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去看本地的民间篮球联赛，我在场边认识了19岁的后卫小杨，那是他第一次打成年人的正式比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欧文1号球衣，膝盖上贴了个 Hello Kitty 的创可贴，拿到球就不管不顾往内线扎，面前站着1米95的对方中锋也不躲，结果半场就被帽了7次，摔了3个屁股墩,球队第一节就落后了15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都有点情绪，有人小声嘟囔“这人会不会打球啊，就知道瞎冲”，我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攥着矿泉水瓶，指节都捏白了，却没抬头反驳，只是把额头上的汗往袖子上一蹭，下半场还是第一个冲上场，那天他所在的球队最后输了20分，散场的时候他主动留下来给所有人捡球，走过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还笑：“姐，我今天被帽得是不是挺丢人的？但我下次还敢冲，总比站在外面不敢动强。”
那天我看着他骑电动车消失在路口的背影，突然就想起很多人对“蛮勇”这两个字的偏见：总觉得这是没脑子的同义词，是鲁莽、是冲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我看了这么多年球、也跟着玩了十几年体育，反而觉得：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蛮勇才是你踏进体育世界的第一张门票,也是你能从体育里拿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你骂过的“蛮勇”，可能是普通人入场的第一把钥匙
我大学的时候被班委硬报了1500米比赛，那之前我连800米都从来没及格过，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腿都在抖，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匀速跑”“调整呼吸”的技巧全忘了，闷头就往前冲，前400米居然把校队的特长生都超了,旁边的观众欢呼声大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结果第二圈我就岔气了，右腰疼得像有人拿棍子在捅，脚步越来越沉，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我，最后我几乎是扶着腰挪到终点的，刚冲线就蹲在路边吐了，成绩是倒数第二，我当时觉得特别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班长跑过来给我递水，说全班都给我鼓掌：“大家都没想到你敢冲那么快，你站在起跑线上就赢了那些连名都不敢报的人了。”
后来我练了大半年长跑，第二年运动会1500米拿了年级第三，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总想起第一次跑1500米的那个下午：如果我当时站在起跑线上就想着“我肯定跑不完”“我跑太快后面会崩”，不敢迈出那一步，我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其实能跑下来,更不会后来爱上跑步。
我后来看苏翊鸣的采访，他说自己第一次练1800度转体的时候，教练都劝他再练几个月基础再上，他偏不，扛着雪板就上了跳台，第一次摔得整个人都埋进雪里面，爬起来还笑，说“原来摔了也没那么疼”，后来他花了3个多月才练成这个动作，拿到冬奥会金牌的时候他说：“如果我一开始怕摔不敢跳，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出这个动作。”
我一直觉得，对于从零开始的普通人来说，“怕错”的成本比“错了”高一万倍，很多人嘲笑那些刚学打球就敢往内线冲的新手、刚学滑雪就敢上中级道的小白、第一次跑马拉松就敢报全马的爱好者，说他们是“蛮勇”“没脑子”，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股不管不顾先冲上去的劲，你永远都站在场外，永远都是那个只会说“我不行”的旁观者。
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技巧，不是天赋，是你敢站到场上的那点勇气，你不用一开始就打得像职业球员，不用一开始就滑得像专业选手，你只要敢拿球、敢踩雪板、敢站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赢过90%站在旁边观望的人了，别人笑你“蛮勇”又怎么样？你已经上场了,他们还在观众席坐着。
蛮勇的真正考验：是撞南墙之后学会“带脑子冲”
我后来又去看了小杨的好几场比赛，发现他变化特别大：还是敢冲，但再也不是拿到球就闷头扎内线了，快攻的时候他会先扫一眼两侧的队友，有人空切就先传球，没人跑位就等中锋上来挡个拆，再借着掩护往内线突，遇到对方中锋补防就抛投,实在突不进去就退出来投三分。
联赛最后一场他们队打卫冕冠军，最后3秒的时候还落后1分，小杨拿到篮板球直接往前冲，对方两个球员上来堵他，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自己硬上，结果他一个背后传球给了底角空位的队友，队友三分投进绝杀了比赛，那天小杨拿了22分8助攻，下场的时候队友把他举起来抛，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脸上的汗混着泥都顾不上擦。
