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厂矿球场到村口灯光场：体育是刻在山西人日子里的“老传统”
我一直觉得，山西人的体育基因从来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是从寻常日子里长出来的。
我第一次太钢退休工人王建军是去年初夏，在太原尖草坪区的一处露天篮球场，62岁的老头留着板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篮球服，胸口印着模糊的“太钢运输部”字样，膝盖上还贴着膏药，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一点不输场边20多岁的小伙子，休息的时候他给我看膝盖上的旧疤，是1998年厂联赛决赛抢篮板摔的，缝了7针，第二天他还拄着拐去场边给队友加油。 “我们那代太钢人，最好的娱乐就是打球。”王师傅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太钢各个车间都有自己的篮球队，联赛从3月打到10月，比过年还热闹，下班之后球场边站满了人，有送水的家属，有加油的同事，赢了的队厂里奖暖水瓶、印字被面，大伙凑钱去门口的馆子吃顿过油肉，比拿了奖金还开心，现在他退休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来打两个小时球，10岁的孙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小球友，去年还拿了太原市小学生篮球联赛的U10组MVP，“我这球衣穿了快30年，以后要传给我孙子，这是我们家的‘战袍’。” 这样的故事，在山西的厂矿里一抓一大把，作为曾经的重工业基地，山西的厂矿体育文化繁盛了几十年，篮球、足球、拔河、乒乓球……几乎每个厂子都有自己的特色赛事，体育成了连接工友的最强纽带，大家在球场上拼的是车间的荣誉,是山西人刻在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
厂矿的体育传统传到农村，又长出了不一样的烟火气，去年7月我去吕梁临县的林家坪村采访，刚好赶上他们村办了8年的“消夏篮球杯”，水泥地的球场边上拉着红底黄字的横幅，四周坐满了人，有搬着小马扎的大爷大妈，有叼着冰棒乱跑的小孩，还有不少从周边十几里地开车过来的球迷，卖凉面、卖冰粉的小摊直接摆到了球场围栏外边，喇叭里的解说用一口吕梁方言喊得震天响，场上的球员有的穿专业球衣，有的直接套个背心大裤衩，甚至还有个小伙子脚上踩着凉拖，跑起来呼呼生风。 村支书跟我说，每年暑假办比赛的时候，在外打工的小伙子只要能抽开身都要回来参赛，今年的冠军奖品是半只现杀的羊、两箱老白汾，还有个定制的铜奖杯，决赛打了加时赛，最后村东头的队一分险胜，当天晚上他们就在球场边上架起烤架，全村人一起吃烤羊肉喝汾酒，闹到半夜才散，我当时拍了个短视频发朋友圈，好多外地的朋友都评论说“这才是篮球最该有的样子”。 我的观点是： 你问我山西多少人热爱体育？我没法给你一个精准的数字，但我知道，每个清晨有老人打球的社区，每个夏天能办起篮球赛的村子，藏的都是数不清的体育迷，山西人的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专业赛事，是和过油肉、刀削面一样的“生活必需品”,是刻在日子里的老传统。
从专业赛场到草根街头：“不服输”的山西人，把体育的韧劲儿刻进了骨子里
很多人对山西人的印象是“内敛”“不善言辞”，但只要你到过山西的体育赛场，你就会知道，山西人的热血都藏在骨子里,一碰到体育就全冒出来了。
很多人都知道独臂跑者高思恩吧？她是地地道道的太原姑娘，先天左臂残疾，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是靠奶奶捡破烂养大的，小时候上学要走40分钟的路，她为了不迟到天天跑着去，硬生生跑出了长跑天赋，后来被教练选中成了田径运动员，2021年全运会我在现场看她跑女子1500米T46级的比赛，她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只有一只胳膊摆动，却一步步把所有对手都甩在身后，最后拿了银牌，冲线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她的名字，我身边好多人都哭了，后来采访她的时候她笑着说：“我从小就不服输，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跑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和所有人都一样，没什么不同。”