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1号那天,我被隔壁张阿姨敲了三次门。 当时我刚失业半个月,蹲在出租屋10块钱买的折叠小凳上,电脑屏幕里播着NBA总决赛G4,金州勇士对着凯尔特人,前三节一直被压着打,第四节还剩3分钟的时候库里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那颗反超三分,我嗷的一声喊得整栋楼都晃,第三次敲门的时候张阿姨没像前两次那样皱眉头,举着半根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绿豆冰棒递进来:“别喊了别喊了,我也在看,库里太拼了,你嗓子都哑了,吃个冰润润。” 那天我啃着冰棒看着勇士赢下客场,哭的满脸都是冰棒水,我突然想起10年前小区球场那个瘸腿的李叔跟我说的话:“什么叫勇士啊?不是你从来不会输,是你输了100次,第101次还敢站到球场上抬手投球。”
10年前我认识的第一个勇士,不是库里,是小区球场的瘸腿李叔
我小时候住的老家属院有个破破烂烂的水泥球场,筐歪了一半,地面坑坑洼洼的,每次下雨都要积三天的水,但是那是我们整个院子小孩的天堂,李叔是球场的常驻居民,他左腿有点瘸,走路一颠一颠的,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球场边,兜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口哨,谁打对抗赛他就主动当裁判,谁摔了他就递个创可贴。 我那时候上初二,个子才1米5,喜欢打篮球但是总被院里的男生嫌菜,打对抗永远没人愿意跟我一队,每次我拿到球刚抬手,就有人笑“你扔的到筐吗?别浪费球权”,有次我被说急了,抱着球蹲在球场边哭,李叔一颠一颠的走过来,用缺了半截小拇指的手给我递纸巾:“哭啥啊,嫌你投不进你就练到他们闭嘴呗。” 后来每天放学,李叔都在球场边教我运球,他以前是体校的后卫,19岁打省赛的时候被人撞断了十字韧带,治疗不及时落了残疾,职业生涯直接断送,左手的小拇指也是那场比赛被人掰断的,他教我胯下运球的时候,那条瘸腿弯不下去,就半蹲着给我演示动作,额头上全是汗还跟我笑:“你看我腿瘸了都能运,你个小丫头片子腿脚好好的,怎么可能练不会?” 我到现在都记得2015年夏天的那场校女篮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对面两个比我高一个头的女生直接扑了上来,我满脑子都是李叔跟我说的“别管能不能进,先抬手扔”,我闭着眼跳起来把球扔出去,哨响的同时球刷框而入,我们班拿了冠军。 我拿着奖状跑回小区给李叔看的时候,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收音机正在播勇士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新闻,他摸着我的奖状笑:“你看,你也是勇士对吧。”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库里是谁,也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金州有个球队叫勇士,我只知道,敢站在球场上把那最后一颗球扔出去的人,就是勇士。
追了勇士队8年,我见过的不只是4个总冠军,还有一群普通人的英雄梦
我真正开始追勇士队,就是2015年夺冠之后,那时候我上高中,每天把库里的海报贴在书桌边,攒早饭钱买勇士的球衣,上课偷偷用老人机刷文字直播,每次看到库里投进三分,我都能在课桌下面偷偷乐半天。 2019年我上大三,攒了整整半年的生活费,加上打了三个月的家教赚的钱,买了总决赛G6的客场票,一个人坐了10小时的经济舱飞到多伦多,那场比赛我到现在都不敢回看,杜兰特跟腱断裂带伤上场,打了11分钟就被扶下场,汤普森十字韧带拉伤,一瘸一拐的走回更衣室之前还转身问教练“我还能回来罚篮吗”,最后勇士输了,三连冠的梦碎在多伦多的客场。 我坐在看台的最上层,手里举着的“勇士总冠军”的横幅都被眼泪打湿了,旁边坐了个穿洗的领口起球的库里球衣的大哥,福建人,在多伦多读博,他哭的比我还凶,他说他爸那时候在国内查出来胃癌晚期,正在化疗,他爸也喜欢勇士,攒了三年的钱买了这场球的票,本来想拍个勇士夺冠的视频给他爸加油,结果输了,我俩在冷风里的看台坐了半小时,他抹了抹脸跟我说:“没事,勇士会回来的,我爸化疗也在扛,我也得扛。”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019年之后的勇士跌到了谷底,汤普森伤停两年,库里手骨折赛季报销,格林状态下滑,无数人说勇士的王朝结束了,这支球队再也拿不到冠军了,我那时候也遇到了很多糟心事,考研失败,找工作屡屡碰壁,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家,看着2019年在多伦多拍的照片,我都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有些事你再努力也没用? 直到2022年总决赛,勇士4:2赢了凯尔特人,库里抱着FMVP奖杯哭的时候,我也在出租屋里哭,那天我收到了那个在多伦多的大哥的微信,他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他和他爸在大通中心的看台上拍的,他爸穿着勇士的球衣,手里举着总冠军的复刻戒指,笑的一脸皱纹,大哥说他爸的化疗结束了,指标全部正常,他特意带他爸来美国看勇士的揭幕战,他说“你看,我就说吧,只要不放弃,总能等到想要的结果”。 