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拎着刚买的冰可乐去家附近的三中操场蹭球打,刚走到篮架底下,就看见一道藏青色的影子“嗖”地窜起来,指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篮筐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我手里的可乐差点洒在白T恤上,定睛看才发现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三中校服的小孩,看起来最多高二,个子也就1米75出头,落地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挠着脑袋对着旁边的朋友笑,胳膊上贴的Hello Kitty创可贴晃得我眼晕。
后来我跟他凑在一块休息才知道,他叫陈宇,周围人都叫他小宇,练摸高练了三年,初中毕业的时候才1米6,连篮板最底下都摸不到,因为喜欢科比,就攒了半个学期的早饭钱买了俩沙袋,每天放学绑在腿上跳40分钟台阶,跳了整整三年,现在状态最好的时候,能把排球扣进篮筐里。“跳起来那一秒你知道啥感觉不?”他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风都在你耳朵后面喊‘牛逼’,什么周考排名啊,我妈催我补数学啊,全都忘了,就感觉我脚底下是空的,我飞起来了。”
我盯着他胳膊上还沾着点灰的创可贴,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说“飞起来”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是NBA赛场上詹姆斯战斧劈扣的腾空高度,是跳台滑雪选手从百米高台上滑下时掠过风的弧度,是体操运动员空翻时滞空的那几秒,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有资格说自己“飞过”,但其实不是的,那天在操场上,我看着这个还没到法定考驾照年龄的小孩,因为跳起来摸了一下篮筐笑得露出虎牙,我知道,他刚才确实飞了,比任何拿了冠军的运动员都飞得开心。
不是只有站在顶级赛场的人,才有资格说“飞”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有人在后台留言说“我又当不了运动员,运动有啥用”,好像体育的意义就只有拿金牌、破纪录,好像“更快更高更强”这句话,只属于站在聚光灯下的少数人,但我这些年见过太多在操场、在街头、在公园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教练指导,甚至连完整的运动时间都挤不出来,但他们跳起来的那一刻,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喜悦,没有任何区别。
前几个月我在城市公园见过一个练跑酷的男生,叫阿凯,今年29岁,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前两年996熬出了腰突,最严重的时候连坐马桶都要扶着墙,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动手术,他才逼着自己走出家门运动,最开始他连半米高的台阶都不敢跳,摔了好几次,胳膊和膝盖上的疤摞着疤,练了一年多,现在能从两米多的观景台上平稳落地,还能翻个利落的侧空翻,他跟我说,每次腾空的那零点几秒,脑子里什么代码什么BUG什么产品经理的需求都没了,“就感觉我整个人是飘着的,没有KPI要完成,没有凌晨三点的修改意见,我就是我自己,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要还房贷的房奴,就是个单纯喜欢跳的人,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飞起来了。”现在阿凯还开了个公益的跑酷体验课,专门教压力大的上班族基础动作,不收钱,他说想让更多人尝尝“飞起来”的滋味。
我一直觉得,“飞”从来不是按高度算的,是按你心里的重量算的,你跳起来的时候心里没有负担,那就算只离了地一厘米,也是飞,那些站在赛场上的运动员飞得很高很远,值得我们鼓掌,但这些在生活缝隙里找机会跳一下的普通人,他们的飞行同样珍贵,因为那是他们在鸡毛蒜皮的生活里,给自己偷来的片刻自由。
那些被我们遗忘的“飞行时刻”,其实早就藏在童年的体育课里
前阵子收拾旧东西,我翻出来了小时候跳皮筋用的橡皮筋,红色的,已经松垮变形了,我一时兴起拉着我表妹撑着皮筋试了试,发现连腰那么高的高度我都跳不过去,差点还崴了脚,我小时候可是院子里的跳皮筋能手,最高能跳到举过头顶的高度,那时候跳起来够皮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再用点力就能摸到云,现在怎么就跳不动了?
