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2021年的可乐罐,罐身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太阳总决G2,保罗23分8助攻”,铝罐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像极了那年夏天我攥着它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屏幕里保罗抛投打进时,因为用力太过而泛白的指节,作为一个喜欢了太阳11年的老球迷,我总被身边的人问:这队既没拿过总冠军,近几年还老是掉链子,你到底喜欢它什么?每次我都不知道怎么一句话说清,好像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一支简单的篮球队,是藏在菲尼克斯橙色球衣里,我整个青春里所有的莽撞、遗憾、不甘心,和每次摔了跤之后还是想爬起来接着跑的劲。
18年的漫长蛰伏:我见过你跌进泥里的样子
很多人对太阳的印象是从2021年打进总决赛开始的,但我真正入坑,是2016年布克对阵凯尔特人砍下70分的那场球,那时候我刚上大二,整个宿舍4个人,3个是巅峰勇士的球迷,只有我那天随手点进了一场没人看的常规赛直播,看着这个刚满20岁的年轻人,在凯尔特人主场的漫天嘘声里,一个球一个球地凿,最后罚球拿到第70分的时候,他咧着嘴笑,露出两个小虎牙,明明球队输了20多分,他却像赢了整个世界。
室友那会都笑我:“放着冠军队不粉,粉个空砍群主?你这看球的品味也是独一份。”我那会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这个身上带着点不服输的愣劲的年轻人,像极了刚上大学的我:明明读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偏偏要挤时间写体育稿,投了十几家平台都被打回来,还是每天晚上蹲在宿舍楼道的灯下敲字,总觉得只要写得够多,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
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冬天的一场常规赛,太阳对阵当时联盟第一的火箭,前三节太阳一直落后20多分,我本来都准备关直播去上课了,结果第四节布克带着一帮替补愣是把分追了回来,最后1.3秒的时候布克造了三分犯规,三罚全中绝杀了比赛,我当时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忍不住叫出了声,全班几十个人都回头看我,老师直接把我叫到讲台前罚站了半节课,那天我站在讲台旁边,手里还攥着没关掉的手机,屏幕里布克跳着和队友撞肩庆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橙色球衣上,亮得晃眼,我站在全班的目光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特别爽。
那几年的太阳真的是联盟里有名的鱼腩,连续10年没进季后赛,每年的目标就是争状元,布克拿了高分球队输球是常态,管理层更是昏招频出,换教练、换角色球员,什么离谱的操作都干过,我身边很多当年和我一起看太阳的球迷都慢慢走了,有人去粉了雄鹿,有人去粉了湖人,只有我还在每个比赛日准点守着直播,我那会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写:“喜欢一支弱队其实特别像养一个笨小孩,别人都觉得他没出息,只有你知道他每次训练完会留在场馆加练300个三分,只有你见过他摔倒之后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没灭。”现在回头看,这句话说的是太阳,又何尝不是当年那个写了几十万字没人看,还天天抱着键盘傻乐的我自己。
2021年的盛夏:原来太阳落山前,真的能烧红整片天
2020年保罗被交易到太阳的时候,我正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天天996,做的方案被领导打回了5次,房租交完之后口袋里只剩200块钱,每天吃泡面都不敢加肠,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想,这个36岁的老后卫,能带着太阳捅破那层捂了10年的窗户纸。
常规赛一路打到西部第二,季后赛第一轮对着卫冕冠军湖人,没人看好太阳,所有人都觉得詹姆斯和浓眉会轻松把这支没季后赛经验的年轻球队按在地上摩擦,我记得G6最后时刻布克命中那个锁定胜局的三分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改方案,躲在消防通道里看直播,喊得嗓子都哑了,路过的同事以为我被领导骂哭了,还塞给我一包纸巾。
后来打掘金、打快船,一路闯进总决赛,我租的房子没空调,那年夏天又特别热,我每天下班就抱着笔记本蹲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瓶3块钱的冰可乐,和便利店的张哥一起看球,张哥是比我还老的太阳球迷,从纳什时代就开始看,等太阳进总决赛等了18年,他的收银台后面贴着一张2007年纳什的海报,边角都磨得起卷了,每次保罗中投打进,我们俩就拿着可乐罐碰一下,冰可乐的气沾在手上,凉丝丝的,窗外的蝉鸣和直播里的解说声混在一起,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夏天的味道。
总决赛2:0领先雄鹿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在淘宝上搜了太阳总冠军的T恤,准备发了工资就买,结果后来连输四场,G6最后一分钟字母哥罚球命中锁定胜局的时候,我和张哥都没说话,便利店的风扇嗡嗡地转,我手里的可乐已经暖了,甜得发腻,张哥沉默了半天,从收银台底下拿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递我,说:“小伙子别难过,我等纳什夺冠等了十几年,这不还在等吗?太阳嘛,今天落了,明天照样升起来。”
