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万美金悬在球馆顶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扣篮
3年前那场球,是我们本地做跨境电商的老板投的民间企业杯,老板本身是个狂爱篮球的80后,小时候想走职业路被家里拦了,挣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办比赛,直接把冠军奖金拉到了十万美金,放当年整个华东的野球圈都算顶格的奖励。
我们队是临时凑的“草台班子”:我是做体育自媒体的,算半个靠篮球吃饭的;大前锋阿凯开了家奶茶店,上学的时候是大学校队主力,为了看店放弃了打NBL的机会;控卫阿哲是山区小学的体育老师,每周要坐3小时大巴进山给孩子们上体育课;剩下两个兄弟一个是程序员,一个是健身房教练,我们凑在一起打球打了7年,之前最好的成绩是市里业余联赛的四强,从来没敢想过能碰十万美金的奖金。
打进决赛那天我们在阿凯的奶茶店喝到凌晨三点,阿凯拿着计算器算:扣完税扣完团建的钱,六个人平分下来每个人差不多能拿11万人民币,他那台开了8年、空调吹出来都是奶茶味的飞度终于能换了;阿哲翻着手机里山区小孩穿破球鞋打球的照片,说要给孩子们换20个新篮球、10双球鞋,再把学校那片泥地的篮球场铺个塑胶;我当时想的是换个全画幅的相机,以后拍野球素材不用再追着球员跑半天还拍虚。
决赛那天是三伏天,场馆的空调还坏了,地板上的汗擦了又积,踩上去都发粘,对面是卫冕了三年的冠军队,三个半职业球员,中锋1米98,体重220斤,半决赛的时候刚把对方的后卫撞得骨裂,打到最后12秒,我们落后1分,对方发边线球,我赌了一把提前绕前,直接把球断了下来,全场观众喊的我耳朵都麻了,那个1米98的中锋在我后面追,我能感觉到他的手都碰到我球衣后领了,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十万美金,没有阿凯的飞度,没有阿哲的篮球,就一个念头——我要把这个球扣进去,我们要赢。
球砸进篮筐的那一秒哨响,我落地的时候听见左膝“咔”的一声,疼的我直接跪在地上,队友扑过来抱我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举着一只手喊“我们赢了对吧?是不是赢了?”
躺在手术台的时候,我才知道有人说我“拿命换钱”
救护车拉到医院拍了片,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二度损伤,当天就安排了手术,我躺在病床上刷手机,已经有人把最后那个扣篮的片段发到了网上,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一半人喊“太拼了”,一半人在算账:“十万美金平分到个人也就十万块,换个韧带下半辈子都有后遗症,亏到姥姥家了”“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换我我肯定不跳”。
我当时还没觉得委屈,直到我之前认识的CBA边缘球员大刘来看我,他之前在发展联盟打了3年,27岁那年为了拼季后赛的出场名额,抢篮板的时候摔下来,和我一样的伤,最后俱乐部没续约,他回老家开了个小球馆谋生,他拎着果篮进来,看见我腿上的支具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也有人说你傻?” 我才知道他当年受伤的时候,网上骂的更难听:“拿几百万年薪拼一下也正常”“为了合同连命都不要,活该”,大刘给我削苹果的时候说:“你说我们打球的,真到那个节骨眼上,谁想得到钱啊?球就在前面,篮筐就在那儿,身后是跟你练了几年的兄弟,你能不冲吗?” 我那天突然就有点绷不住,我们队的兄弟后来把奖金送到医院的时候,我那份一分不少放在袋子里,阿哲拿着手机给我打视频,对面是他带的山区小孩,一群穿的脏兮兮的小孩举着自己画的篮球,对着镜头喊“叔叔厉害!谢谢叔叔的篮球!”我看着那些小孩的脸,摸着膝盖上的纱布,觉得一点都不疼。
真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别人算的是十万美金和韧带哪个值钱,我算的是我活了29年,第一次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身边的兄弟都在,想要的结果拿到了,这比什么都值。
