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2023年8月28号的那个夜晚,我挤在常去的野球场门口的破烂小卖部里，汗湿的球衣黏在背上，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可乐，跟二十多个光着膀子的球友凑在一台19寸的旧电视前，盯着中国男篮打菲律宾的最后17秒，那时候我们还领先3分，我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发朋友圈，跟我那两百多个预定了球馆开业福利的球友报喜，说咱们说好的首周免费打球，马上就能兑现了。 结果后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张镇麟的中投弹框而出，菲律宾队快攻反杀，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小卖部静得能听见蚊子叫，我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形，那一秒我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这个夏天的两场期待，都黄了，真应了那句老话，一场欢喜一场空。
17秒的反转，浇灭了整个夏天的篮球火
现在回头看去年夏天的篮球热,真的像做了一场特别热闹的梦。 年初官宣李凯尔归化的时候，整个篮球圈都炸了，我朋友圈里平时连CBA都不看的朋友都在转新闻，说“这次男篮终于有盼头了”，后来热身赛赢了新西兰、赢了佛得角，哪怕输给塞尔维亚也只输了10分，网上的论调几乎一边倒：“巴黎奥运门票稳了”，我那时候刚辞职准备开球馆，特意买了件印着李凯尔1号的中国队球衣，打算开业当天穿，还跟球友打赌，说男篮要是拿不到奥运资格，我请大家喝一个月的冰可乐。 打菲律宾那天是世界杯的排位赛，赢了就能直接拿奥运资格，我本来跟装修队约了当天看场地，特意把时间推了，早早就跑到小卖部占位置，比赛打得特别胶着，最后一分钟我们还领先6分，小卖部里已经有人开始欢呼了，穿11号易建联球衣的那个高中生我认识，刚高考完，说等男篮进了奥运，他要攒钱去巴黎看现场。 结果那17秒的反转来得比闪电还快，张镇麟中投没进，波杰姆斯基抢下篮板快攻上篮得分，最后菲律宾反超1分赢了比赛，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的小卖部瞬间就静了，有人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那个穿易建联球衣的高中生，把球衣脱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赶紧捡起来拍干净，抹着眼泪就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手机里还存着提前编辑好的开业预热文案，想了半天还是点了删除。 那几天我刷到的所有篮球相关的内容全是骂声，有人说男篮是扶不起的阿斗，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国家队比赛，我那时候也跟着生气，觉得一整个夏天的期待都喂了狗，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愤怒哪里是针对球员，更多是恨自己满心的欢喜落了空而已。
筹备6个月的球馆，跟着男篮的成绩一起凉透了
我想开球馆的念头,其实攒了快10年。 高中的时候学校只有两块水泥篮球场，抢场子要提前半小时下课跑去占，冬天手冻得裂口子也要打，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室内球馆就好了，冬天暖和，下雨也能打，冰矿泉水只卖一块钱，学生打球半价。 工作之后我做了5年互联网运营，天天996，去年年初腰间盘突出住了院，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想，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出院之后我就提了辞职，开始满城市找场地开球馆。 找场地找了三个月，终于在城郊找到个旧家具厂房，层高够，面积也合适，一年租金18万，比市中心便宜一半，我跟房东磨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谈下来免三个月装修期，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泡在工地，跟工人一起清理堆了好几年的旧板材，手上磨了好几个泡，选地板的时候特意挑了防滑的软质地板，就怕有人打球摔了疼，篮架选的可升降款，成人小孩都能用，我还自己画了球馆的LOGO：一个篮球上面发了个小豆芽，名字就叫“豆芽球馆”，意思是热爱总会发芽。 预算总共50万，我自己攒了30万，还有两个朋友答应各投10万，一个是开火锅店的老周，打了十几年野球，另一个是之前的同事，也喜欢打球，那时候刚好赶上世界杯预热，我想着蹭一波热度，就做了个开业活动：发朋友圈集赞28个就能领免费周卡，只要中国男篮拿到巴黎奥运资格，开业首周全场免费打，所有到店的球友都送定制篮球一个。 那条朋友圈在我们市的篮球圈转疯了，不到三天我微信就加了三百多个人，都问我啥时候开业，甚至还有周边城市的球友说开业要专门过来捧场，我那时候睡觉都能笑醒，觉得自己刚好赶上了风口，等男篮进了奥运，篮球热一上来，半年就能回本，再过两年还能开分店。 结果男篮输球的第二天，老周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最近火锅店生意不好，资金周转不开，投的10万怕是拿不出来了，下午前同事也发来了消息，说他老婆刚怀了二胎，钱要留着当奶粉钱，也撤资了。 