现在的高思恩成了山西的“体育大使”，经常去学校给孩子们讲自己的故事，还免费教喜欢跑步的孩子训练，她说她想让更多山西的小孩知道，只要肯拼，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说到山西体育，绕不开的就是山西男篮，绕不开那一声响彻全国的“闹他”，2022年季后赛山西打辽宁的那场比赛，我在红灯笼体育馆的看台上，全场一万多球迷不管男女老少，都举着黄色的毛巾，扯着嗓子喊“闹他”，声音大到震得我耳朵疼，我旁边坐了个从临汾过来的95后小伙子叫李磊，开了6个小时的车赶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册子，里面是他攒了3年的山西队球员签名，还有每一张主场比赛的门票根，他说他从上高中就开始看山西队的比赛，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场馆，他攒半个月的零花钱才能买一张最便宜的看台票，每次喊“闹他”都喊到嗓子哑，那场比赛山西最后输了，但是散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前走，全场球迷站着给离场的球员鼓掌，鼓了快十分钟，好多人都红了眼睛，李磊擦了擦眼泪跟我说：“输了怕啥，下赛季再赢回来就行，我们山西人从来不怕输。” 这份韧劲儿不只有专业赛场才有，草根街头到处都是，我认识一个太原的95后小伙叫刘阳，玩街头健身玩了8年，现在在抖音上有120多万粉丝，他每天都在汾河公园的健身区拍视频，练单杠、练俄挺，还免费教周边的小孩和上班族练健身，他说以前大家对街头健身的印象就是“瞎玩”，现在越来越多人愿意跟着他练，去年他还组织了第一届山西街头健身大赛，来了200多号人，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五十多岁的大叔。“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山西的年轻人也有活力，也有自己热爱的东西，不是大家印象里只会挖煤的。”刘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的观点是： 山西人身上都有一股“轴”劲儿，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放弃，这股劲儿放在体育上是“拼到底”，放在过日子上就是“不服输”，不管是站在全运会领奖台上的高思恩，还是开6小时车去看球的李磊，还是在汾河边练街头健身的刘阳，他们身上的那股韧劲儿,就是山西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正在崛起的山西体育：3000多万人的期待，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以前大家提起山西，第一反应就是“煤炭大省”“煤老板”，好像山西除了煤就没有别的了，但是这几年我亲眼看着山西在变，体育就是山西转型最生动的缩影。 我朋友张悦住在太原小店区的一个老小区，以前她想打球得开车20分钟去附近的大学球场，有时候去晚了还占不到位置，去年他们小区旁边的闲置空地改造成了全民健身中心，有两个笼式篮球场、四个羽毛球场，还有乒乓球台和老年健身器材，晚上还有灯光，她现在下班之后换个衣服就能下楼打球，周末还能约朋友打羽毛球，她跟我说“现在的日子真的太舒服了，以前想都不敢想下楼就能打球。” 不止是太原，现在整个山西都在建“15分钟健身圈”，我上个月去长治的一个县城采访，县城里的每个社区都有健身点，农村几乎村村都有灯光球场，汾河沿线的健身步道修了几百公里，早上跑步的、晚上跳广场舞的、打太极的，到处都是人，现在山西的体育赛事也越来越多，太原马拉松已经是国际金牌赛事，每年报名都要靠抢，2023年太马有3万多人参赛，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跑者；晋中的云竹湖每年都办自行车赛，大同的冰雪产业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冬天去大同滑雪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吕梁的越野跑、运城的龙舟赛，现在的山西，几乎每个月都有大大小小的体育赛事。 还有青少年体育的发展也让我特别惊喜，我表姐家在长治，她儿子今年8岁，每周要上三次足球课，去年还代表长治去太原参加了山西省青少年足球联赛，拿了U8组的季军，表姐说：“以前觉得孩子学习好就行，现在觉得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踢足球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他的团队意识，比在家玩手机强多了。”现在山西的青少年体育培训机构越来越多，篮球、足球、游泳、滑雪，很多家长都愿意送孩子去学，去年山西省举办的青少年运动会，参赛的选手有好几千人，好多孩子的水平都高得超出我的意料。 我的观点是： 我们建健身步道、建体育场馆、办体育赛事，本质上都是为了让3000多万山西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能在家门口就享受到体育的快乐，现在的山西体育，就像一个正在往上跑的年轻人，虽然还有不足，但是冲劲十足,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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