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去夏洛特出差，特意抽了个晚上去光谱中心看黄蜂对阵骑士的常规赛，散场后逛球迷商店，在货架最不起眼的角落，挂着几件印着3号、名字是WALLACE的复古球衣——不是本·华莱士的活塞战袍，领口绣的是早就消失的“山猫”队标，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同款球衣的白发老头，看我盯着那件球衣看了半天，主动搭话：“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这个家伙了对吧？他可是我们山猫初代的王。”
那天我和老头在商店门口的长椅上聊了半个小时，他说自己是夏洛特本地的汽车厂工人，从山猫2004年建队就场场不落看球，家里的车库至今还贴着半墙乔治·华莱士的海报，我告诉他我从高中就喜欢华莱士，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握着我的手晃了半天：“终于有人还记得我们的猫王了。”
从落选秀到队史图腾，他把“野路子”打成了NBA的标杆
现在很多新球迷对乔治·华莱士的印象，可能停留在“名字和本·华莱士很像的防守悍将”，甚至有人以为他是靠关系才进的NBA，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2001年的落选秀，身高2米01，打小前锋偏矮、打分后卫控球不够好，是所有球探报告里写着“上限替补边缘”的“三无球员”。
他的第一份合同是国王给的，1年底薪，只有20万美元是保障部分，那支国王是巅峰的普林斯顿体系战队，首发是毕比、克里斯蒂、佩贾、韦伯、迪瓦茨，板凳席上坐着的都是鲍比·杰克逊这样的悍将，华莱士刚去的时候，连垃圾时间的出场机会都捞不到，我后来翻到过当时国王随队记者的回忆录，说训练馆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永远是华莱士，每次队内对抗赛，他主动要求防毕比、防佩贾，哪怕被晃得摔在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掏球，毕比后来接受采访还吐槽：“那时候我训练完最想做的事就是揍他一顿，我都要下班了他还追着我防。”
他在国王坐了三年冷板凳，一共只打了107场比赛，场均不到3分，2004年山猫建队搞扩张选秀，全联盟每个队可以保护8个球员，国王连保护名单都没给他上，山猫顺手就把他捡走了——当时山猫的总经理接受采访说，选他就是觉得“这小子够能跑，能凑数给新球队卖卖票”。
没人想到，这个没人要的落选秀，成了这支新军的图腾，我高中时候蹲在教室后排用诺基亚刷图文直播，每次看到山猫的比赛，解说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华莱士又冲进去了”，他能场均抢7.5个篮板，能场均送2.5个抢断，08-09赛季他场均20.1分6.1篮板3.6助攻2.1抢断，成了山猫队史第一个全明星球员，还拿了抢断王、进了最佳防守阵容，那时候我同桌是个铁杆詹密，天天跟我杠说华莱士就是个“莽夫”，没技术全靠瞎冲，我找了半天网吧下载了华莱士09年对阵骑士的比赛录像：那场他追着詹姆斯防了42分钟，盖了詹姆斯两个帽，逼得詹姆斯出现5次失误，自己拿了25分8篮板，带队赢了骑士12分，我把录像甩给同桌看，他憋了半天说：“这家伙是真不要命。”
那时候我打高中校联赛，就是个1米75的替补后卫，谁都觉得我上场就是凑数的，我就学着华莱士的样子防，不管对面比我高多少、技术有多好，上去就贴，摔了爬起来继续防，最后我们队拿了市赛第三名，教练给我发了个最佳防守球员的奖状，我至今还贴在我家书房的墙上，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天之骄子出道即巅峰的剧本，是没天赋的普通人，靠玩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过程，很多人说“天赋决定了你的天花板”，但乔治·华莱士告诉我们：如果你肯拼命,你甚至能把那天花板撞碎。
那根戳进肺里的肋骨，没折断他的脊梁，却折了时代的偏见
华莱士的职业生涯里，最让人心疼的就是2007年的那次重伤，对阵湖人的比赛里，他跳起来抢篮板，被拜纳姆一肘子狠狠怼在胸口，当场就咳着血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检查，一根肋骨直接骨折，还戳破了肺叶，肺当时已经萎缩了30%，医生说晚送半个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甚至直言“他最好直接退役，再上场说不定会死在球场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完了，结果17场比赛之后，他穿着球衣回来了，复出第一场就打了34分钟，拿了18分7篮板4抢断，最后一防硬生生从科比手里把球掏下来，给队友送出了绝杀助攻，赛后采访他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记者问他不怕再受伤吗？他笑着说：“我当初连NBA的门都进不去，现在能站在场上就已经赚了，我怕什么？要是因为怕受伤就不上场，我当初就不该来打篮球。”