很多人说喜欢勇士的都是赢球蜜,谁赢就喜欢谁,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可笑,我们喜欢的哪里是赢球啊?我们喜欢的是那种碎了一地还能拼起来重新站在场上的劲儿,是汤普森伤停两年回来第一场就投进9个三分,是库里34岁了还能在总决赛场均31分扛着球队走,是一群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人,硬生生把烂牌打成了王炸,这种劲儿不止属于NBA的球星,属于每一个在生活里死扛的普通人,你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加班,扛过了亲人的病痛,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你跟场上的他们,都是一样的勇士。
我是勇士,不是因为我站在领奖台,是我敢接过生活抛来的每一个烂球
2022年春天我失业了,做了两年的体育编辑,公司裁员第一个就裁了我,租的房子到期房东要涨30%的房租,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说“女孩子家在外面漂着干嘛,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那时候我每天的日程就是上午投简历,下午去小区的破球场打球,李叔那时候糖尿病并发症眼睛不太好了,还是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场边,给我数投中了多少个三分,有次我连续投了20个都没进,蹲在地上哭,李叔一颠一颠的走过来给我递水:“你忘了你初中那场决赛的绝杀了?那时候你比现在还慌,不也进了?勇士2019年输的那么惨,不也等了三年拿了冠军?这点破事算啥啊。” 那天我坐在球场边,看着天边的日落,突然想,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内容?我喜欢了勇士8年,打了10年篮球,见过那么多喜欢篮球的普通人的故事,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故事写下来? 我开始做自己的公众号,刚开始只有几十个粉丝,都是身边的球友,我每天写完简历就写文章,写勇士的比赛复盘,写身边打球的人的故事:我写小区里那个高二的小男生,每天放学不回家,在球场练3小时球,想考体育学院的篮球专业,校服裤子磨破了三个洞还在跑;我写每天给我们家送快递的小哥,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快递都要在球场打半小时球,他的快递制服里面永远穿着库里的30号球衣,后背还印了自己的名字;我写退休的王阿姨,62岁了跟着我们学打篮球,说要参加市里的老年篮球赛,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她笑的像个10岁的小孩。 慢慢的我的公众号粉丝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万了,靠广告和打赏的收入,比我之前上班的工资还高,我不用再愁房租,也不用再跟我妈解释我为什么不回老家,上个月我在小区组织了第一届“勇士杯”篮球赛,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参加,冠军的奖品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2022年勇士总冠军的复刻戒指,李叔当裁判,张阿姨也报了名,穿着我送她的库里球衣,投进了第一个罚球的时候,全场都在喊MVP。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一群人坐在球场边吃烧烤,李叔举着可乐跟我们碰杯:“你看,咱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是 professional (他特意学的英文),但是咱们都敢上场,咱们都是勇士。” 我以前总觉得,“勇士”这两个字得是站在聚光灯下,拿着奖杯,被所有人欢呼的人才配得上,现在我才知道,根本不是,勇士是明知道加班到10点,还是要绕路去球场投10个篮的上班族;是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专业队,还是要报名参加比赛的中学生;是生病化疗躺在病床上,还要看勇士比赛的老球迷;是腿瘸了,还是每天坐在球场边给小孩当裁判的李叔;是曾经失业蹲在出租屋哭,还是敢重新开始写文章的我。 昨天我看勇士的常规赛,35岁的库里被人撞飞,摔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转头就投进了一个三分,我又忍不住喊出了声,这次张阿姨没敲门,给我发了个微信,是个库里的表情包,配文“勇士牛逼”,我看着窗外小区球场上的小孩在跑,李叔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的收音机还在播着比赛,风一吹,球场边挂的“我是勇士”的横幅飘的很高。 你看,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你只要敢站在属于你的球场上,敢接住生活抛给你的每一个烂球,敢在输了100次之后第101次抬起手,你就是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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