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厦门马拉松的起点处,我陪认识了12年的朋友大刘做热身,他盯着赛道尽头指向“全程终点42.195KM”的蓝色指示牌,扯了扯我袖子笑:“你说是不是挺离谱的,三年前我连800米体测都要走半程,现在居然要跑40多公里,这终点看着也太远了。”那天他穿着印着自己名字缩写的竞速背心,肚子上的赘肉早就没了踪影,整个人亮得像晒足了太阳的树,我知道他说的“好远”,从来不止是脚下的42公里。
38岁之前,我以为“好远”是这辈子都跨不过的坎
38岁之前的大刘,是标准的“中年危机样本”,作为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996是基础配置,一个月20天有酒局,凌晨两点回家是常态,家里的沙发他睡的时间比卧室床还多,2021年双11大促,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活动方案,最后直接晕倒在公司茶水间,送到医院挂了两瓶葡萄糖才醒。 拿到体检报告那天他整个人都懵了:重度脂肪肝、尿酸高出正常值180、血压临界值,医生把报告摔在他桌上说:“小伙子你才38,身体年龄已经52了,再这么熬下去,40岁就要吃一辈子降压药,痛风疼起来路都走不了。” 出院那天他去接一年级的儿子放学,儿子扑到他怀里要他背,他咬着牙走了50米就喘得直咳嗽,腿软得差点摔了,儿子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爸爸你怎么跟爷爷一样喘呀,我们班浩浩爸爸能背他跑100米呢。”那天回到家他站在镜子前盯了自己十分钟:头顶的发旋已经秃成了小圆圈,肚子凸得把衬衫顶出一个弧度,连弯腰系鞋带都要喘两口气,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自己还是校运会5000米季军,那时候绕着操场跑12圈半都不觉得累,怎么人到中年,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那时候你要是跟他说“你以后能跑完全程马拉松”,他肯定觉得你在开玩笑,42.195公里,他开车都要开半个多小时,用脚跑?那是电视里的专业运动员才会干的事,对他来说远得像天方夜谭,想都不敢想,他那时候总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呢”,好像38岁的人生就已经定了型,那些曾经想做的事、想实现的目标,都远得这辈子都碰不到了。
原来“好远”的路,拆成每一步就没那么吓人
出院之后医生勒令他必须运动,他一开始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去小区楼下散步,走了一周觉得越走越闷,直到碰到了小区跑团的张大爷,72岁的张大爷已经跑了15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0分,看着他天天围着小区转圈,扔给他一件速干T恤说:“小伙子,跟着我跑两步,能跑多少跑多少,不丢人。” 第一次跑步的狼狈他到现在都记得:1公里的路停了三次,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最后用了8分40秒才走完,蹲在路边干呕了半天,张大爷递给他一瓶温水说:“别急,你先把这1公里跑顺了,再想后面的,再远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你总不能还没抬脚就怕到终点累吧?” 那天之后他就听了张大爷的话,不跟别人比速度,不跟别人比距离,每天只比前一天多跑100米,第一周结束他能连续跑1公里不歇了,一个月之后能跑3公里,三个月之后第一次跑完10公里,他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吹了20分钟的风,手里攥着运动手表的成绩单,连给老婆打电话的声音都在抖,他说那天脑子里什么KPI、什么老板的未读消息、什么家里的鸡毛蒜皮都忘了,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得像20岁的时候。 跑了半年他去医院复查,重度脂肪肝变成了轻度,尿酸降了120,连之前经常疼的颈椎都舒服了很多,那段时间最开心的是儿子,周末不用去补习班的时候,就举着小水壶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跑不动了就站在路边挥着小手喊“爸爸加油”,之前冷战了快半年、连离婚协议都拟好了的老婆,也悄悄给他买了专业的碳板跑鞋和运动手表,晚上他跑步回来,餐桌上永远温着一杯淡盐水。 我那时候也总问他,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说其实根本没什么“坚持”,就是不想着“我要跑10公里”,只想“我先跑1公里,跑完再说”,1公里跑完觉得还能跑,就再跑1公里,跑着跑着就到了,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面对一件看起来很难的事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太远了我做不到”:没跑过步的人觉得5公里是天文数字,没减过肥的人觉得瘦20斤根本不可能,没尝试过新事物的人觉得转行、学新技能远得没边,我们总习惯性把目标放大到吓退自己,却忘了再远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连第一步都不肯迈,当然只会觉得终点遥不可及。
站在全马起点我才懂,“好远”的不是路,是敢出发的勇气
