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排半决赛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我和发小挤在出租屋1.2米宽的小沙发上，面前的麻辣小龙虾已经凉透了，我俩举着汽水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时速接近100公里的扣杀，眼看着就要砸在意大利队的场地死角，所有人都以为土耳其队要把比分扳平了，只见一个红黑色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飞出去，单掌把球垫到了二传手里，紧接着埃格努的后攻直接钉在对方地板，锁定了胜局。 那个飞出去的人，就是莫妮卡·德吉纳罗。 队友们一窝蜂冲上去抱住得分的埃格努欢呼，镜头扫到场边的时候，德吉纳罗正蹲在地上揉自己的右膝盖，护膝上还沾着场馆地板的灰，看见镜头对着她，她笑着比了个耶，额前的碎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眼神亮得像星星，那天我刷到很多球迷的评论，有人说“埃格努是意大利队的矛，德吉纳罗才是他们的盾”，还有人说“如果没有德吉纳罗的十个救球，意大利根本撑不到最后一分”。 作为一个看了12年女排的老球迷，我太懂这种感觉了：聚光灯永远照着得分的攻手，没人会记得每一个救球的自由人，但德吉纳罗的存在，偏偏把这个最不起眼的位置，活成了女子排坛的传奇。
没人天生想当“隐形人”，她偏把冷板凳坐成了领奖台
很多人不知道,德吉纳罗最开始打排球的时候，梦想是当主攻手。 1987年出生的她，小时候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矮，12岁那年进俱乐部青训队，她最羡慕的就是队里的主攻手，跳起来扣球的样子又帅又威风，每次得分全场都喊她的名字，直到14岁那年，教练把她叫到办公室，翻着她的骨龄报告说：“你的身高最多长到1米72，在欧洲女排里打主攻根本没有优势，要不要考虑转自由人？” 德吉纳罗当时回去哭了一晚上，那个年代的女排赛场，自由人是妥妥的“边缘位置”：不能进攻，不能到前排，甚至球衣都和队友不一样，领奖的时候永远站在最边上，颁奖嘉宾念名字，永远最后一个才轮到自由人，身边的朋友都劝她：“打自由人没前途，要不别练了”，她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只要能留在场上，什么位置都行。” 刚转自由人的那几年，是她最煎熬的日子，2008年她第一次入选意大利国家队，整整四年都在坐冷板凳，伦敦奥运会之前的热身赛，她总共上场时间加起来不到40分钟，有记者问教练为什么不给她机会，教练说“她的防守还不够稳，再等等”，那段时间她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对着发球机接2000个大力跳发，摔得膝盖、胳膊全是淤青，队医给她抹药的时候都心疼：“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拼？” 我后来在她的个人专访里看到这段经历的时候，刚好是我大学院队招新，我当时身高1米63，教练也劝我转自由人，我那时候特别不服气，觉得凭什么我不能打攻手，凭什么我只能在后排擦地板？直到看到德吉纳罗说“我当时就想，哪怕我一分都不得，我每救一个球，就能让队友多一次得分的机会，这也是我的价值”，我突然就释然了。 我们总被教育要站在聚光灯最亮的地方，要当最出风头的人，好像没人记得的努力就不算努力，没得分的贡献就不算贡献，但德吉纳罗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没有不重要的位置，只有不认真的人，你把冷板凳坐热了，它早晚能变成你的领奖台，2014年世锦赛，27岁的德吉纳罗第一次作为主力自由人参加世界大赛，就拿到了最佳自由人，领奖的时候她站在中间，捧着奖杯笑得特别开心，那是她第一次站在聚光灯的中心。
所谓“铜墙铁壁”，不过是把摔了一万次的动作再练第一万零一次
现在的球迷给德吉纳罗起了很多外号：“地板女王”“意大利城墙”“移动的防守地毯”，大家都觉得她是天生的防守天才，好像只要她站在后排，就没有救不起来的球，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她的“铜墙铁壁”，都是摔出来的。 意大利国家队的跟拍记者曾经放出过一段她的训练视频：凌晨六点的训练场还没开灯，她一个人在场地上练鱼跃救球，旁边的助教扔球，她一次次扑出去，摔在地板上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听得疼，视频里助教算了一笔账：她每天至少要练300次鱼跃，一年下来就是10万多次，从14岁转自由人到现在，她已经摔了快200万次了。 我大学打自由人那会，最多一天摔30次，膝盖就紫得没法看，睡觉的时候连被子都不敢碰，那时候我总问教练：“德吉纳罗摔那么多次，难道不疼吗？”后来看到德吉纳罗的采访才知道，她的膝盖半月板动过两次手术，腰上有陈旧性损伤，每次比赛之前都要缠两层护腰三层护膝，手掌上的老茧厚到拿笔都费劲，每次比赛完要泡半个小时的药酒才能缓解疼痛，有次赛后采访记者问她，每次扑出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她笑着说：“什么都不想，就想着不能让球落地，我多摔一下，队友就少跑一步，我们就离赢更近一步。” 2021年世联赛意大利队对中国队的那场球，我在现场看的，印象特别深：当时朱婷的一个斜线扣杀已经擦到了地板，德吉纳罗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把球救了起来，落地的时候胳膊直接磕到了场边的广告牌，她爬起来晃了晃胳膊，又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连暂停都没叫，那场球最后意大利赢了，赛后朱婷特意过去和她握手，说“你的防守真的太棒了”，她特别不好意思地摆手，说“你扣的球也太猛了，我胳膊现在还麻呢”。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德吉纳罗，她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会抢风头，就安安静静站在后排，把所有的重扣都扛下来，把所有快要落地的球都救起来，自由人这个位置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得分来衡量的，是用那些没落地的球、那些没让对手拿到的分来算的，我们总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但德吉纳罗的十年功，从来没在台上亮过相，她把所有的努力都藏在了别人看不到的训练场，藏在了一次次的摔倒里。
