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体育圈好友的朋友圈时,我看到熟悉的老记者周哥发了条动态：“祝翔哥41岁生日快乐，一眨眼，距离北京奥运会退赛，已经过去16年了。”手指划到这里我突然顿住，才反应过来今天的生日主角，是那个曾经站在亚洲田径之巅、又被舆论踩进泥潭里的上海男人刘翔，我翻了翻刘翔的个人主页，他刚发了张自己在家烤的巴斯克蛋糕，配文只有简单的“又长一岁，谢谢大家记得”，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生日快乐”“你是永远的中国飞人”，翻了十几条都看不到半句恶评，我盯着屏幕突然有点鼻酸——等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把本该属于他的善意，还给他了。
我记忆里关于刘翔的两次哭，一次是狂喜，一次是懵
我对刘翔的最初记忆,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110米栏决赛，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五年级，我爸是个狂热的田径迷，那天特意提前半小时守在电视前，把我的冰棍都抢了放一边，说“等下看完叔叔拿冠军再吃”，发令枪响起的那几十秒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刘翔像个橙色的闪电一样跨过最后一个栏，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爸直接把我举过头顶转圈，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看见没！我们黄种人也能跑赢黑人！也能拿短距离的奥运冠军！”那天我家楼下的小卖部免费给大家送汽水，老板举着个啤酒瓶子喊“刘翔夺冠了，今天汽水随便喝”，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在笑，我举着橘子味的汽水站在人群里，觉得这个叫刘翔的叔叔，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那时候的刘翔,是真的被全中国捧在手心里的神，他的海报贴满了每个学校的宣传栏，他拍的广告从电视台播到村口的墙面上，课本里都写着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能创造奇迹”，我们默认他是永远不会输的，默认他会在北京奥运会上再次拿到金牌，给全世界看看中国的实力，我还记得2008年奥运会110米栏预赛那天，我刚上初中，学校特意把下午的自习课改成了集体看比赛，我爸前一天晚上就买了卤菜和冰啤酒，说等刘翔比完了要好好庆祝。
结果我们等来的,是他刚试跑了两步就皱着眉蹲下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出赛场，全场数万人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倒抽冷气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我至今记得我爸手里的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餐桌上，他愣了三秒之后抓起遥控器砸在沙发上，咬着牙骂了一句“装什么装，跑不了早说啊，丢死人了”，那天学校的教室里全是抱怨的声音，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话，“刘跑跑”的称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有人说他是怕输不敢比，有人说他收了赞助商的钱故意作秀，甚至有人给他P了遗照，跑到他父母家楼下堵着骂，那时候我也跟着大家一起骂，觉得他就是个懦夫，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第二次为刘翔哭,是2019年我第一次跑全程马拉松的时候，那时候我为了跑北马练了半年，赛前一周不小心抻了跟腱，医生说绝对不能跑，不然可能会落下永久的伤，但我不甘心，偷偷打了封闭就去参赛了，结果刚跑了5公里，跟腱的疼就像有人用刀一下一下扎我的脚后跟，我疼得直接蹲在路边站不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刘翔，我只是个跑着玩的业余爱好者，都抱着“就算疼死也要站在赛道上”的念头，刘翔是个把110米栏当成生命的职业运动员，面对的是家门口的奥运会，是十几亿人的期待，他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难道不比任何人更想跑完全程吗？
后来我去查了当年的资料才知道,2008年退赛前三个月，刘翔的跟腱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钙化，打了三次封闭都压不住疼，上场前他的脚跟肿得连比赛鞋都穿不进去，是队医用冰水泡了二十分钟才勉强塞进去，他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每踩一下地面都是钻心的疼，他不是不想跑，是真的跑不动了，而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摔倒在第一个栏架前，单脚跳完全程亲吻栏架的时候，还有人骂他是作秀，现在回头看才懂，那哪里是作秀啊，那是他在和自己爱了一辈子的跨栏，做最后的告别啊。
消失的这些年，他终于活成了普通人
