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高中同学组织球局，我一进场就看见当年我们班的“篮板怪物”大刚正站在三分线外运球找手感，看见我来抬手就扔了个三分，空心入网，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要是放15年前的班赛上，他敢在三分线外出手,教练能把他骂到下周都坐板凳。
那时候大刚就是我们班雷打不动的四号位，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大前锋，1米9的个子，180斤的体重，肩宽得能挡住两个后卫，教练给他的任务从来只有三个：卡位、抢篮板、给持球人挡拆，得分那是后卫和中锋的事，和他没关系，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二那次年级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班落后1分，后卫扔了个歪到离谱的三分，是大刚从两个对方中锋头顶把篮板摘下来补篮绝杀，全场冲上去抱那个投三分的后卫，没人记得大刚才是赢球的最大功臣，直到颁奖的时候班主任提了一句“大家别忘了大刚抢了18个篮板”，才有几个同学转头给他递了瓶水，那时候的四号位，好像天生就是球队的“隐形人”，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关注。
曾经的四号位：是球队的“蓝领承重墙”，也是最没存在感的位置
在传统篮球的位置定义里，四号位的定位从来都是“中锋的副手”，如果说五号位中锋是球队内线的大门，那四号位就是门旁边的那堵墙，负责帮中锋挡开冲抢篮板的人，帮后卫挡住追防的人，掉在地上的球要第一个扑，对方突破进来要第一个上去补防，实在有空位了才能在内线吃个饼，但凡敢往外跑两步,教练的哨子立马就响。
我小时候看NBA，对四号位的印象基本就是两种：要么是罗德曼那种“篮板疯子”，一场比赛得2分抢20个篮板都没人觉得奇怪，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不是在卡位就是在和对方抢地板球；要么是卡尔·马龙那种“铁人型内线”，天天跟着后卫下快攻，在内线硬凿得分，可就算是马龙这种历史级得分手，当年的战术地位也远低于同期的乔丹、奥拉朱旺这些后卫和中锋，到了CBA就更是如此，早年的大前锋基本都是“蓝领专业户”，你能想到的本土四号位，第一标签永远是“防守好”“能抢板”，能投中距离都算是惊喜，投三分那属于“不务正业”。
这种刻板印象甚至延续到了野球场上，直到四五年前我去打野球，只要你身高在1米85到1米95之间，技术不怎么突出但身体壮，大家都会默认你去打四号位：“你个子高，去里面抢板就行，不用你投。”我之前遇见过一个大学体育生，1米9的个子，能运球能投三分，就因为身体壮，每次组队都被安排去内线扛人，他跟我吐槽说：“我从小练的就是小前锋，就因为比别人壮两斤，现在天天在内线和1米9多的胖子撞，三分球都快忘怎么投了。”那时候的四号位，好像天生就被剥夺了“秀技术”的权利，大家对这个位置的最高评价，永远是“靠谱、能扛、不抢功”。
从“空间型四号位”兴起，四号位成了球场上最“善变”的位置
四号位的变化，我最早是从诺维茨基身上感受到的，2006年看总决赛的时候，身边的老球迷都骂诺维茨基是“软蛋”，说一个大前锋天天飘在外头投跳投，不敢往内线凿，哪有一点大前锋的样子？结果2011年他带着小牛干翻了热火三巨头，一手金鸡独立投得整个热火内线没一点办法，那群老球迷喝着啤酒哭，说原来大前锋还能这么打，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空间型四号位”这个词慢慢火了起来，大家突然发现：如果四号位能投三分，对方的内线就不敢缩在篮下,整个球队的进攻空间一下子就打开了。
真正把四号位的作用推翻重建的，还是2015年之后的勇士，他们的“死亡五小”阵容里，格林有时候甚至要顶到五号位，杜兰特则摇摆到四号位，这套阵容里的四号位不仅要能投三分，还要能运球推进，能传球组织，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我那时候看勇士的比赛经常觉得恍惚：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只负责抢板的大前锋吗？格林一场比赛拿10分10助攻10篮板的三双，比传统中锋得分还少,可谁都知道他是勇士体系的轴。
这种变化很快就从职业赛场蔓延到了我们身边，去年我打公司篮球赛，我们单位招了个98年的小孩，1米92的个子，人事说他以前在大学是打小前锋的，我当时还想那刚好我们缺个外线得分点，结果教练直接把他安排到了四号位的位置，一开始我还担心他扛不动对方的内线，结果第一场比赛他就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能在三分线外持球突破对方的大前锋，能空位投三分，能背身打比他矮的防守人，退防的时候还能追着对方的后卫冒，一场比赛拿了32分11个篮板还有5个助攻，直接拿了单场MVP，我们单位退休的老领导以前是省队的中锋，看完比赛摇着头笑：“现在这篮球真的不一样了，我当年打球的时候，大前锋要是敢在三分线外持球突破，教练能把我换下来骂半个小时，现在倒好，绝杀球都给大前锋投了。”
