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七点的北京奥森南园门口,我刚停好车就看见刘崎了——1米78的个子,穿洗得发白的亚瑟士入门款跑鞋,皮肤晒得黝黑,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系鞋带,嘴里还念叨着“鞋带要系成蝴蝶结,不然跑的时候松了容易摔,等下跑的时候鼻子吸气嘴呼气,跟不上就走,没人催你”,身边围着十几个人,有穿职业装的上班族,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还有个牵着柯基的小伙子,都是他的“崎趣跑团”的成员。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创作快6年,见过拿奥运金牌的顶级运动员,见过操盘百万级别赛事的运营商,也见过靠卖运动装备年入千万的网红,但刘崎是我最佩服的那类体育从业者: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专业背景,甚至5年前还是个被医生下了“健康最后通牒”的互联网加班族,却凭着一股韧劲,把“跑步改变人生”的活样本,送到了3000多个普通人身边。
1公里喘3次的“体育差生”,靠跑步捡回了半条命
2018年的刘崎,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那时候他是头部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手上管着三个项目组,996是常态,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一年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出差,连跟老婆孩子吃顿饭都要提前约时间,长期的作息不规律加上久坐不动,才32岁的他体重飙到182斤,体检报告上飘着12个异常指标:高血压170/105,尿酸580,脂肪肝已经到了中度,医生拿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35岁之前就要放支架,痛风发作起来路都走不了”。
他那时候还不当回事,觉得年轻扛得住,直到2018年冬天的一个凌晨,他加班到两点起身去接水,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茶水间,额头磕在饮水机角上缝了三针,同事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口袋里还揣着刚开的降压药和降尿酸的药,医生再一次跟他强调“你必须动起来,不然下次晕倒就不是磕破头这么简单了”。
出院后第二天他就硬着头皮下楼跑步,那时候他连1公里都跑不完,才跑了800米就蹲在路边吐,腿软得站不起来,在冷风里坐了半个小时才挪回家,开门的时候老婆看见他满头汗脸发白的样子,又气又心疼,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动就别勉强,我们娘俩还等着你呢”,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床头儿子刚上小学的奖状,突然就下定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把身体练好,不能成家里的负担。
他没有一开始就跟风报马拉松、买上万的装备,而是找了个入门跑步课,从走跑结合练起:跑1分钟走2分钟,每天只练20分钟,哪怕下班再晚,也要在小区楼下走够半小时,最开始的一个月他每次跑完都浑身疼,下楼梯腿都打颤,但咬着牙坚持了下来:3个月后他能一口气跑完5公里,半年后跑完了第一个半程马拉松,一年后首次参加北京马拉松,全马成绩3小时58分,成功破4,体重也降到了140斤,再去体检的时候,所有异常指标全部回到了正常范围,医生都笑着说“你这是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有误区:觉得体育是运动员的事,是要拿成绩、比输赢的事,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但刘崎的经历恰恰戳破了这个误区: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赛事,也不是卷配速、卷装备的攀比,它就是最朴素的“健康良药”,是你在久坐一天后起身走的那10分钟路,是你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跑的两圈,是你不需要花多少钱就能获得的、最公平的健康投资,我们总说“没时间运动”,但其实你花在医院排队挂号的时间、躺着刷短视频的时间,早就够你每天动半小时了,本质上不是没时间,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吃过运动的苦,就不想让其他人走弯路”:3年建了12个公益跑团
刘崎开始建跑团,是2020年的事,那时候他在公司内部拉了个跑步群,带着几个同样久坐的同事晚上在望京的小公园跑步,慢慢的同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都找过来要加群,3个月的时间群就满了500人,有人跟他说“你反正也爱跑,不如干脆建个公益跑团,带更多人跑”,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崎趣跑团”就这么成立了。
和市面上大多要收会费、推装备、卷成绩的跑团不一样,刘崎的跑团有三个“死规矩”:第一不收一分钱会费,团建聚餐全部AA;第二不准在群里比配速、比跑量,不准劝新手跑长距离;第三所有新人入群,他都要亲自聊一次,了解对方的身体情况,给定制入门计划,3年的时间,他在北京建了12个分团,覆盖了朝阳、海淀、丰台等各个区,跑团人数超过了3000人,这里面既有刚上高中的学生,也有60多岁刚退休的阿姨,有996的程序员,也有全职在家的宝妈,几乎全是之前从来没有运动习惯的普通人。
我印象最深的是跑团里的张姐,42岁,是个初中老师,前几年更年期加上带毕业班压力大,失眠抑郁,吃了半年的抗抑郁药都没用,每天凌晨两点还睁着眼睛躺床上,体重涨了30斤,连课都差点带不了,后来她同事拉她进了跑团,第一次出来活动的时候,她连3公里都走不完,走两步就喘,走到半路还蹲在路边哭,说“我好久都没出过这么多汗了,感觉胸口的石头终于松了点”,刘崎给她定制了计划,每天就走3公里,不用跑,走了两个月才慢慢开始加跑量,现在张姐已经坚持跑了1年半,安眠药早就停了,整个人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去年还去跑了北京半马的迷你组,完赛的时候她抱着刘崎哭,说“你救了我半条命”。
还有个16岁的小男孩,高二,体重200斤,体育会考次次不及格,家长急得不行,辗转找到刘崎,问能不能带着孩子练练,刘崎每周六专门抽一个小时带他跑,从走跑结合开始,从来不骂他跑的慢,每次多跑100米都要夸他,3个月的时间,男孩体育会考拿了82分,顺利过线,体重也减了28斤,男孩妈妈给刘崎转钱他不收,后来男孩特意给刘崎送了一副自己画的画,画的是两个人在太阳底下跑步,旁边写着“谢谢刘叔叔,我现在上课再也不打瞌睡了,成绩还升了20名”,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刘崎还专门开了免费的居家健身直播,每天晚上带大家做20分钟的Tabata和核心训练,最多的时候一场直播有2000多个人看,他还自己掏了几千块钱买了弹力带、瑜伽垫,寄给群里那些家里没有器材的独居老人。
