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菲尔普斯的社交动态,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印象里那个站在水立方领奖台上、咬着金牌满眼锋芒的23岁少年,现在已经是有着微凸肚腩、游完100米要扶着池边大喘气的39岁中年人了,配文很简单:“2024年美国奥运选拔赛,100米蝶泳,我来了。”
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喊着“爷青回”,等着看飞鱼再续写传奇,也有人阴阳怪气:“都退役两次了还要出来蹭热度,万一输得太难看,不怕毁了大家的童年滤镜?”
作为一个看着菲尔普斯的比赛长大、后来也做了十几年体育内容的人,我反而觉得:这次复出,才是他给所有普通人上的最生动的一堂体育课。
从神坛跌下来的飞鱼,早就不是我们记忆里的完美传奇
我对菲尔普斯的最初记忆,停在2008年的北京夏天,那时候我读高二,家里还是21寸的大头电视,我爸为了陪我看他的100米蝶泳决赛,特意推了晚上的酒局,我们爷俩挤在小板凳上,盯着屏幕里那个劈波斩浪的身影,最后看到他以0.01秒的优势触壁夺冠的时候,我爸特意开了瓶冰啤酒,跟我碰了碰杯子说:“看见没,人只要敢拼,什么奇迹都能发生。”
那年他拿了8块奥运金牌,单届奥运金牌数超过了全球90%的国家代表团,鲨鱼皮泳衣、巨大的脚码、每天游12公里的训练传闻,把他推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水生生物”,我们都默认他是天生的神,根本不会有普通人的烦恼。
可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后他第一次退役,没多久就爆出来酒驾、吸毒的新闻,被禁赛6个月,他自己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重度抑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出门,甚至想过自杀,2014年他选择复出,2016年里约奥运会又拿了5金1银,站在领奖台上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哭的画面,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会带着完美的光环退役,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后的8年,他确实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当心理健康大使,到处演讲分享自己的抑郁经历,在家带三个儿子,偶尔被拍到陪孩子去上游泳课,站在池边给孩子喊加油,肚子已经有点发福,头发也白了不少,完全看不出是曾经拿过23枚奥运金牌的历史第一人。
我去年刷到过他的一条短视频,是他在家后院的泳池训练,游完50米就趴在池边喘气,7岁的小儿子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接过水先摸了摸儿子的头,对着镜头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个被我们捧上神坛的飞鱼,早就自己走下来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有软肋,有疲惫,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这次复出的消息出来之后,很多人算数据:男子100米蝶泳的奥运A标是51秒67,现在美国队的领军人物德鲁塞尔巅峰成绩是49秒45,去年菲尔普斯私下训练的最好成绩是52秒3,差了快1秒,对短距离游泳来说,这几乎是跨不过去的天堑,别说拿奖牌了,他能不能通过选拔赛拿到奥运入场券,都是个未知数。
他自己也在采访里说得很直白:“我不是来抢年轻人的名额的,我也知道我大概率游不过那些20岁的小伙子,我就是想试试,现在的我,不靠年轻时的天赋,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35岁重新学游泳的那年,突然懂了他的“没必要”
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瞬间就共情了,因为去年我也做过一件身边人都觉得“没必要”的事:35岁的年纪,重新捡起了已经丢了12年的游泳。
我大学的时候是校游泳队的,100米自由泳拿过省大学生运动会的铜牌,毕业之后忙工作,12年没下过水,去年我女儿报了游泳班,怕水不敢下,教练跟我说“你要是会游的话,可以陪着孩子一起练,给她做个榜样”,我头脑一热就报了成人班。
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我差点没沉下去,游了25米就累得胸口疼,胳膊都抬不起来,教练在旁边笑我:“你这体力还不如你家7岁的姑娘。”当时我也想过放弃,一把年纪了,又不指望拿奖,遭这个罪干嘛?直到刷到菲尔普斯的那段采访,他说:“我每次下水之前都会害怕,但我怕的从来不是输,是我根本没敢试。”
我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下班之后去游泳馆练一个小时,从最基础的换气开始练,练了3个月,我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业余游泳赛,拿了30-35岁组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女儿在台下举着加油牌喊“爸爸最棒”,我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拿了奖,是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体会到水拍在脸上、全力冲刺的那种快感了,我以为35岁的我,人生就只能按部就班地上班、带娃,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赛场”了。
你看,我们普通人也有这种“没必要”的执念,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看看,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做到那件曾经很热爱的事。
菲尔普斯也是一样啊,游泳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拿金牌的工具了,2014年他最抑郁的时候,是每天泡在泳池里几个小时,才慢慢走出来的,泳池是他的安全区,是他和自己对话的地方,现在他39岁,事业稳定,家庭幸福,他不需要靠复出蹭热度赚钱,也不需要靠多拿一块奖牌证明自己的地位,他就是单纯地想跳回泳池里,再和那个曾经的自己比一比。
那些说他“晚节不保”“蹭热度”的人,其实根本不懂:当一个人见过了最高处的风景,还愿意放下所有光环,以一个普通参赛者的身份站在起点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人生从来没有“正确的退场时间”,别被别人的期待绑住手脚
我见过太多对运动员的“绑架”:林丹2020年退役的时候,一堆人说“他要是2016年赢了谌龙退役就完美了,最后几年输了那么多次,太掉价”;丘索维金娜8次参加奥运会,46岁还站在跳马台上,有人说“一把年纪了还占着年轻人的名额,有意思吗”;就连去年梅西拿了世界杯冠军,还有人说“他现在就该退役,不然以后踢不动了,会毁了球王的名声”。
我们太喜欢给别人的人生设“完美节点”了:运动员要在巅峰的时候退役,明星要在最红的时候退圈,普通人要在30岁之前结婚,35岁之前稳定,60岁之后就该在家带孩子跳广场舞,不能瞎折腾。
但凭什么啊?别人的人生,凭什么要按我们期待的剧本走?