其实不是我体力跟不上了,是我太久没有那种不管不顾跳起来的劲儿了,小时候跳沙坑摔得满脸是沙,爬起来拍一拍就接着跳,根本不会想“会不会有人笑我”,只会想着这次要比上次跳得更远;跳山羊摔个屁股蹲,疼得直咧嘴,还是会排着队再试一次;就算是没有任何运动项目,放学路上也会蹦起来够路边的梧桐叶,比谁够得更高,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滞空”,什么叫“地心引力”,但我们每天都在飞,跳起来的每一下,都是属于我们的飞行时刻。
上周我带同事家4岁的小儿子去参加儿童平衡车比赛,有个半米高的小坡,别的小孩过坡的时候都慢下来,就他踩着车冲过去,连人带车飞起来小半尺,他爸妈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他落地之后不仅没哭,还哈哈笑,冲过来跟我炫耀:“阿姨阿姨,我刚才飞起来了!比小鸟飞得还快!”你看,小孩子对“飞”的定义多简单啊,只要脚离开地面了,只要开心了,那就是飞了,反而是我们这些成年人,越长大越给自己设限:怕跳起来崴脚要请假扣工资,怕摔了疼要花钱去医院,怕别人笑“这么大的人了还蹦蹦跳跳”,慢慢的我们就站在地上,再也不肯往上跳了。
飞的门槛从来没有变高,是我们给自己的脚上绑了太多叫做“顾虑”的沙袋,才觉得自己飞不起来了。
飞起来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谁,是接住那个快被压垮的自己
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叫老周的外卖员,今年38岁,河南人,在杭州送外卖,之前是体校练立定跳远的,后来家里老人重病欠了几十万外债,他就辞了体育老师的工作出来送外卖,每天跑12个小时,最多的时候一天跑了70多单,但他说,不管每天收工多晚,他都要去钱塘江边的操场跳三趟跳远,哪怕有时候没吃饭跳不动,也要助跑两步腾个空再落地。
“那几秒啊,真的,啥烦恼都追不上我。”老周对着镜头笑的时候,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不用想这个月还差多少房贷,不用想我妈下周的医药费,不用想孩子的辅导班该缴费了,我就只是我,是当年那个在体校天天练跳远的周明,不是要养全家的老周。”他的外卖箱上贴着一张他当年拿省运会跳远冠军的奖状,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立定跳远6米8”,有时候顾客看到了会跟他聊两句,他就特别开心,说上次有个顾客是体育生,还约他周末一起去操场比跳远。
去年我去采访省残运会的轮椅女篮比赛,看见一个叫李敏的女队员投三分的时候,整个人借着发力的劲从轮椅上弹起来小半尺,球“唰”地进筐的那一刻,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她挥着胳膊笑,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来采访她的时候她跟我说:“别人总说我坐轮椅不能跑不能跳,但是我投球那一下,我就是飞起来了,我和那些能跑能跳的人,没有任何不一样,我也能摸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总说运动能解压,到底解压在哪?不是说你跑五公里就能把债务跑没,也不是你跳十次篮就能把工作上的烦心事跳没,是你在腾空的那零点几秒里,你有机会把所有压在你身上的标签、责任、压力都暂时扔在地上,你只是你自己,是那个热爱运动的、纯粹的自己,这零点几秒的自由,攒得多了,就足够你扛过生活里那些难走的路,飞起来的意义,从来不是要赢过谁,是要接住那个快被生活压垮的自己。
你不用跳得很高,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飞行时刻”
很多人说,我既不会扣篮也不会跑酷,连立定跳远都跳不到两米,我是不是这辈子都飞不起来了?当然不是,飞的方式有太多种了,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
我妈今年58岁,退休之后腰不好,医生让她多运动,她一开始去跳广场舞,跟不上节奏觉得不好意思,后来看见小区里有人打柔力球,就跟着学,现在学了两年,能把球抛到三层楼那么高,然后跑两步稳稳接住,上次参加区里的柔力球比赛,拿了二等奖,奖品是个电饭煲,她现在逢人就说:“我这奖是飞出来的,我抛球那一下,感觉自己比小姑娘还轻巧。”你看,这就是她的飞行时刻啊。
我去年赶项目的时候,连续熬了半个月的夜,焦虑得每天都失眠,后来朋友拉我去操场跳绳,我一开始只能跳几十个就喘得不行,后来练了俩月,最快一分钟能跳220个,跳得快的时候,感觉脚都不沾地,风拍在脸上,手机里的工作消息、编辑的催稿语音,好像都被风吹走了,只剩下我自己,一下一下地往上跳,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也在飞,哪怕每次只有零点零几秒,也是属于我的飞行时刻。
真的,你不用跳得很高,也不用跳得很远:你跳广场舞转圈的时候觉得脚步轻了,那是飞;你爬山爬到山顶张开胳膊吹风的时候,那是飞;你夜跑的时候感觉自己跑过了风,那是飞;甚至你下班路上蹦起来够了一下路边的梧桐叶,那也是飞,飞从来不需要什么标准,只要你跳起来的那一刻是开心的,是自由的,那就是属于你的飞行时刻。
前两天我又去三中的操场打球,看见小宇带了几个初一的小孩在练摸高,几个小屁孩蹦得满头大汗,边跳边喊“我要飞我要飞”,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们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操场边上的凤凰花花瓣飘过来,落在小宇的校服上,我站在篮架底下,也试着踮脚跳了一下,够到了一片垂下来的树叶,树叶的边缘蹭过我的指尖,风刚好吹过我的耳边,我突然就懂了小宇说的那种感觉。
我们总把体育想得太过高大上,总觉得“飞起来”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的超能力,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这些普通人在生活的缝隙里,跳起来的那一秒,是他们暂时逃离生活的重压,感受到自由的那零点几秒。
别总说自己老了,别总说自己跳不动了,别总说“我又不是运动员,飞不起来”,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路过楼下的树,试着蹦一下够一片叶子;周末去操场散步的时候,试着跳起来摸一下篮板;哪怕是在家里,试着往上跳一下,你会发现,你从来都没有失去飞的能力,你只是好久没有试着跳起来而已。
飞起来吧,风在你耳边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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