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去家附近的社区公园散步,刚好碰到街道办办的青少年足球邀请赛,场上一半是半大的男孩,一半是剪着短发、裹着护腿板的女孩,其中有个10岁左右的小姑娘踢前锋,跑起来风似的,连着晃过三个男孩把球踢进网的时候,场边欢呼声都掀了天,可我转头就听见旁边一个大爷撇着嘴说:“这丫头片子跟个假小子似的,踢得再好有什么用,以后谁敢娶?” 我当时没忍住怼了一句:“人家以后说不定能进国家队,您孙子连球都碰不到,倒是有人愿意嫁?”怼完我自己也有点感慨:我们喊了这么多年“巾帼不让须眉”,喊了这么多句“女豪杰”,可直到今天,很多人看见在赛场上发光的女性,第一反应还是先给她套上性别滤镜,再去评判她的价值。
被误解的“女豪杰”:曾经她们的名字前,总带着多余的限定词
我之前做体育人物采访的时候,翻到过中国第一代女运动员杨秀琼的资料,每次看都觉得心口发闷,1936年柏林奥运会,18岁的杨秀琼是整个中国代表团里唯一的女运动员,在此之前她已经拿遍了全国游泳比赛的冠军,被媒体捧成“东方美人鱼”,可当时没人关心她每天在水里泡8个小时、肩膀磨得全是伤的训练日常,所有报道的焦点全在她的长相、她的身材,甚至她穿的泳衣款式。 后来她在奥运会上因为长时间坐船体力不支,没能晋级决赛,回国之后瞬间从“民族英雄”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有人骂她“浪费国家钱去国外丢人”,有人编排她的私生活谣言,最后她被军阀强占做姨太太,远走海外直到去世都没再回过家乡。 你看,早在近百年前,大众对“女豪杰”的偏见就已经刻得很深了:你厉害可以,但你不能“不像女人”;你拿奖可以,但你得符合大家对女性的想象,一旦你脱离了这个框架,你所有的成绩都不值一提。 这种偏见直到今天都没消失:去年女足拿亚洲杯冠军的时候,全网都在刷“女足是YYDS”,可我翻评论区还是能看到好多人问“女足姑娘是不是都晒得特别黑,是不是都不好找对象”;张伟丽第一次拿UFC金腰带的时候,热评第一是“这么能打,以后老公肯定不敢家暴”;甚至我前阵子看全国女子举重比赛的直播,弹幕里还有人刷“女生练这么壮,一点美感都没有”。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嘴里喊的“女豪杰”,本质上是带着猎奇心态的赞美:你是“女”的,所以你做到了男人能做到的事,才值得被夸,可没人想过,体育的标尺从来只有“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从来没有“男性标尺”和“女性标尺”的区别,把“女”字当成前缀安在“豪杰”前面,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歧视——难道豪杰还分性别吗?
撕掉标签的女豪杰:她们的成绩,从来不是“性别福利”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乡村中学采访,认识了当地女篮的教练李桂兰,42岁的她以前是省女篮的队员,25岁那年因为十字韧带断裂退役,放弃了省里给的体制内工作,回了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 她带的队员全是村里的留守女孩,最小的11岁,最大的16岁,好多孩子的家长一开始都不同意姑娘家打球,说“跑跳得一身汗,还不如在家多做俩家务,以后早点出去打工赚钱”,李桂兰就挨家挨户去家访,最多的一户她跑了四趟,最后拿着自己以前打比赛拿的奖牌跟孩子奶奶说:“我当年也是农村出来的,我妈也说姑娘家打球没用,可我就是靠打球上了大学,拿了全国比赛的奖,您家小燕天赋比我还好,您让她练,我保证她以后能有出息。” 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她们队里备战贵州省中学生篮球赛,每天早上5点半,李桂兰就带着孩子们在煤渣跑道上跑圈,冬天贵州的山里温度能降到零度,她的手冻得全是裂口子,还要给孩子补磨破的球鞋,给家里条件不好的队员买运动内衣,去年年底她们队拿了贵州省中学生女篮的季军,两个队员被省体校选中,走的那天小燕抱着李桂兰哭,说“李导,我以后也要拿全国冠军”。 你看,这些姑娘的成绩是怎么来的?是每天跑十公里跑出来的,是拍球拍到手心出血磨出来的,是顶住所有人的不认可硬拼出来的,和她们的性别没有半毛钱关系。 很多人不知道,为了撕掉“女运动员靠性别博关注”的标签,有太多女性拼尽了全力:张伟丽刚去打UFC的时候,国外的选手看不起她,说“中国女人不会打拳”,她每天训练8个小时,拳套打坏了30多副,眉骨被打开过三次,耳朵磨成了永久性的摔跤耳,被罗斯KO输掉金腰带的那一年,她连过年都在训练馆里过,直到2022年重新把金腰带拿回来,她站在领奖台上说“我要证明女性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们不该被定义”;被称为“越野跑阿拉蕾”的向付召,2023年拿了UTMB OCC组的冠军,是第一个拿到这个组别冠军的亚洲女性,那场比赛53公里,爬升3500米,中途遇到暴雨,她的鞋子里全是水,腿上被树枝划得全是血口子,咬着牙冲线的时候,她头上的阿拉蕾卡通帽子都没掉,对着镜头笑的样子,完全打破了大家对“耐力运动员都是糙汉子”的刻板印象。 我始终觉得,“女豪杰”这三个字,重点从来不是“女”,而是“豪杰”:是明知前路难走还是要拼到底的韧劲,是不被所有人看好还是要坚持热爱的勇气,是靠自己的实力打破偏见的底气,她们的成绩从来不是什么“性别福利”,而是一拳一拳打出来、一步一步跑出来、一滴一滴汗水泡出来的。