后来我们一起吃烧烤，他说之前输了比赛之后，他拉着对面的老队长喝了三瓶冰啤酒，老队长给他说：“你敢冲是好事，这是多少人打了好几年球都磨没了的劲，但你不能瞎冲啊，篮球是五个人的游戏，你冲之前能不能先抬头看3秒场上的局势？哪条路是空的，哪个队友在空位，你看清楚了再冲，不比你撞在中锋身上丢球强？”
他说那时候才明白：蛮勇不是让你闭着眼睛瞎撞，是你心里有那股敢冲的劲，但手上要有技巧，脑子里要有判断，后来他每天练完球都留下来看比赛录像，看自己之前哪些球是没必要硬冲的，哪些球可以传，哪些球可以找挡拆，练了3个月，终于从别人嘴里的“愣头青”变成了队里的核心后卫。
其实职业体育里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刚进NBA的字母哥，那时候就是个瘦高的希腊小伙子，拿到球就往内线冲，技术糙得很，投射不行，脚步也乱，经常冲进去就被人断球，解说都笑他是“希腊野牛”，说他只会蛮干，可他就是凭着这股子冲劲在NBA站住了脚，之后慢慢练投射、练脚步、练传球，现在拿了两个MVP，拿了总冠军，你能说他之前的蛮勇没用吗？如果没有那股子不管不顾先冲进去的劲，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打磨自己的技术,更不可能成为超级巨星。
我始终觉得，蛮勇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敢冲”，是你冲过之后摔疼了、撞墙了，还愿意停下来找方法，而不是要么摔一次就再也不敢冲了，要么死脑筋一条道走到黑，那才是真的傻，那股敢冲的劲要留在骨子里，但你要给它装个导航，知道往哪冲、什么时候冲，这样的蛮勇,才是真的能帮你赢的武器。
我们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体育式的蛮勇”
我前阵子碰到个32岁的朋友，说他纠结了三个月想打羽毛球，一直不敢去，一会说怕拍子买贵了浪费，一会说自己零基础去了拖队友后腿，一会说怕打不好被人笑，纠结来纠结去，连球拍都没敢买，我硬拉着他去了家附近的羽毛球馆，给他借了个拍子，打了半个小时他就满头汗，坐在场边笑：“我之前想那么多干嘛，打不好就打不好呗，出出汗也舒服啊。”现在他每周打三次羽毛球，瘦了15斤,困扰了他好几年的颈椎病都好多了。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人太“聪明”了，做什么都要算投入产出比，都要等万事俱备了再开始，健个身要先查三个月的资料，怕练错伤膝盖；学个滑雪要先看几十小时的教学视频，怕摔疼；就连报个夜跑团都要先问“我跑不快会不会被嫌弃”，思前想后,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前阵子刷到68岁的黄奶奶跑半马的新闻，她65岁才开始跑步，一开始跑200米就喘得不行，邻居都劝她：“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在家带带孙子跳广场舞不好吗？”她偏不听，每天定闹钟6点起床，从200米开始慢慢加量，跑了三个月就能跑5公里，跑了一年就能跑10公里，去年第一次跑半马就跑进了2小时，比很多年轻人都快，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哪懂什么跑步技巧啊，就是凭着一股蛮劲，别人说我不行我偏要跑，跑着跑着就发现，原来我真的可以。”
其实体育里的蛮勇，本质上就是一种“反内耗”的能力，你不用等自己变厉害再开始，你先开始了才能慢慢变厉害，你不用怕自己打不好球、跑不快、滑不好雪，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那些笑你菜的人,刚上场的时候说不定比你还惨。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只是怎么赢比赛，怎么锻炼身体，更重要的是它给你注入的那点“敢冲”的蛮勇：你打球敢往内线冲，工作遇到难题的时候就敢先上手碰，而不是先想着“我不行”；你跑步敢咬着牙冲过终点，生活遇到坎的时候就敢咬着牙熬过去，而不是先想着放弃；你敢第一次站在雪道上往下滑，你就敢尝试人生里所有新的东西,而不是一辈子缩在舒适区里。
现在很多人说“蛮勇就是没脑子”，其实不是的，那些站在场边骂别人蛮勇的人，大多是自己不敢上场，所以要靠骂别人傻来找优越感，真正的蛮勇，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摔、可能会输、可能会做不好，但你还是敢迈出那一步，你跑马拉松之前会做体检、会练基础跑量，你打篮球之前会戴护具、会热身，你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你也不会因为怕摔就永远不上场。
前阵子我又碰到小杨，他说他现在在学校开了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教那些不敢上场的初中生打球，第一节课什么都不教，就教大家敢拿球往篮下冲，谁冲的次数多就给谁买冰饮，他说他最烦听到小孩刚拿到球就说“我不行”“我怕投不进”：“投不进怕什么？10个不进投100个，总有进的，你连投都不敢投，永远都进不了。”
你看，这就是蛮勇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才有的特质，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有的那点“傻气”，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但还是敢站上去的勇气，你不用一开始就做个厉害的人，你只要先做个敢上场的人，就已经赢了，毕竟站在场外的人，永远都感受不到风从你耳边吹过、球空心入网、冲过终点线那一刻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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