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冬天我躲在出租屋啃第三桶泡面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有翻盘的可能,那年我27岁,开了两年的新媒体公司撑不住疫情的冲击关了门,欠了12万外债,谈了4年的女朋友留了一句“我耗不起了”就搬空了出租屋里属于她的所有东西,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两个月,每天醒了就打游戏,困了就倒头睡,可乐罐堆得脚边下不去脚,体重从130斤飙到168斤,爬三楼取个快递都要喘5分钟,后来去社区医院拿感冒药,顺便做了个体检,报告单上中度脂肪肝、尿酸超标的字样刺得我眼睛疼,医生敲着桌子跟我说:“小伙子,你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得痛风,路都走不了。”我当时扯着嘴角笑了笑,心想:走不了就走不了吧,我现在这样和废人也没什么区别。
第一次跑3公里,我吐在路边收获的不是嘲笑是橘子
改变的契机是楼上的张哥敲开了我家的门,张哥以前常和我在楼下烧烤摊碰到,知道我创业的事,那天他穿了件亮黄色的跑步服,手里攥着两瓶功能饮料,看见我胡子拉碴的样子也没惊讶,直接把饮料塞我手里:“楼下小区跑团今天和隔壁社区搞接力赛,缺个凑数的,你哪怕上去走两圈都行,赛后有烤串局,我请。”
我当时盯着他手里的烤串优惠券,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出门的时候我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双大学时穿的旧帆布鞋,鞋边都磨得起毛了,我也不在乎,揣着兜就晃去了接力点,那天来的人有二十多个,有头发都白了一半的阿姨,有穿校服的中学生,还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见我都挥手打招呼,没人问我是干嘛的,也没人笑我穿得不像个跑步的。
我跑的是最后一棒,路程只有3公里,前一个队友把接力带塞我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加油”,我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结果刚跑了1公里就岔气了,右边肚子疼得像有人拿棍子在捅,我弯着腰走两步跑两步,风灌进喉咙里又干又疼,身边路过的跑友没人超过我就甩下我,都喊一句“兄弟慢点儿别着急”,最后晃到终点的时候,我看了眼手表,3公里跑了27分钟,刚冲过线我就蹲在路边吐了,把中午吃的泡面都吐了出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果我刚抬头,一个穿粉色跑步服的阿姨就递了个剥好的橘子过来,还给我递了杯温盐水:“第一次跑都这样,我刚开始练的时候5公里走了40分钟,吐得比你还厉害,没事啊小伙子。”旁边那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还给我递了毛巾,说“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次跑就能坚持下来”,张哥拍着我的背笑,说“我就知道你能行”,那天的烤串我吃了十串烤羊肉,还有半串烤茄子,是我两个月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运动员在赛场上争金夺银,是跑得快的人嘲讽跑得慢的人的游戏,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内核从来不是输赢,是接纳,它不管你以前是老板还是打工人,不管你穿的是千元跑鞋还是旧帆布鞋,只要你愿意抬脚踏上跑道,你就能收到掌声,就有人愿意等你,这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善意,是我那段灰暗日子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跑步没给我暴富的机会,但给了我重新掌控人生的底气
从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跟着跑团跑步,刚开始每周跑两次,每次就跑3公里,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会儿,没人催我,也没人要求我必须跑多快,跑了一个月我就能跑完5公里了,那天我站在终点看着手表上的32分钟,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试过一件事,只要我肯多练一点,就能明显看到进步。
又过了三个月,我体重掉了20斤,去医院复查,中度脂肪肝变成了轻度,尿酸也回到了正常水平,以前我每天失眠到凌晨3点,翻来覆去想着欠的债、走掉的人,现在跑个5公里回家,洗个热水澡沾枕头就能睡着,连噩梦都很少做了。
印象最深的是有天我刚跑完10公里,浑身是汗坐在路边拉伸,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大学室友的电话,我当初创业的时候借了他6万块钱,已经欠了快一年了,之前我一直不敢接他的电话,总觉得没脸见他,那天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居然坦然地接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我就先开口:“兄弟,我最近找了个互联网公司运营的工作,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我每个月给你转5000,最多一年就能把钱还完,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我室友愣了两秒,笑着说:“我不是来催债的,我就是听张哥说你最近在跑步,挺好的,钱不急,你先顾着自己生活。”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吹了会儿风,突然就红了眼睛,我以前总觉得我把人生搞砸了,再也爬不起来了,但是跑步的时候我慢慢明白:只要你愿意把腿抬起来,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总能往前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只要你多迈一步,就离它远了一点。