我之前总觉得,国内的大众体育推广总在走“高大上”的弯路:办个跑步活动就要请明星、搞高额报名费,卖个跑鞋就要吹“黑科技”卖几千块,好像你没有专业装备、跑不完半马就不配运动一样,硬生生把体育做成了少数人的“高端消费”,但刘崎做的事,恰恰把体育从神坛拉回了普通人的生活:他不要求你买几千块的跑鞋,穿帆布鞋就能跑;不要求你跑多快多远,能走3公里就值得表扬;甚至你不想跑的时候,来跑团跟大家聊聊天也行,这种平民化的体育推广者,其实比很多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对普通人的意义更大:他们就在我们身边,用自己的真实经历告诉你“我能做到,你也可以”,这才是全民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被骂“作秀”、被质疑“赚流量”,他说“只要有人能因为我动起来,骂两句不算啥”
做跑团这么多年,刘崎受的委屈也不少,有人说他建跑团是为了赚流量卖装备,有人说他是“闲的没事干作秀”,还有人在他的小红书评论区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996累死了哪有时间跑步”。
之前有个运动品牌找他合作,让他在跑团里推他们家的跑鞋,一双给他50块的提成,他直接拒绝了,对方说他“傻,有钱都不赚”,他跟我说“我要是推的鞋不合适,新手穿了跑伤了膝盖,我这辈子都不安心,这点钱我赚了睡不着觉”,他的跑团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接过硬广,偶尔有品牌寄的赞助装备,他全部当成活动奖品免费发给跑友,自己到现在还穿300多块的入门跑鞋,用的运动手表还是3年前买的。
去年他发起了一个“上班多走1公里”的活动,号召大家通勤提前一站下车,走1公里去公司,每天多活动10分钟,有人在评论区骂他“你怎么不替我们想想,早上赶时间都要迟到了,还走1公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还耐心给人回复“不用勉强,你哪怕每天下班多走10分钟,中午吃完饭别立刻躺,站5分钟都行,动一点总比不动强”。
上个月我跟他一起吃饭,他手机全程响个不停,一会有人问他“刘哥我跑步膝盖疼怎么办”,一会有人问“我最近不想跑是不是应该逼自己一把”,他一个个耐心回复,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菜都凉了,我问他“你每天花四五个小时在跑团上,钱也赚不到还要受气,图啥?”他从包里掏出一包包装很粗糙的茶叶,说“去年有个小伙子给我寄的,他之前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打算跳楼,刷到我的跑步视频,就试着每天出去跑半小时,跑了3个月慢慢想开了,现在找了个工作,债务也还了一半了,他说要不是我发的那些视频,他早就不在了,你说这种时候,我这点付出算啥?”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成生意的人:开口就是“变现”“IP”“私域流量”,把本来纯粹的运动搞得乌烟瘴气,大家进跑团不是为了运动,是为了加好友、搞人脉、卖东西,刘崎这样的人看起来是“傻”,傻到花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钱去做没有收益的事,傻到被人骂还在坚持,但就是这样的“傻子”,才是中国大众体育的基石,我们的体育产业不能只有顶端的赛事和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更要有千千万万个刘崎这样的普通人,自己从运动里获益,然后转身去拉身边的人一把,把运动的种子撒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体育不是用来‘卷’的,是用来让生活更开心的”:这是他最想告诉所有人的话
现在很多人跑步都喜欢“卷”:卷配速、卷跑量、卷奖牌,跑个5公里恨不得发8条朋友圈,跑伤了还要硬撑着跑半马,生怕别人说自己“不够厉害”,但刘崎的跑团从来都不提倡这个,他经常跟跑友说“跑步是为了你自己舒服,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你要是今天不想跑,在家躺平吃火锅也行,没必要给自己加KPI”。
上个月跑团办3周年的活动,他颁了三个奖,没有一个是发给跑的最快的:第一个奖给了张姐,奖励她坚持跑步1年半,成功摆脱了失眠;第二个奖给了那个高二的小男孩,奖励他减肥28斤,体育会考顺利过线;第三个奖给了62岁的王阿姨,奖励她坚持每天带着自己家的泰迪跑2公里,高血压的药减了一半,领奖的时候王阿姨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体育就不及格,没想到老了还能拿体育奖”,台下的人都笑了。
刘崎最近还在跟家附近的社区合作,开免费的青少年体能课,周末教小区里的小孩拍篮球、练跳绳,好多家长说“之前孩子在家就抱着手机玩,现在每周都盼着来上刘叔叔的课”,他说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是5年内在北京建100个公益跑团,还要开免费的新手跑步课、中老年健身课,让更多的人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学会正确的运动方法。
我之前总在想,中国的全民体育到底该怎么走?是靠办更多的顶级赛事?还是靠拿更多的奥运金牌?现在接触了刘崎我才明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全民体育,从来都不是让少数人站在聚光灯下拿奖牌,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是上班族下班之后跑两圈释放压力,是阿姨们早上跳跳广场舞锻炼身体,是小朋友周末在操场上跑着玩不用上补习班,它不需要你有多少钱的装备,也不需要你有多少运动天赋,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获得健康和快乐。
刘崎从来都不是什么名人,也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但他是我心里最棒的“平民体育大使”,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所有人: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在你每天多走的1000步里,在你每次出汗后的舒爽里,在你越来越健康的身体里,而我们的生活,也恰恰需要更多这样的“普通人”,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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