我当时站在装修了一半的厂房里，地上堆着还没拆封的篮架零件，墙上我画的那个小豆芽LOGO刚刷了一半，工人过来问我剩下的墙面刷啥颜色，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算了算账，我已经砸进去30万了，还差15万的装修款和设备钱，我把所有存款都掏光了，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借到3万，实在补不上缺口，最后没办法，我跟房东解了约，把已经铺了一半的地板低价卖给了另一个开球馆的老板，前前后后亏了12万。 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家躺，以前周末早上7点就爬起来占场子，那段时间连床都不想下，我妈把饭端到我房间，我吃两口就吃不下，刷抖音只要刷到篮球相关的，立马就划走，就怕想起那段时间的事儿，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篮球了。
空的是结果，装在心里的热爱从来没丢
在家躺了三个多月,十一的时候，之前一起打球的球友大刘找我，他是做少儿教培的，租了个两百多平的场地，一半做少儿编程，一半空着，问我能不能凑点钱改个小半场，做少儿篮球培训，他手里有不少学生资源，我们俩合伙干。 我当时犹豫了好久，说我之前亏了十几万，现在手里只有5万块钱，大刘说没事，他出场地，我出技术和运营，赚了对半分，亏了算他的，我当天晚上翻了翻之前存的那些小孩打球的视频，还有我之前设计的那个小豆芽LOGO，第二天就答应了。 我们俩花了半个月，把那半块空场地改造成了一个小半场，装了可升降的篮架，铺了软垫，名字还是叫“小豆芽篮球营”，招的都是6到12岁的小孩，一开始只有3个学生，都是大刘教培那边的老客户的孩子，后来慢慢的，家长觉得我们教的认真，也负责，就给我们介绍朋友，现在快半年了，已经有27个固定学员了。 上周我们带小孩去打区里的U10篮球赛，那些小孩平时训练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跑两步就喊累，打比赛的时候拼得要命，有个8岁的小孩摔了两次，爬起来接着跑，最后我们赢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几个小孩举着奖杯蹦得比篮架还高，我站在台下拍照，突然就鼻子酸了，那天晚上我们去撸串，大刘跟我说，你看，虽然咱们没开成大球馆，但是这些小孩，说不定以后就是国家队的苗子呢。 我突然就释怀了，之前我总觉得，开个大球馆，赶上篮球热赚大钱，才叫成功，现在才明白，能让更多人喜欢上篮球，哪怕只是几个小孩，也比啥都强。 后来我也慢慢想通了去年男篮输球的事儿，之前我也跟着骂，说他们不争气，但是现在想想，哪有什么稳赢的比赛啊？我们总觉得归化了李凯尔就该赢，但是人家菲律宾也拼了全场啊，克拉克森带伤打了40分钟，人家的付出也不比我们少啊，体育比赛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必须赢”，而是“我想赢”，那些骂男篮的人，很多都是爱之深责之切，但是不能因为一次输球，就把所有人的付出都否定了，我后来刷到王哲林的采访，说输了菲律宾之后，他在更衣室坐了两个小时，饭都吃不下，李凯尔也说对不起球迷，他们比我们更想赢啊。 我之前总觉得“一场欢喜一场空”是特别惨的事儿，但是现在想想，空的只是那个预期的结果而已，那些为了目标努力的过程，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热爱，都是真的啊，我筹备大球馆的那6个月，每天下班去工地盯装修，跟工人一起扛地板，手上磨了好几个泡，但是每次想到以后球友们能在我装的场地上打球，就觉得一点都不累；男篮的队员们备战世界杯，每天练到凌晨，李凯尔放弃了NBA休赛期的休假和商业活动，专门回来跟国家队磨合，这些付出也都不是假的，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这些过程里的收获，也比那个结果重要多了。
哪怕一场空，我们还是会为了热爱再出发
现在我每周一到周五晚上去带训练,周末跟球友去打半场，前段时间CBA季后赛，辽宁跟广东打半决赛，我跟大刘带着几个大点的学员在培训室看直播，最后辽宁赢了，几个小孩喊的嗓子都哑了。 我之前那个大球馆的事儿，现在偶尔跟球友聊起来，大家还开玩笑说等你以后开了大球馆，别忘了我们的免费周卡，我每次都笑着说，放心，等我把小豆芽做起来，肯定开个全场的大球馆，到时候还是那个规矩，只要中国男篮打进下一届奥运会，开业首周全场免费，送定制篮球，说到做到。 你看，其实我们这些喜欢体育的人，从来都不怕“一场欢喜一场空”，我们怕的是再也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勇气，怕的是再也不会为了一场比赛心跳加速，怕的是连热爱都丢了，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拍拍身上的灰，下次再来呗。 体育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那些你为了热爱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从来都不会白费，哪怕这次的结果是空的，下次再出发的时候，这些都是你最硬的底气，毕竟，有热爱在，就永远不会真正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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