我对那段话的印象太深了，因为大二那年我打院赛半决赛，跳抢篮板落地的时候崴了脚，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歇三个月，赛季肯定报销了，我那时候躺在宿舍的床上，觉得特别委屈，我们院已经十几年没拿过校赛冠军了，我练了整整一年，就等着这次冲冠，结果在半决赛倒下了，我刷手机的时候刚好刷到华莱士那次复出的采访，看着他缠着绷带还在笑的样子，我当场就哭了，后来我每天一瘸一拐去球场给队友当陪练，帮他们录战术视频，给他们买水递毛巾，决赛那天我们最后一秒赢了对手1分，全队冲上来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比上场打了比赛还开心，那次我们队给我颁了个“最佳队务”的奖状,我现在和高中的最佳防守球员奖状贴在一起。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篮球就是天赋游戏，普通人再努力也没用，拼一身伤不值得，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你喜欢一件事，为它拼尽全力，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你想要的结果，也比站在旁边怕受伤不敢上场的人强一万倍，乔治·华莱士整个职业生涯身上缝了100多针，断过3次肋骨，脑震荡不下10次，手上、膝盖上的伤数都数不清，但他从来没后悔过，后来他退役的时候接受采访说：“我是个没有天赋的人，我能打14年NBA，靠的就是每球必争，我没有对不起我拿的每一份工资，也没有对不起我自己的热爱。”这句话我至今存在我的备忘录里，每次碰到难的事,我就翻出来看看。
被时代抛弃的“拼命三郎”，却成了当代篮球最缺的镜子
2011年华莱士被山猫交易到开拓者，后来辗转凯尔特人、篮网，2015年悄无声息就退役了，那时候正好是小球时代的开端，大家都喜欢投三分，喜欢打高效的篮球，球员们都学会了“负荷管理”，能不拼的球就不拼，能躲的对抗就躲，像华莱士这种每场跑40分钟，不管是谁的球都要上去拼一把的球员，成了“效率低”“打法过时”的代表，很多评论员说，华莱士这样的球员,放在现在的NBA根本打不上球。
我去年夏天打野球的时候碰到过几个00后的小孩，球技确实不错，三分投得准，动作也花哨，但防守的时候连手都不伸，一有对抗就躲，我们队里有个以前打省青训的大叔，中场休息的时候跟他们说：“小伙子们打球不能光飘在外面，得敢对抗啊。”结果那几个小孩翻了个白眼说：“现在谁还打肉搏战啊，拼一身伤多不值得，打球就是图个乐。”我当时坐在旁边喝水，一下子就想起了乔治·华莱士，要是他听到这句话，估计会笑着把球塞到小孩手里，说“来，你攻我一个，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对抗”。
不是说现在的篮球不好，球员们懂得保护自己，打法更高效更具观赏性，这是项目的进步，但我总觉得，现在的篮球少了点什么，少了点那种明知打不过也要上去拼的血性，少了点那种没天赋就靠玩命补的韧劲，少了点把每一场球都当成最后一场打的真诚，现在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詹姆斯、库里、东契奇这些天之骄子身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些在板凳席上拼命、在球场上干脏活累活的角色球员，更少有人记得，曾经有个落选秀，在一支没人看得起的新军，靠自己的玩命,成了一座城市的英雄。
我去年和那个夏洛特的老球迷分别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乔治·华莱士？他说：“我就是个普通的工人，没读过大学，也没什么本事，华莱士就跟我一样，没有天赋，也没有后台，他能靠拼在NBA站稳脚跟，我就能靠拼在汽车厂干了30年，养活我一家五口，供我的两个孩子上了大学，他就是我的榜样。”
是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之骄子，没有詹姆斯的身体素质，没有库里的投篮手感，我们只是普通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但乔治·华莱士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你肯拼，肯为自己的热爱付出全部的努力,你一样能成为自己世界里的王。
他可能不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甚至很多人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但他是平民篮球最烫的注脚，是所有普通人的榜样，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有天赋的人，缺的是明知自己没有天赋，还敢拼到最后一秒的“傻子”，而正是这些“傻子”，才让篮球这项运动,真正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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