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夏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刚从大学毕业三个月，换了两份工作，租在杭州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空调，晚上就抱着个小风扇蹲在电脑前面刷东京奥运会的直播，那时候最盼的就是游泳项目的比赛，往往一场比完，汗顺着后背流到裤子里，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现在过去快三年了，我还能翻到当时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张雨霏举着奖牌笑，配文是“你看，熬一熬，什么都能过去”。
那届推迟了一年的奥运会，因为空场举办显得格外冷清，可游泳馆里的水花声、运动员的呐喊声，还是隔着屏幕撞进了千万个像我一样的普通人的生活里，那些关于输赢、关于热爱、关于和解的故事，直到今天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胸口发烫。
张雨霏和池江的拥抱：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我赢了你”
我对东京奥运会游泳项目的第一个泪点,是张雨霏和池江璃花子的那个拥抱。
那天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比完，张雨霏拿了自己在那届奥运会的第四枚奖牌，站在泳池边没有走，等了快两分钟，等到刚比完赛的池江璃花子走过来，张开胳膊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还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后来采访的时候张雨霏说，她讲的是“下一次亚运会我们再见，我等你回来”。
那天和我一起看直播的合租室友突然就哭了，她小时候练过6年少儿游泳，是市队的种子选手，最好的成绩拿过省少儿赛100米蝶泳的亚军，每次都输给同一个对手，两个人比了三年，从对手变成了最好的朋友，每次比完赛都会凑在一起吃冰淇淋，吐槽教练的训练计划太魔鬼，后来初二那年，那个对手查出来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再也不能做剧烈运动，直接退了队，室友说，她后来再也没有碰过100米蝶泳的项目，“赢了所有对手又怎么样，我最想赢的那个人，不在赛道上了”。
我太懂那种感受了，池江璃花子是什么人？她是曾经的“亚洲蝶后”，18岁就拿了亚运会6枚金牌，本来是东京奥运会中国游泳队最大的对手之一，可2019年她突然查出来白血病，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她化疗掉光了头发，躺了一年多，重新学走路、学游泳，花了两年时间才重新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哪怕最终没有拿到奖牌，她站在泳池边笑的样子,已经足够动人。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竞争，就是赢，就是要把对手踩在脚下，可张雨霏的那个拥抱告诉我们不是的，体育是我知道你是我最强的对手，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站在我对面，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是我拿了金牌不会在你面前炫耀，反而会为你的归来真心鼓掌，它从来不是零和博弈，是两个同样热爱的人，隔着泳道的互相成全。 后来2023年杭州亚运会，张雨霏和池江真的又站在了同一个赛场上，两个人比完赛交换了徽章，还约着一起吃火锅，你看，真正的英雄惜英雄，从来都不是赛场上的你死我活，是跨过伤病、跨过时间,我们还能笑着站在彼此身边。
汪顺的200混金牌：所谓“年龄上限”，从来都是弱者的借口
第二个泪点，是汪顺拿男子200米混合泳金牌的那天。 我爸是个有30年泳龄的老体育迷，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游泳运动员，最好的成绩拿过市职工比赛的第三名，那天他特意跑到我出租屋，带了半个西瓜，说要和我一起看汪顺的比赛，发令枪响的时候他攥着西瓜的手都在抖，看到汪顺最后50米反超濑户大也触壁的那一秒，他手里的搪瓷茶缸直接掉在了地上，热茶洒了一裤子都没反应，嘴里反反复复念叨：“27岁啊，27岁还能拿奥运冠军，这小子真牛。”
我爸25岁就从厂队退役了，那时候别人跟他说，游泳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就是20到24岁，过了25岁体力就走下坡路，再练也出不了成绩，他信了，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厂上班，后来每次看到年轻运动员比赛都要叹口气，说自己当年要是再熬两年,说不定能拿个省赛的奖牌。
汪顺当时的处境，比我爸当年难太多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拿了200米混合泳的铜牌，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天赋不够，上限就在这了”，“孙杨之后中国男子游泳没人能扛旗了”，他憋着一口气练了5年，到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已经27岁，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这个年龄意味着身体恢复速度比20岁的小将慢一半，训练量稍微大一点就容易受伤，别人练8个小时，他要练10个小时，剩下两个小时全部用来做康复，光肩膀上的肌效贴，每天都要撕下来贴新的，撕的时候连带着汗毛一起扯下来,疼得他直抽冷气。
