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失去左手那年,我以为这辈子和篮球再也无缘
我人生的分水岭出现在2016年的夏天,那时候我17岁,是市重点高中校队的首发后卫,球衣号码选了11号,因为我的偶像是欧文,最大的梦想是高中毕业考进体育院校,未来能打职业联赛,哪怕进不了CBA,能打个半职业的野球联赛我也满足。
那场车祸来的毫无预兆,周六下午我和队友打完3v3骑车回家,路口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猛地拐过来,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刚买的限量款球鞋别蹭坏了,等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爸妈眼睛肿得像核桃,医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我下意识往左边摸,空荡荡的袖管蹭过脸颊,凉得刺骨。
左手没了,我的篮球梦也碎了,出院那天队友抱着篮球来看我,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隔着门冲他们喊“以后别来找我打球了,我打不了了”,转头就把压在枕头底下的11号球衣、穿了半年的球鞋、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签名篮球,一股脑塞进了衣柜最里面,上了锁。
接下来的两年我再也没靠近过篮球场,上学特意绕远路走,听见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面的“砰砰”声,我都觉得那声音像砸在我心上,疼得喘不过气,有次放学刚好赶上学校篮球赛散场,几个以前的队友抱着球喊我的名字,我头都没回就跑了,跑出去半条街才发现自己眼泪流了满脸,我那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少了一只手,我什么都做不成。
第一次单手拍球的雨天,我捡回了丢了两年的热爱
重新碰到篮球是在2018年的梅雨季,那天下午下着小雨,我本来要走大路回家,刚好碰到初中部办篮球赛,我只能绕进旁边的老巷子,巷口有个歪了框的旧篮球架,几个半大的小孩踩着水坑在打球。
我本来想快步走过去,结果一眼就看见队伍里那个穿藏青色校服的小孩,他左胳膊的袖管是空的,被他扎在了腰带上,正弯着腰运球,身体晃得特别灵活,连续过了两个比他高一头的小孩,然后跳起来单手把球投进了歪框里,动作干脆得很。
他看见我站在旁边盯着他看,抱着球就跑过来了,脸上都是汗和雨水,冲我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哥,你也喜欢打球吗?我看你袖子也空的,咱们俩一队好不好,肯定能赢他们。”
我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球,橡胶球面沾了雨水,凉丝丝的,那种熟悉的触感一下子就击中了我,我试着用右手拍了一下,球弹起来的高度我没算准,直接砸在了水坑里,溅了我一裤子泥点,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恨不得把球扔了就跑。
“没事没事!”小孩赶紧把球捡起来塞回我手里,“我刚练的时候,拍一下球能飞出去十米远,我爸说我是在扔铅球不是打球,你慢慢来。”
那天我在雨里站了两个多小时,从最开始拍三下就掉球,到后来能连续拍二十多下,到最后甚至能试着投几个篮,我浑身都湿透了,手掌磨得发红发烫,但是我特别开心,那是我出事之后两年里,第一次笑得那么痛快。
回家之后我翻出了落满灰的衣柜钥匙,把压在最底下的11号球衣翻了出来,洗干净挂在了床头,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偷偷抹眼泪,我转过头冲她笑:“妈,我想重新打球。”
练到手掌长满厚茧的时候,我知道单手也能赢过全场
重新打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正常人打球靠两只手交替运球变向,我只有一只右手,连最基本的换手都做不到,刚开始练的时候,球像个不听话的兔子,到处乱窜,我每天早上六点就到球场,练到八点再去上课,放学之后再练两个小时,夏天太阳晒得后背脱皮,冬天风刮得手裂得都是口子,我也没停过。
刚开始球场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有人在旁边窃窃私语:“一只手打什么篮球,不是凑热闹吗?”还有人故意上来防我,一伸手就把我的球断走,站在旁边笑,我从来没反驳过,断了我就捡回来接着练,他们练100次投篮,我就练500次、1000次,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为止,手机里存的全是库里、欧文的投篮慢动作,我一遍一遍看他们的手腕发力角度,对着镜子练手势,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高三那年学校办3v3篮球赛,我主动去学生会报名,负责报名的学弟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半天说:“哥,你这个情况要是受伤了,我们担不起责任啊。”我当场写了免责协议,按了手印:“出任何事我自己负责,不用你们担。”
找队友的时候碰了不少钉子,以前的校队队友看见我就摇头:“你一只手,防守防不住,运球也容易被断,带你我们肯定输。”最后还是两个平时常看我打球的学弟主动找过来:“哥,我们跟你一队,我们信你。”
那次比赛我们一路打进了小组赛决赛,对面是之前的校队主力带队,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两个队友都被对方死死防住,有人隔着两个人把球甩到了站在三分线外的我手里,对面两个防守队员立马跳起来封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平时训练的肌肉记忆,起跳、压腕、拨球,球从我手里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特别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几乎同时裁判的哨声响了,压哨绝杀。