37岁仍在奔跑，她活成了女子排坛的“活化石”
巴黎奥运会的时候,解说员说了一句话让我特别感慨：“德吉纳罗今年37岁了，和她同批次的球员，很多人的孩子都开始打排球了，她还在场上跑呢。” 是啊，现在的女子排坛，95后、00后都已经成了主力，30岁以上的球员都算老将，37岁还在打奥运会主力的自由人，德吉纳罗是独一份，很多人都劝过她退役：“你已经拿过两次世锦赛冠军，三次最佳自由人，什么荣誉都有了，干嘛还要这么拼？”她每次都笑着说：“我还能跑，我还喜欢打球，为什么要退役？” 去年世联赛在香港站比赛的时候，我朋友去现场看球，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比赛结束之后，德吉纳罗特意走到观众席，接过一个中国球迷递过去的画，画上是她2022年世锦赛鱼跃救球的样子，她拿着画看了好久，特意对着球迷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还在画上签了名，写了“加油”两个字，朋友说，她当时穿的训练服袖子挽起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但是笑起来特别温柔，一点都没有名将的架子。 我之前看到过她的私下生活分享，她平时不训练的时候，就在家里养猫，种多肉，每次比赛赢了都会给家里的三只猫带小零食，她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自己的获奖照片，最多的是队友的合照，还有自己家猫的视频，有人问她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做什么，她说可能会去青少年队当教练，教小朋友打自由人，“我想告诉那些个子不高的小孩，不是只有打攻手才能打好排球，只要你热爱，什么位置都能发光”。 我真的特别佩服她，职业体育是最残酷的，年龄、伤病、状态下滑，每一样都能把你从赛场上拽下来，但德吉纳罗偏要和这些东西对着干，37岁的她，弹跳可能不如20岁的年轻队员，反应速度可能也慢了一点，但她的经验、她的韧性、她对排球的热爱，比任何年轻球员都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体育精神”最好的注解：不是你要拿多少冠军，而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跑不动了、跳不高了，还是愿意为了每一个球拼尽全力。
别让“位置”定义你的价值，普通人才是大多数人的答案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想的不只是德吉纳罗，更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赛场上的主攻手，不是拿最多分、最出风头的那个：可能是公司里做行政的，平时没人记得你，只有办年会、买物料的时候才会有人找你；可能是学校里的班主任，学生考了高分大家夸学生聪明，没人记得你每天加班改作业到深夜；可能是家里的全职妈妈，孩子考了好大学大家说爸爸赚的钱供得好，没人记得你每天起早贪黑照顾一家老小，我们就像赛场上的自由人，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做着最不起眼的工作，没人记得你的名字，没人给你鼓掌，甚至连功劳都算在别人头上。 我表姐就是做行政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5年，平时公司里没人注意到她，去年公司办十周年年会，从场地对接、物料准备到嘉宾邀请，全是她一个人盯的，连着一个月加班到凌晨两点，最后年会办得特别成功，老板在台上致辞的时候，特意把她请上台，说“今天这个年会能办得这么好，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我们的行政小周，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一切”，我表姐当时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哭了，她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记得我做的这些事”。 那天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德吉纳罗，她每次拿最佳自由人的时候，都会说“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全队的，如果没有队友的进攻，我救再多的球也没有意义”，我们总被灌输要当“人上人”，要当“成功人士”，要站在聚光灯中心，但我们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普通人，最多的就是“自由人”一样的岗位，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埃格努，能当朱婷，能当最耀眼的那个，但哪怕你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把自己的事做到极致，你就是自己的传奇。 现在每次我遇到挫折，觉得自己做的事没人看到、没意义的时候，我就会翻出德吉纳罗的比赛视频看，看着她一次次飞出去救球，哪怕摔得再疼也爬起来站回自己的位置，我就觉得自己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有人问德吉纳罗会不会打下一届洛杉矶奥运会，她笑着说：“我不知道，我现在37岁了，说不定明年就跑不动了，但只要我还能跑，我就会一直站在球场上，站在我的队友身后，把每一个球都救起来。” 是啊，可能很多年之后，大家不会记得德吉纳罗拿过多少奖，不会记得她救过多少关键球，但每一个热爱排球的人都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姑娘，穿着和队友不一样颜色的球衣，在场上一次次鱼跃，把一个个眼看要落地的球救起来，她是站在巨星身后的守护神，是把冷板凳坐热的普通人，是我们每一个平凡人的榜样。 这个世界需要敢冲敢打的攻手，也需要默默兜底的自由人，不用怕自己站在角落，你发的光，总有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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