那天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还是热的,我嘴里含着棒棒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改了5次的方案终于通过的那天,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写得不错”,我也是这样走在同一条路上,开心得想蹦起来,其实那天我没太难过,我甚至觉得遗憾也是好的,就像我写了那么久的稿子才第一次过稿,就像我实习了3个月才第一次拿到转正通知,好东西本来就不该来得那么容易,那些没拿到的冠军,就像生活里那些没实现的愿望,你只要一直记着,总有一天能补上。
颠簸的后总决赛时代:烈日也会有被云遮住的时候
从2021年之后的太阳,就像坐上了过山车,2022年常规赛联盟第一,结果西部半决赛被独行侠抢七血洗,输了30多分;2023年交易来了杜兰特,组成了纸面阵容无敌的四巨头,结果半决赛又输给了掘金;今年把保罗送走换来了比尔,三巨头磨合了大半个赛季,常规赛磕磕绊绊,季后赛第一轮就遇上了森林狼,打了5场就被淘汰出局。
骂声铺天盖地,很多人说太阳是伪强队,说三巨头拿着高薪不干活,说杜兰特抱大腿都抱不明白,说布克永远成不了超巨,甚至有之前和我一起看球的球迷给我发消息:“你看,我说太阳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吧,这么好的阵容都能输,以后别粉了。”
今年季后赛太阳被淘汰的那天,我刚好陪我爸在医院拿体检报告,我爸高血压,那段时间一直头晕,我拿着报告单在医院的走廊里刷直播,刚好看到布克最后时刻投丢了那个绝平三分,我蹲在走廊的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我爸凑过来扫了一眼我的手机,突然说:“又看太阳呢?我年轻的时候也看,那会队里有个纳什,跑起来快得很,我们车间中午就一台电视,一群人围着看,觉得这队打球真敞亮。”
我愣了一下,我从来不知道我爸也看太阳,他把报告单递我,说:“你看,我这血压高了快10年了,平时注意点,不也啥事没有?打球也是一样,哪能次次都赢啊?输了就回去练,下次再来呗。”那天我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头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这代人看球,好像越来越功利了,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往死里骂,好像没拿冠军的球队就一文不值,可你仔细想想,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啊?你可能高考发挥失常去了不喜欢的大学,可能努力了好几年的项目黄了,可能你拼尽全力想给家人好的生活,还是会有很多力不从心的时刻,球队会输球,人会走弯路,这本来就是生活的常态啊。
我见过布克输了球之后留在场馆加练到凌晨的新闻,见过杜兰特跟腱断了之后花了一年多时间康复,回来还是能拿场均30分,见过保罗39岁了还在勇士当替补,每次上场还是拼尽全力,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赢,比任何人都遗憾输球,但他们从来没认输过,这就够了。
为什么我们总对太阳NBA抱有执念?因为它像极了每个不肯认输的普通人
前几天我在自己的公众号发了一篇关于太阳的文章,下面有个粉丝给我留言,说他今年38岁,从纳什跑轰时代就开始看太阳,那会他刚参加工作,在工地当施工员,每天下了工就躲在板房里用老旧的台式机看比赛,现在他自己开了家装修公司,儿子都上初中了,还是每场太阳的比赛都看,他说:“我这半辈子没啥大成就,开公司赔过钱,欠过债,最惨的时候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上,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翻一翻太阳的比赛,你看他们熬了18年才进总决赛,我这点困难算啥啊?”
其实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太阳NBA有执念的原因,它从来不是联盟的天选之子,没有湖人那样的豪门底蕴,没有勇士那样的王朝光环,甚至连拿个西部冠军都花了快30年,它就像我们每个普普通通的人,出身一般,天赋不算顶尖,会摔跟头,会掉链子,会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摔倒,但从来没停下过往前跑的脚步。
我到现在还留着2021年的那个可乐罐,还是会每个比赛日准点守着太阳的直播,还是会在布克投进高难度三分的时候忍不住叫好,我现在写的稿子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还有出版社找我约稿,当年嘲笑我粉鱼腩队的室友,现在偶尔也会找我问太阳的比赛结果,我从来没盼着太阳一定要拿总冠军,能看着这帮穿着橙色球衣的人,在球场上一直跑一直投,就已经够了,它就像我青春里的一个老伙计,我见过它最落魄的样子,也见过它最风光的时刻,它陪着我从高中走到大学,从实习到正式工作,见证了我所有的开心和难过,所有的努力和不甘心。
菲尼克斯的烈日已经烧了半个多世纪,还会接着烧下去,我们的人生也还长,只要你不肯认输,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跑,总有一天,你想要的东西,都会奔你而来,就像张哥当年跟我说的:太阳今天落了,明天,照样会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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