很多人都说跑步能治愈焦虑,我以前觉得那都是鸡汤,真的跑了才懂:治愈你的从来不是跑步本身,是你在每一次调整呼吸、每一次突破自己极限的过程里,慢慢找回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你知道你今天能跑3公里,下周就能跑5公里,下个月就能跑10公里,这种“我能行”的确定感,是任何心灵鸡汤、任何别人的安慰都给不了你的,它让你知道,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没用,你只要愿意动,就能把人生的主动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半马跑进2小时那天我哭了,原来“幸运”从来都需要你伸手去接
2022年秋天,我报了我们本地的半程马拉松,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为了备战,我整整准备了3个月,每周跑量不少于30公里,还跟着跑团里的体育生小宇练间歇跑、练核心力量,有时候早上6点就要起来跑步,冬天的天还黑着,哈气都能结成霜,小区门口卖早餐的阿姨都认识我了,每次都给我多盛一勺热豆浆,说“小伙子天天跑步太辛苦了,多喝点热的”。
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突然腿抽筋了,疼得直接蹲在了路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跑过去,我当时特别想退赛,反正我是第一次跑,退赛也没人笑我,就在我准备把身上的号码布摘下来的时候,我之前认识的李阿姨从我身边跑过,她看见我蹲在路边,停下来给我递了个盐丸,还帮我揉了揉腿:“小伙子别放弃,跟我慢慢颠,能完赛就是赢,咱们不拼速度。”
我咬着牙站了起来,跟着李阿姨一步一步往前跑,腿还是疼,但是我咬着牙没停,最后冲线的时候我看了眼计时牌:1小时59分47秒,刚好跑进了2小时,我拿了男子组的第27名,虽然只是个鼓励奖,但是有个定制的奖杯,还有500块钱的运动装备券,那天在终点,跑团的所有人都在等我,小苏(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当时她在跑团负责摄影)举着写着我名字的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还给我送了一束向日葵。
更巧的是,那天我刚领完奖,就把最后一笔债转给了我室友,转完账的那一刻,我站在太阳底下突然就哭了,从欠着12万外债、连楼都不敢下的废人,到跑完半马、债清了、工作稳定了、还有了喜欢的人,我只用了一年时间,身边的朋友都跟我说“你真幸运,掉坑里还能爬这么快”,我每次都笑着摇头,我知道这份幸运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如果那天我赖在床上没跟张哥去跑那趟接力,如果我第一次跑吐了就再也不去跑了,如果我备战半马的时候嫌冷起不来床,如果我17公里抽筋的时候真的退赛了,这份幸运根本落不到我头上。
我跑了这么久步,最认同的一句话就是: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流的每一滴汗、迈的每一步,都算数,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到多少回报,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人情世故,只要你肯坚持,你就能拿到属于你的那枚奖牌,人生其实也是一样的,所谓的幸运,从来不是老天把好处塞到你手里,是你先伸出手,才接得住老天递过来的机会。
现在我当起了新人陪跑员,想把这份幸运递给更多掉坑里的人
现在我在跑团里当起了专门的新人陪跑员,就是带那些第一次跑步的人,或者和我以前一样,遇到了坎想不开的人,上个月跑团来了个叫阿凯的小伙子,98年的,刚被公司裁员,女朋友也和他分了手,每天来跑步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跑个1公里就喘得不行,还总说“我什么都做不好,跑步也跑不动”。
我就想起了以前的我自己,每次跑步的时候我都陪着他,跑慢一点也没关系,边跑边听他吐槽工作上的糟心事,给他讲我以前创业失败蹲路边吐的事,跑了两个月,阿凯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上周他跟我说他拿到了新公司的offer,工资比以前还高2000,还报了下个月的迷你马拉松,说要跑完5公里给我看。
我们跑团现在还搞了个公益跑的活动,大家每跑1公里,就捐1块钱,攒下来的钱都给山区的小学买体育用品,去年我们一共捐了23000多块钱,买了跑鞋、篮球、跳绳寄给贵州黔东南的一所小学,那边的老师给我们发了视频,小朋友们穿着我们送的跑鞋在操场上跑步,脸晒得红扑扑的,对着镜头喊“谢谢叔叔阿姨”,我看着视频,鼻子又酸了。
我以前总觉得“幸运”是自己过好日子,是自己顺顺利利的,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幸运,是你自己被光照过之后,也愿意变成光,给别人照亮一点路,体育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它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的社交纽带,也是最温暖的善意载体,你在跑道上收到过别人的一句加油,你就会想给其他跑得慢的人也喊一句加油;你曾经被别人拉着走出过泥潭,你就会想伸手拉一把还在泥潭里的人。
现在我每天下班都会去跑个5公里,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踏实,我这辈子没中过什么大奖,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成就,但是我觉得我已经是个特别幸运的人了:我幸运在人生最惨的时候没有一直陷在泥潭里,幸运在遇上了跑团这群真诚又可爱的“疯子”,幸运在我靠跑步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底气。
很多人问我跑步的意义是什么,我每次都会说:跑步的意义就是,它让我知道,不管你现在的日子有多难,只要你愿意抬起脚往前迈,你总能跑出去,总能看到光,这就是体育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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