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的某个周末，我在老家县城的夜市摊上，跟发小阿凯蹲在塑料板凳上喝冰啤，面前的纸碗里堆着吃剩的小龙虾壳，他手机屏幕亮着，界面是NBA火箭队前主教练斯蒂芬·西拉斯的采访视频，他边灌酒边骂：“你说这些网友懂个屁啊，天天追着西拉斯骂废物，他手里那牌换谁来能赢？” 阿凯是我们县城唯一一个公益性质的私人篮球训练营老板，当年我们一起在高中校队打球，他是万年替补，连市赛的出场机会都没捞到几次，大学读了个普通二本的体育教育专业，毕业之后放着省城中学的体育老师offer不去，回县城开了个篮球训练营，专收留守儿童和没钱报兴趣班的小孩，前两年穷到白天送外卖凑房租，晚上在露天篮球场带小孩练运球，那天他之所以情绪这么激动，是因为前一天他带的初中队打市赛小组赛，首发中锋发烧39度，他临时把一个只有1米58的小孩提上首发，最后输了2分，场边几个家长当场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不会教就别耽误孩子”，跟网上骂西拉斯的话一模一样。 那天我们聊了一整晚的西拉斯，从老保罗·西拉斯当年在NBA当蓝领硬汉的故事，聊到小斯蒂芬·西拉斯在火箭当了三年“摆烂背锅侠”的经历，我突然发现，我们聊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NBA名帅，而是两个和你我一样,拿着烂牌还在认真打的普通人。
被骂了三年的“最差主教练”，藏着底层篮球人最懂的委屈
提到斯蒂芬·西拉斯，大部分NBA球迷的第一反应都是“菜”：当了三年火箭队主教练，拿了60胜177负的战绩，胜率连30%都不到，常年稳坐西部倒数第一，网友给他起了一堆外号，什么“摆烂专业户”“慈善主教练”，连火箭球迷都天天在社交平台刷屏喊他下课。 但很少有人知道，西拉斯接下火箭帅位的时候，手里的牌到底烂到什么程度，2020年他上任的时候，正好赶上火箭队史最严重的阵容动荡：核心哈登主动申请交易离队，威少跟着走了，之前的夺冠班底散得一干二净，队里剩下的不是19岁刚进联盟的新秀，就是其他队挑剩下的边角料，连个能稳定拿15分的首发球员都找不到，管理层给他的KPI更现实：赢不赢球无所谓，只要能练新秀，输得越多越好，方便拿高顺位选秀权。 说白了，他从上任第一天起，就是来当背锅侠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2年火箭打湖人的一场比赛，最后30秒火箭落后2分，西拉斯叫了暂停，给新秀杰伦·格林画了个底线球战术，结果格林接球的时候被断了，火箭直接输球，赛后记者会上，所有媒体都追着问他是不是战术安排有问题，是不是不该让这么年轻的球员执行最后一攻，西拉斯当时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战术是我画的，输球的责任全在我，杰伦只是个19岁的孩子，他敢站出来接这个球，敢执行这个战术，他已经做得比99%的人都好了。” 那天阿凯跟我聊到这个细节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说去年市赛输球之后，那个1米58的小孩躲在球员通道哭，说自己不该投丢最后那个空位三分，他当时跟小孩说的话，跟西拉斯说的一模一样：“球是我让你投的，输了怪我，你敢出手就已经赢了。” 我一直觉得，互联网上骂西拉斯的人，其实根本不懂篮球的本质，他们眼里只有胜负，只有总冠军，只有超级明星，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拿满级号打游戏，大部分普通人拿到的，都是技能点不全、装备烂到不行的小号，西拉斯这三年做的，从来不是什么夺冠的美梦，而是把手里这些没人看得上的小角色，一个个教得会跑位、会传球、敢投篮，让那些原本连NBA轮换都打不上的小孩，慢慢有了留在联盟的资本。 你说他是最差主教练？我反而觉得他是最负责任的那一个，去年他从火箭下课的时候，火箭全队所有球员都给他发了感谢短信，杰伦·格林专门拍了个视频说：“没有西拉斯教练，就没有现在的我，他从来不会因为我犯错骂我，他只会告诉我下次怎么做得更好。”你见过哪个“最差主教练”能得到全队球员这样的认可？
老西拉斯的传承：篮球的世界里，不只有站在C位的明星
很多人不知道，斯蒂芬·西拉斯的篮球观，全是他爹保罗·西拉斯教的，老西拉斯是NBA70年代的传奇蓝领，打了16年NBA，拿了3次总冠军，生涯场均不到10分，但是场均能抢10个以上的篮板，他这辈子干的全是脏活累活：抢篮板、顶对方的中锋、防对面得分最强的箭头人物，全场比赛下来可能镜头都扫不到他几次，但是每支夺冠的球队都想要他这样的球员。 老西拉斯退役之后当教练，跟他当球员的时候一模一样，从来不爱带明星队，专带重建的弱队，专收其他队不要的球员，他当年在黄蜂当主教练的时候，带过一个叫鲍比·菲尔斯的落选新秀，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球员跑不快跳不高，根本打不了NBA，只有老西拉斯天天陪着他加练防守，最后菲尔斯成了黄蜂最好的外线防守尖兵，后来菲尔斯意外车祸去世，老西拉斯在他的葬礼上哭着说：“他是我见过最努力的球员，他比很多明星都更配得上站在这个球场上。” 老西拉斯说过一句话，斯蒂芬·西拉斯记了一辈子：“篮球不是给天才准备的游戏，是给所有热爱它的人准备的，你作为教练，不能只盯着最有天赋的那个小孩，你要看到每个小孩眼里的光。” 这句话阿凯也记了很久，他的训练营里现在有个叫浩浩的小孩，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轻微的跛，跑起来比别的小孩慢半拍，家长送过来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说让他打比赛，就想让他跟着锻炼锻炼身体，但是阿凯每次打友谊赛都把浩浩带上，去年县里的青少年篮球赛，阿凯甚至给浩浩报了名，小组赛最后一场，他们队落后1分，最后20秒，阿凯专门叫了暂停，给浩浩画了个底角三分的战术，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但是浩浩接到球之后手都没抖，一下就投进了，绝杀的那一刻，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浩浩的名字，那个小孩抱着阿凯哭了快十分钟。 