全场的欢呼声一下子炸了,很多人冲过来把我举起来,我抬头看天,傍晚的夕阳刚好落在我脸上,我眼泪混着汗往下掉,那时候我终于确定: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能做到我想做的事,我不比任何人差。
在体育的世界里,“单手”从来是热爱的勋章而非缺陷的标签
那次比赛之后我成了学校的名人,有人把我打球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我因此认识了很多和我一样、用单手在体育世界里闯荡的朋友。
有个98年的姑娘,先天右手缺失,大学的时候迷上了攀岩,最开始练的时候,只有一只手抓不住支点,好几次从半米高的岩墙上摔下来,胳膊腿摔得全是淤青,她爸妈哭着让她别练了,她偏不,别人用两只手发力,她就拼命练核心力量、练单手的爆发力,每天在健身房举两个小时铁,去年她拿了全国残疾人攀岩锦标赛的难度赛冠军,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牌冲镜头笑:“我只有一只手,但我也能摸到最高的那块石头。”
还有个52岁的王大叔,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做工被机器绞断了左手,退休之后迷上了打乒乓球,一打就是20年,现在在社区开了个免费的乒乓球培训班,专门教残疾人打球,我去年去他的培训班交流,他跟我说:“好多人刚过来的时候都低着头,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打球,我就拿自己给他们做例子,你看我一只手,照样能打赢不少两只手的小伙子,体育从来不是健全人的专属,只要你想,没有什么能拦住你。”
我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找别的工作,开了一家公益性质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身体有残疾的孩子,还有家境困难的普通孩子,收费很低,实在拿不出钱的就免费教,去年有个先天右手缺失的小男孩被妈妈送过来,刚进训练营的时候头都不敢抬,说话声音像蚊子叫,我把我第一次打球的那个小孩的故事讲给他听,陪着他从最基础的拍球练起,今年他参加学校的趣味运动会,拿了投篮比赛的冠军,捧着奖状跑过来找我,脸涨得通红:“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教好多好多人打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些“单手”的体育爱好者,站在球场上、岩墙上、乒乓球桌前,从来不是为了博同情、卖惨,我们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身体的缺陷从来不是我们追求热爱的阻碍,“单手”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弱者的标签,是我们为热爱拼尽全力的勋章。
别给人生设限,你永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经常有人问我,有没有后悔过走体育这条路?有没有遗憾过失去左手?
我当然有过遗憾,17岁刚出事的时候,我也怨过天怨过地,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是我失去了左手,偏偏毁掉我最在意的篮球梦,但是现在我反而觉得,那场车祸更像是命运给我的一次考验,它没收了我的左手,却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要是没有那场车祸,我可能就是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毕业之后找个安稳的工作,按部就班地生活,但是现在,我成了几百个孩子的篮球老师,成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的榜样,我用一只手,活成了比以前更精彩的自己。
现在网上经常有年轻人说“我不行”“我没有天赋”“我条件不够”,很多人还没开始尝试,就先给自己设了限,觉得自己做不到,但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先天条件”从来不是决定你能不能做成一件事的核心,核心是你到底有多想要做成这件事,你愿意为它付出多少努力,就像我单手打球,反而因为不需要考虑换手,控球的力度控制得比很多两只手的球员更好,投篮的稳定性也更高,那些你以为的短板,只要你肯下功夫,反而会变成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前阵子看到一句话特别有感触:“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但我觉得这句话不对,那扇窗从来不是上帝给你开的,是你自己亲手砸开的,哪怕你只有一只手,只要你够坚定、够用力,照样能砸开属于你自己的那扇窗,看到窗外更亮的风景。
现在我每天还是会抽两个小时去球场打球,还是穿当年的11号球衣,碰到新手我会主动教他们投篮的技巧,碰到和我一样的残疾人朋友,我会递瓶水,跟他们说“打得不错,接着练”,有人拍我打球的视频发网上,有人评论说“太励志了”,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有这功夫不如找个正经工作”,我从来不在意这些评价,我活着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是为了我自己的热爱。
我用一只手,能打一场漂亮的篮球赛,能带小孩拿省运会的奖牌,能养活自己和家人,能给很多身处低谷的人带去一点力量,我觉得特别好,单手撑起的从来不止是手里的篮球,更是我整个滚烫的人生,只要热爱还在,我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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