刘翔退役之后,就几乎淡出了公众的视野，他不接综艺，不直播带货，很少接受采访，偶尔被路人拍到，要么是和妻子吴莎穿着普通的情侣装逛超市，手里提着菜和水果，要么是在公园里遛猫遛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冰淇淋，和普通的上海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青少年跨栏训练营,刚好碰到刘翔来当特邀嘉宾，没有保镖，没有前呼后拥的工作人员，他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戴了个鸭舌帽，蹲在地上给七八岁的小朋友系鞋带，有个小胖子举着小手问他：“翔叔叔，我跨栏总是摔，是不是特别没用啊？”刘翔哈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叔叔当年练跨栏的时候，摔得比你还多呢，膝盖上的疤现在都没消，咱们练体育的，不用跟别人比，只要你今天比昨天的自己快0.1秒，就是最厉害的。”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找他合影,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句“翔哥，当年我也骂过你，对不起”，他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笑：“嗨，多大点事啊，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那时候大家对我期待高，失望了骂两句很正常，我现在日子过得舒服着呢，比什么都强。”他跟我说，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跑跑步，下午去俱乐部给小队员指导指导动作，闲在家的时候就研究研究做饭，陪老婆去看个电影，偶尔和老朋友聚聚喝两杯，比当年天天训练、天天被人盯着的日子舒服多了。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那些骂名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打败过他，他只是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拿了自己该拿的荣誉，在不能跑的时候体面地退场，然后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从来没有把自己困在过去的荣誉或者骂名里，比起很多退役之后还在消费当年的成绩、拼命想留在娱乐圈的运动员，刘翔活的太通透了。
我们欠刘翔的，从来不止一句道歉
这两年网上突然掀起了“给刘翔道歉”的热潮，很多人都说“当年骂过你，对不起”，但我总觉得，我们欠刘翔的，从来不止一句道歉，我们欠他的，是一个正确的“体育观”。
当年的我们太习惯造神了,把“拿金牌”当成了评价运动员的唯一标准，我们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刘翔一个人身上，把他当成了一个只会赢的机器，却忘了他首先是个普通人，会受伤，会疼，会有达不到预期的时候，我们能接受他站在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的光芒，却不肯接受他因为伤病不得不退赛的脆弱，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自私的不公平。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看110米栏的决赛，中国选手谢文骏最后只拿了第三名，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有点沮丧，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结果全场的观众都在喊“谢文骏加油！你太棒了！”我旁边坐着个60多岁的大叔，举着国旗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当年北京奥运会我也骂过刘翔，现在想想真傻，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干嘛非得逼人家拿金牌啊。”
你看,现在的我们终于变了：苏炳添没拿奥运奖牌，我们照样把他当成中国飞人；谷爱凌拿了银牌，大家都在夸她已经很棒了；运动员失误了，评论区里全是安慰的话，再也不会有人追着骂好几年，这种观念的转变，某种程度上是刘翔用自己满身的伤痕换来的，他当了那个被全网网暴的“靶子”，让后来的运动员，再也不用承受那种“拿不到金牌就是罪人”的压力。
刘翔的职业生涯,一共参加了48次国际比赛，拿到了36个冠军，6个亚军，3个季军，他是110米栏大满贯得主，打破过世界纪录，是第一个站在短距离径赛项目领奖台上的黄种人，他用实力告诉全世界，黄种人也能跑赢黑人，也能在田径项目上站在世界之巅，那两次退赛，从来不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反而是他拼尽全力的证明。
今天刘翔41岁了,他不需要我们的道歉，也不需要我们再给他追加什么荣誉，他现在有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服又自在，但我们要记得他，记得他当年给我们带来的狂喜和感动，记得他承受的那些不公和骂名，更要记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而是拼尽全力的热爱，是哪怕摔倒了也敢站起来的勇气，是接受不完美的宽容。
最后再说一句吧：刘翔，生日快乐，你永远是我们心里的中国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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