后来浩浩给阿凯送了一张自己画的画，画里有两个穿西装的教练，还有一个投三分的小孩，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谢谢教练，我也可以当球星。”阿凯把这幅画贴在训练营的墙上，旁边贴的就是老西拉斯和小西拉斯的合照。 我之前跟阿凯聊，问他有没有想过培养个CBA球员出来，这样他的训练营名气就大了，也能赚更多钱，阿凯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百个小孩里可能都出不了一个职业球员，我带他们打球，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明星，是为了让那些自卑的小孩、那些没人管的小孩，能在球场上找到自信，知道自己也能做好一件事，这就够了。” 你看，不管是老西拉斯还是小西拉斯，还是阿凯这样的基层教练，他们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篮球的门槛拆下来，给那些没那么有天赋的普通人，一个站在球场上的机会，现在我们总说体育要普及，但是什么是普及？不是把所有小孩都拉去练球冲冠军，而是让每个喜欢篮球的小孩，不管有没有天赋，不管家里有没有钱，都有球打，都有人愿意教他,这才是真正的普及。
离开聚光灯的西拉斯，活成了篮球世界最稀缺的“普通人模板”
去年西拉斯从火箭下课之后，有不少争冠球队找他当助教，给他开的薪水比火箭时期还高，但是他最后选了还在重建的活塞队，工资只有之前的一半，理由很简单：“活塞队里有很多年轻的小孩，他们需要有人愿意耐心教他们。” 这个赛季的活塞队，在东部的排名虽然还是不高，但是核心坎宁安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得到，场均能拿23分7个助攻，已经成了东部最好的年轻控卫之一，坎宁安在采访里专门提到过西拉斯：“他从来不会给我压力，他会陪着我看每一场的比赛录像，告诉我哪个球处理得好，哪个球下次可以换个方式，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除了当助教，西拉斯现在还在美国开了好几个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低收入家庭的小孩，还有身体有残疾的小孩，他自己当教练，每周都去给小孩上课，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拿什么最佳教练的奖杯，而是能让更多的小孩爱上篮球，哪怕他们以后根本打不了职业比赛。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体育世界的榜样就应该是乔丹、詹姆斯、姚明这样的超级明星，他们天赋异禀，拿了无数冠军，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的人，但是现在我慢慢觉得，西拉斯这样的普通人，才是更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 毕竟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詹姆斯的天赋，没有办法一进联盟就当天之骄子，也没有办法拿着满级号去冲击冠军，我们更像刚上任的西拉斯，手里的牌烂得不行，工作里要背锅，生活里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拼尽全力可能也拿不到什么耀眼的成绩，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西拉斯拿着全联盟最差的阵容，还是认认真真画每一次战术，认认真真教每一个年轻球员，最后得到了所有球员的尊重；阿凯拿着每个月赚不到几千块的训练营，还是认认真真带每一个小孩打球，最后成了县城里几百个小孩心里的“最佳教练”。 我上次回县城，去阿凯的训练营逛了一圈，周末的球馆里挤满了小孩，最小的才五六岁，最大的十几岁，浩浩现在已经是初中队的首发后卫了，投三分特别准，球馆的墙上除了浩浩画的那幅画，还贴了一张西拉斯的海报，下面写了一行阿凯自己写的字：“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詹姆斯，但是所有人都能当自己生活里的西拉斯。” 那天阿凯跟我说，他今年准备再开一个免费的暑假班，专门收农村的小孩，他已经联系了几个镇上的小学，到时候每周开车去接小孩来练球，他说他想像西拉斯一样,多给一些小孩机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体育的心态变得越来越功利了，看比赛只看输赢，当教练只看冠军，当球员只看数据，那些没拿到好成绩的人，好像就活该被骂，活该被看不起，但是我们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造神，而是鼓励每一个普通人去参与，去热爱，去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西拉斯父子这一辈子，都没有站在NBA的最高领奖台上，也没有拿过什么像样的个人荣誉，但是他们在无数普通球员、普通小孩的心里，早就已经是最好的教练了，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需要天赋加持，坚守本身就有意义，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认认真真打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就像阿凯说的，我们大部分人都成不了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但是我们可以当自己生活里的西拉斯，哪怕没人关注，哪怕拿不到大奖，只要我们认真做好手里的每一件事，认真对待每一个身边的人,我们就已经赢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