厘米的横杆都跳不过,他也会蹲下来耐心地给孩子调整助跑姿势,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去年他来上海参加钻石联赛的活动,抽空去了当地的一所农民工子弟小学,给小朋友上跳高体验课,有个小胖墩跳了三次都没过50厘米的横杆,低着头站在旁边快哭了,巴希姆蹲下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跟他说“没关系”,给他示范怎么抬腿、怎么落地,最后小胖墩跳过横杆的那一刻,巴希姆比他还开心,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趁着名气大的时候多赚点钱,反而去做这些不赚钱的事,巴希姆笑着说:“我已经拿过奥运金牌,跳过了2米43,就算破了世界纪录又能怎么样呢?这些孩子里,说不定以后会有人跳出2米46,比我厉害多了,那才是我最骄傲的事。”
现在的巴希姆已经32岁了,他说自己大概率会参加完2024年巴黎奥运会就退役,那2厘米的世界纪录,可能这辈子都破不了了,但他不遗憾,他在采访里说:“我以前总觉得,人生的横杆是要跳得比所有人都高,后来才明白,最高的横杆从来不是世界纪录,是你自己,你能在摔倒的时候爬起来,能在巅峰的时候不傲慢,能把你的荣耀分给别人,能在有能力的时候拉别人一把,你就已经跳过了人生最高的横杆。”
我总觉得,我们普通人喜欢一个运动员,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想要的样子:有热爱的事,愿意为了它拼尽全力,摔得再惨也能爬起来,站在山顶的时候还能保持善意,愿意给后面的人搭把手,巴希姆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逆袭”的爽文,他更像一个我们身边的老朋友,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这场跳高比赛,你不用总想着要超过别人,只要每次都比昨天的自己高一点,就已经赢了,如果刚好有人和你跳得一样高,别忘了,你们完全可以一起拿属于自己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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