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这五年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每次游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就给自己倒计时，“再划一下，再划一下就到边了”，就这么一下又一下，他划到了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打破了美国运动员在这个项目上17年的垄断，也打破了所有人对“游泳运动员黄金年龄”的偏见。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动不动就说“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25岁要结婚，30岁要生孩子，35岁就找不到工作了，好像人生到了某个节点，就必须停下来，不能再往前跑了，可汪顺的这块金牌告诉我们，哪有什么所谓的“年龄上限”？只要你还想跑，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去年世锦赛的时候汪顺又拿了金牌，今年29岁的他还在备战巴黎奥运会，他说“我还能游，我还想再拼一次”，你看，真正能限制你的从来都不是年龄,是你不敢再往前迈一步的胆怯。
4×100混接力的银牌：拼过的痕迹，比金牌更有重量
东京奥运会游泳项目最让我意难平的，是男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的那枚银牌。 徐嘉余、闫子贝、张雨霏、杨浚瑄，哦不对，男子接力是徐嘉余、闫子贝、孙佳俊、汪顺？哦不对，是徐嘉余、闫子贝、李朱濠、何峻毅？哦不管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徐嘉余游第一棒仰泳的时候，肩伤刚好，出发的时候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还是拼了命往前冲，把棒交给闫子贝的时候，中国还排在第二位，最后50米被英国队反超，只拿了银牌。 比完赛闫子贝抱着徐嘉余哭，说“对不起兄弟们，我游慢了”，徐嘉余拍着他的背说“不怪你，我们都拼了”。 我那天是在游泳馆的休息室看的直播，旁边坐着个12岁的小队员，练仰泳的，肩膀上贴着膏药，是前两天训练的时候拉伤的，教练让他休息，他偷偷跑到馆里看比赛，看到中国队拿了银牌，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都白了，转过头跟教练说：“我以前觉得只有拿金牌才叫厉害，今天才知道，拼到最后不放弃，就算拿银牌也很厉害。” 这个小孩我后来还见过好几次，他的偶像是徐嘉余，书包上挂着徐嘉余的钥匙扣，每次训练累到哭，擦完眼泪还是会跳回泳池里，去年他拿了省少儿赛仰泳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特意举着手里的奖牌对着镜头晃，说“我要像徐嘉余哥哥一样，以后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你看，体育的传承从来都不是靠几块金牌，是那些拼过的痕迹，能落在一个12岁小孩的眼睛里，能让他在想要放弃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下。 很多人说，竞技体育就是成绩论，拿不到金牌，所有的努力都不算数，可我不这么觉得，那枚银牌的重量，一点都不比金牌轻，它是徐嘉余打了三针封闭也要站上赛场的倔强，是闫子贝为了提高0.1秒的成绩每天游一万米的坚持，是四个小伙子攒了五年的力气，哪怕最后差了一点，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他们。 后来2023年世锦赛，覃海洋、徐嘉余他们拿了这个项目的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闫子贝在下面给他们鼓掌，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你看，所有的遗憾，早晚都有被弥补的那一天，那些你拼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那些没站上领奖台的人：体育的赛场，从来不会只记住冠军
东京奥运会的游泳赛场上，还有很多没有拿到奖牌的人，甚至很多连决赛都没有进的人，他们的故事，同样值得被记住。 比如傅园慧，她比完100米仰泳预赛，没能进决赛，对着镜头笑，说“我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了，可能我确实不如以前了，但我不后悔”，那天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她天天上综艺不训练，“忘了自己是个运动员”，可没有人记得，为了备战东京奥运会，她打了7针封闭，肩膀疼到抬不起来，连穿衣服都要队友帮忙，她已经25岁了，对于女子仰泳运动员来说，这个年龄已经过了巅峰期，她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 还有叙利亚的难民运动员尤丝拉·马尔迪尼，她游的是女子100米蝶泳预赛，游了1分09秒，是所有选手里最慢的，比第一名慢了13秒，可她触壁的时候，全场的教练和运动员都在给她鼓掌，18岁那年她逃难，坐的船在爱琴海漏了，她和姐姐跳进海里，推了三个小时的船，救了一船20个人的命，她站在东京奥运会的赛场上说：“我不是来拿奖牌的，我是来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经历的孩子，不要放弃希望，你哪怕走得慢一点，也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那天我看完她的采访，抱着电脑哭了好久，那时候我刚被公司辞退，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可看着她站在泳池边笑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我这点困难算什么啊？她连爱琴海都游过来了，我不过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我后来去跑半程马拉松，跑了三个半小时，是所有参赛选手里的倒数几十名，冲到终点的时候，路边的志愿者都在给我鼓掌，那时候我突然懂了尤丝拉的感受，体育的赛场从来都不是只有冠军的领奖台，只要你敢站在起点，敢拼到终点,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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