现在去野球场上转一圈你会发现，大家组队的时候最抢手的早就不是能抢板的蓝领四号位了，而是“能投三分能防能突破”的全能四号位，要是哪个队有个这样的球员，基本就赢了一半，我之前遇见过一个打四号位的大哥，30多岁，1米9的个子，能投超远三分，还能背后运球过人，他说自己以前也是传统蓝领，这两年逼着自己练了三分和运球：“没办法，现在打野球都爱投三分，你要是不会投篮，人家直接放你三步，四个队友都被堵在里面，根本打不了。”
所谓的“四号位消失”，其实是篮球位置模糊化的必然结果
这两年经常能听见一种说法：“现在篮球都没有位置区分了，四号位早就消失了。”在我看来，消失的从来不是四号位这个位置，而是传统四号位的刻板定位，这种变化根本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篮球规则、训练理念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
规则的变化，不管是NBA还是CBA，这些年都在鼓励进攻，handcheck的取消、进攻三秒的严格吹罚，都让内线球员的防守难度越来越大，要是四号位没有投篮能力，对方直接放你在外线，五个人缩在三秒区里，你的队友根本没法突破，再加上三分球的权重越来越高，现在的职业球队三分出手占比基本都在40%以上，多一个能投三分的点，就多了一倍的战术选择，你要是四号位没篮，相当于天生少了一个进攻点,根本没法在职业赛场立足。
训练理念的变化，以前的教练选苗子，只要你个子高，直接就塞去内线，只练卡位、抢板、内线进攻，根本不让你碰外线技术，生怕你“心野了”不愿意干脏活，现在的教练早就不这么干了，我邻居家的小孩今年12岁，已经长到1米82了，换以前教练肯定直接让他练中锋，结果现在的教练每天让他花一半的时间练运球和三分，说“现在根本没有固定位置，你技术越全面，以后的路越宽”，现在的年轻球员，1米9多能扣篮的，照样能做变向过人，能投三分，根本不会因为身高被局限在内线,位置自然就越来越模糊了。
我反而觉得，四号位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更重要了，以前的四号位是球队的“短板”，只要你能抢板防守，就算进攻差也没关系，现在的四号位是球队的“长板”，你越全能，球队的战术选择就越多,甚至能决定整个球队的风格。
四号位的重生：它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位置，反而成了决定球队上限的关键
去年看亚洲杯的时候，我对顾全的印象特别深，以前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个投手，结果杜锋把他放到了四号位的位置上，他既能在外线投关键三分，又能在内线扛对方的大前锋，打巴林那场最后几秒的绝杀上篮，就是他从三分线外插进去完成的，要是换以前的传统四号位，根本没有这个移动能力完成这种战术，后来看CBA的比赛就更明显了，现在的强队基本都有一个全能的四号位：辽宁的张镇麟，能投能扣能防，经常摇摆到四号位；广东的杜润旺，一手三分球是球队的重要进攻点；广厦的胡金秋，能内能外，是整个球队的进攻核心，NBA就更是如此，掘金的戈登、凯尔特人的塔图姆、雄鹿的字母哥，这些能打四号位的球员，基本都是球队的核心，你说四号位消失了？根本不是，它只是从“边角料”变成了“核心轴”。
那天球局散了之后我和大刚坐下来喝冰饮，他撩开衣服给我看腰上的旧伤，都是以前抢板的时候撞的，我问他怎么现在开始练三分了，他笑：“这不是跟不上时代了嘛，去年我去打野球，组队的时候人家一听我只会抢板，都不愿意带我，说我占位置拉不开空间，我就自己练了半年三分，现在场均能进两三个，打得比以前开心多了，不用天天在内线和人家撞得浑身疼，还能投个三分耍个帅。”
我看着他手里的篮球突然觉得，其实四号位的变化，就是整个篮球运动发展的缩影，我们怀念以前那个蓝领四号位在篮下拼命卡位、奋不顾身扑地板球的坚韧，也欣赏现在全能四号位在外线投三分、持球突破的飘逸，其实这个位置的精神内核从来都没变过：永远是球队最愿意牺牲的那个，以前牺牲的是出手机会，现在牺牲的是固定位置，要能内能外，能里能外,什么活都能干。
从来没有什么“应该的位置”，只有适合时代的球员，以后的四号位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再过十年，四号位能直接当后卫运球过半场组织进攻，也说不定会出现更多我们想象不到的打法，这就是篮球最迷人的地方：它永远在变，永远有新的可能，而那些愿意跟着时代变化、永远愿意为球队付出的人,永远不会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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