那十万美金没让我发财,却帮我摸透了体育最本质的内核
手术之后是整整13个月的康复期,最疼的是掰腿,每次康复师往下压的时候,我咬着毛巾汗能把整张床单浸湿,大刘每周都来给我做指导,说他当年掰腿哭了三次,我还笑他没出息,结果我第二次掰腿就疼哭了。
康复期我没闲着,拿着那十万块奖金,又拉着大刘、阿凯、阿哲凑了点钱,开了个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种家里条件不好、喜欢打球却没钱学的小孩,阿哲负责把山区里有天赋的小孩接过来,大刘当主教练,我负责拍视频拉点赞助,阿凯的奶茶店成了我们的后勤站,每次小孩训练完都能免费喝一杯柠檬水。 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个来报名的小孩叫小宇,12岁,爸爸跑运输出了车祸瘫痪,妈妈在菜市场打零工,他之前每天放学都蹲在我们球馆外面蹭球看,穿的回力鞋鞋头都磨破了,拿个捡来的没皮的篮球在外面拍,拍的比我们馆里报二百块钱一节课的小孩还稳,我把他叫进来问他想不想学,他攥着衣角半天说“我没钱”,我告诉他我们这儿不收钱,他当场就哭了。 去年小宇代表我们训练营打省青少年业余联赛,决赛最后5秒,我们落后2分,他和我当年一样断了对方的传球,快攻上篮打进绝杀,下来第一时间扑到我怀里哭,说“叔我刚才想到你那个扣篮了”,那天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小宇举着MVP的奖杯笑,脸上全是汗,我突然就明白那十万美金真正的价值在哪了。
现在网上好多人说,体育就是门生意:NBA球星拿几千万美金的年薪,CBA顶薪合同一年几千万,就连野球圈的网红球员出场费都能有几万块,大家都在算,打一场球能赚多少钱,受个伤亏不亏,值不值,可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开始的样子,根本就不是算账的。 是你小时候在泥地里打球,球滚到沟里你也要跳下去捡的劲;是你和兄弟打输了球,坐在路灯下说下次一定要赢的狠话;是你站在球场上,看见球飞过来,根本不会想我摔了要花多少钱,只会想我一定要把这个球拿到,那十万美金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买我韧带的钱,是给我一个机会,把我当年感受到的那种热爱,传到下一个喜欢打球的小孩手里。
现在有人出二十万美金让我再拼一次快攻,我会拒绝吗?
我现在32岁,左膝盖上的疤还有十厘米长,平时打球都是养生局,最多投个三分,再也不敢跳那么高了,上次有个粉丝见了我,问我要是现在有人出二十万美金,让我再拼一次那样的快攻,我愿意吗? 我当场就说不愿意,不是我怕疼,也不是钱不够多,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要看着小宇长大,说不定以后他真能打上职业联赛;我要看着阿哲学校的那片篮球场铺上塑胶,看着更多山里的小孩能穿上新球鞋打球;我要和大刘一起把训练营办下去,以后还要办初中组、高中组的比赛,让更多没钱学球的小孩能有地方打球。 但如果是我们训练营的小孩打比赛,最后一秒需要我上去拼一个球,别说没有钱,就算让我倒贴十万美金,我也愿意。 我家里现在还摆着当年那场决赛的照片,照片里我跪在地上,举着奖杯,队友围着我喊,背景的横幅上还印着大大的“冠军奖金:十万美金”,每次有朋友来我家看见这张照片,都会开玩笑说“你这是靠一个扣篮赚了十万美金啊”,我每次都笑着点头。 是啊,我确实赚了,赚的不是那十万块人民币,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夺冠时刻,是一群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是一群眼睛亮的像星星的小孩,是我这辈子都没丢的、对篮球的那点热乎气。 这些东西,别说是十万美金,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我也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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