我妈今年62岁,退休之后在家待了半年,天天闷闷不乐,说自己没用,后来看到小区开了个中老年街舞班,她想去学,我爸第一个反对:“一把老骨头了,摔了怎么办?”亲戚也笑她:“老太太跳街舞,说出去让人笑话。”我当时力挺我妈,给她交了学费,买了运动服,她现在跳了两年,不仅腰不疼腿不酸了,还当上班里的队长,上次社区文艺演出,她站在C位,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穿个亮片外套,跳得比谁都起劲,下台之后跟我说:“我活了60多年,第一次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的。”
你看,哪有什么“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只要你想,60岁跳街舞不丢人,39岁重新参加游泳比赛也不丢人,丢人的是你明明想做,却因为怕别人说闲话,一辈子都没敢试。
菲尔普斯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童年滤镜”活的,他是拿过23枚奥运金牌的飞鱼,但他首先是迈克尔·菲尔普斯,是一个丈夫,是三个孩子的爸爸,是一个曾经得过抑郁、现在终于和自己和解的普通人,他不需要一直活在2008年的水立方里,他想在39岁的时候再跳回泳池,哪怕输了,哪怕成绩很难看,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和我们的“滤镜”一点关系都没有。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金牌,是“我还想试试”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传奇的冠军,但真正让我记到现在的,往往不是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是2008年奥运会跑到脚流血还坚持走完马拉松的坦桑尼亚运动员阿赫瓦里,是四战冬奥终于拿到金牌的徐梦桃,是46岁还站在奥运会跳马赛场上的华天,是每次都输但每次都站在赛场上的那些普通人。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我还想试试”,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明知道自己不如别人,还是愿意站在起点,拼尽全力冲向终点。
我现在还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菲尔普斯在100米蝶泳输给了小将斯库林,斯库林小时候是菲尔普斯的粉丝,还跟他合过影,那场比赛之后,菲尔普斯笑着给斯库林颁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画面比他自己拿金牌还动人,你看,传奇从来不会被打败,只会把接力棒传给下一代,或者,哪怕不传接力棒,自己站在赛道上和年轻人比一比,也很有意义。
这次菲尔普斯复出,我一点都不担心他“晚节不保”,哪怕他选拔赛就被淘汰,哪怕他游得比小将慢个两三秒,我也会为他鼓掌,因为他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必须要停下来的年纪,也没有不能尝试的事,你曾经站到过世界之巅又怎么样?你曾经跌入过谷底又怎么样?你已经快40岁了又怎么样?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想试,任何时候回到你热爱的赛道上,都不晚。
前几天我带我女儿去游泳馆,她已经能自己游50米了,她跟我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菲尔普斯一样,拿好多金牌。”我跟她说:“不用非要拿金牌,你只要敢站在跳台上,敢跳下去,就已经很棒了。”
我已经定好了美国奥运选拔赛的直播提醒,到时候我会带着我女儿一起看,不管菲尔普斯游第几,我都会告诉她:“你看那个叔叔,他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游得最快的人,现在他39岁了,还是敢来比赛,这才是最厉害的事。”
毕竟,和人生交手这件事,从来没有年龄限制,也从来没有输赢,只要你敢站上赛道,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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