跑了一年半的时候,大刘的半马成绩已经能跑进2小时了,张大爷怂恿他报厦门马拉松的全马项目,他第一反应就是摆手:“不行不行,全马42公里,我最多才跑过25公里,差一半呢,太远了我肯定跑不完。”张大爷当时就笑了:“你去年连1公里都跑不下来的时候,想过自己能跑半马吗?试试怕什么,就算跑不完走也能走到终点啊。”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一年前蹲在路边干呕的自己,想起儿子说“爸爸你好弱”的样子,爬起来就报了名,备战全马的四个月刚好是杭州的冬天,湿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每天6点准时起床,天还没亮就去江边跑,长距离拉练的时候,跑30公里跑到最后腿像灌了铅,鞋里磨出的泡把袜子都染红了,他就脱了袜子垫两张纸巾继续跑,有次下着小雨,他跑25公里跑到半路耳机没电了,就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四个字:“再迈一步”。 去厦门之前,儿子给他画了个画满小星星的加油手环,套在他手腕上说:“爸爸我要在终点给你送向日葵,你一定要跑过来哦。”比赛那天的起点站了三万多个人,发令枪响起的时候,大刘说他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在往前跑,风从耳边吹过,他突然就不害怕了,什么“42公里很远”的念头都没了,就想着往前跑就行。 前半程他跑得很顺,25公里的时候还跟路边的观众挥手打招呼,到30公里的时候传说中的“撞墙期”准时来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胃里翻江倒海,每跑一步膝盖都疼得厉害,他蹲在路边差点哭出来,旁边一个陌生的跑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能量胶说:“兄弟我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30公里直接退赛了,你能走到这已经赢了,走两步也行,别停。” 那天后面的12公里,他就是走500米跑500米熬过来的,路边有个小姑娘举着“爸爸加油”的牌子,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儿子举着向日葵等他的样子,咬咬牙又能多跑几百米。 我以前总觉得那些能跑全马的人都是天生身体素质好,直到看着大刘备战的这四个月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强者,不过是普通人敢鼓起勇气出发而已,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根本不是目标有多远,而是我们根本不敢报名,不敢站到起点上,你连出发的勇气都没有,当然永远到不了终点。
跨过那道“好远”的终点线,我才活明白了
计时器跳到4小时47分的时候,大刘终于冲过了终点线,他刚停下来,儿子就举着向日葵扑到他怀里,老婆递过来温毛巾,他抱着老婆孩子哭的像个傻子,后来他跟我说,冲线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这几年跑过的几千公里路,而是之前晕倒在茶水间的自己,是蹲在路边干呕的自己,是被儿子说“爸爸你好弱”的自己,他说那时候才明白,原来那些你觉得远到这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真的走着走着就到了。 现在的大刘已经辞了之前996的工作,去了一家压力小的文创公司做运营,每天准点下班接孩子,周末要么带着家人去周边爬山骑行,要么跟着跑团去参加各地的马拉松,去年夏天他还带着老婆孩子自驾去了西藏,那是他结婚的时候就答应老婆的事,拖了10年,之前总说没时间没精力,现在说走就走了,上个月他还报了铁人三项的体验赛,正在学游泳,他说之前觉得游泳好难,换气都学不会,现在已经能连续游1000米了:“反正都能跑完全马了,还有什么事是我学不会的?” 我做体育行业写了快10年的文章,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赛场上的更快更高更强,是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芒万丈,直到看着大刘这三年的变化我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少数人的冠军奖杯,而是它给每个普通人的生活注入的那股底气,你在跑道上跑过的每一步、熬过的每一段撞墙期、克服的每一次想放弃的念头,都会变成你面对生活难题的勇气,你跑过42公里之后就会发现,生活里那些看起来天大的坎,其实跟撞墙期的30公里一样,咬咬牙就过去了,那些你觉得好远的目标,只要你敢出发,就总有抵达的那天。 现在我偶尔还会跟大刘一起去钱塘江边跑步,碰到刚加入跑团的新手抱怨“5公里也太远了吧”,大刘就会指着江对岸的灯塔笑:“你看那个灯塔,看着是不是也好远?你慢慢跑,最多20分钟就到了,不信你试试。” 是啊,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好多看起来“好远”的事:遥不可及的梦想,想了很久的目标,跨不过去的坎,但是你要记得,再远的路,一步一步走也能到,再难的事,一件一件做也能成,那些你以为远到看不见的终点,说不定就在你迈出下一步的转角处,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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