不被神化的女豪杰:赛场之外,她们也是活生生的普通人
很多人对女运动员还有个误解,觉得既然是“女豪杰”,就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战神”:不能喜欢漂亮衣服,不能做美甲,不能有小女生的爱好,一旦你表现出柔软的一面,不敬业”“飘了”。 可我认识的那些女运动员,根本就不是大家想象里的样子:王霜私下里特别喜欢穿小裙子,空闲的时候会拍美妆教程分享给粉丝,喝奶茶的时候要加三倍珍珠;张伟丽训练之余最爱看偶像剧,还会抽时间做粉色的美甲,上次她在短视频里举着自己的美甲给镜头看,说“你看,打拳的姑娘也可以爱美,这和我能不能打没关系”;向付召比完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火锅,朋友圈里一半是比赛的照片,一半是自己家猫的沙雕表情包;我之前那个省队短跑队的学姐,100米能跑11秒8,现在做健身教练,朋友圈里一半是带学员训练的内容,一半是自己烤的小蛋糕、和男朋友去看演唱会的照片,去年她结婚穿婚纱的样子,美得我都看呆了。 包括我之前采访的李桂兰教练,她宿舍的抽屉里放着十几支口红,周末不训练的时候,她会穿旗袍和朋友去周边的古镇拍照,她笑着跟我说:“以前在省队的时候天天穿运动服,现在有空了就想穿点好看的,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教练啊。” 我特别反感有人说“女运动员就该有女运动员的样子”,什么叫“该有的样子”?难道女运动员就得剃寸头、皮肤黝黑、一点都不打扮才叫“敬业”?我们推崇女豪杰,不是要把她们塑造成没有温度的符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她们首先是“人”,其次是“运动员”,最后才是“女运动员”,她们可以有柔软的爱好,可以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可以爱美,可以撒娇,可以在累了的时候哭,不需要为了符合别人的想象,就把自己活成千篇一律的“女战神”。
每一个敢闯的姑娘,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女豪杰
前阵子我刷到河南“村姑女篮”的视频,队里的成员全是三四十岁的农村妇女,平时要干农活、带孩子,有空就凑在村里的水泥篮球场上打球,有人穿着拖鞋就上场,有人背着孩子在旁边当观众,后来她们还被邀请去参加了全国的民间篮球赛,上了央视。 采访的时候队长笑着说:“以前我们都觉得打球是男人的事,是年轻人的事,我们一把年纪了凑什么热闹?后来打了几次才发现,我们打得不比男人差,而且打球之后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管别人说什么呢,我们自己开心最重要。” 你看,女豪杰”从来不是给站在领奖台上的少数女性的专属封号:社区球场上顶着别人议论踢前锋的10岁小姑娘是女豪杰,生完孩子胖了30斤、每天夜跑5公里慢慢瘦下来的宝妈是女豪杰,退休之后去学乒乓球、敢参加社区比赛的阿姨是女豪杰,哪怕你只是第一次走进健身房、第一次尝试跑3公里,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敢不被别人的定义绑住,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女豪杰。 我之前给那个社区足球赛上的小姑娘送过一瓶水,问她“别人说你像假小子你生气吗?”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特别酷地说:“不生气啊,我踢得比他们都好,他们就是嫉妒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等了近百年的“女性体育突围”,最棒的答案就在这里:以前的女运动员要拼尽全力才能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现在的小姑娘,已经可以毫不在意别人的偏见,大大方方地享受自己热爱的东西。 未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女豪杰,在赛场上,在生活里,在每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闪闪发光,她们不需要别人给她们下定义,也不需要别人给她们的成绩加限定词,她们自己,豪杰”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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