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子高尔夫最后一轮的18号洞果岭上,袁也淳把最后一记4码的小鸟推稳稳送进洞,摘下帽子向看台上的观众挥了挥手,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点草屑,握杆的右手关节处厚厚的茧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一刻看台上举着五星红旗的父母哭出了声,屏幕前守着直播的中国高尔夫爱好者们也纷纷刷屏:“这小子,真给咱们长脸!”最终他以四轮271杆、低于标准杆13杆的成绩拿到并列第10,创造了中国男子高尔夫项目在奥运会历史上的最佳战绩。
很多人对高尔夫的印象还停留在“有钱人的运动”,觉得能站在国际赛场的中国选手,大概率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富二代”,但如果你了解过袁也淳的成长路径,就会知道这个大连小伙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一杆一杆挥出来的,那些吞过的委屈、熬过的黑夜、冻僵的手指、吃了半年的老干妈拌面,最终都变成了他球包里最锋利的武器。
大连海边的野路子少年:锯短的球杆里藏着最朴素的热爱
袁也淳和高尔夫的结缘,说起来特别偶然,他10岁那年,父亲带着他去家附近的练习场玩,本来是父亲自己想打球打发时间,结果把球杆递给他玩了两下,教练就追过来问:“这孩子你家的?协调性太好了,要不要跟着练?”
那时候的袁也淳根本不知道高尔夫是什么,只觉得“挥杆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特别爽”,家里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买不起儿童专用的球杆,父亲就把自己不用的成人杆锯短了一截,缠上两层胶带给他当启蒙杆,别的小朋友放学了背着书包去买冰棒、滑滑板,袁也淳放学了就背着那根半长的球杆往练习场跑,每天最少打300颗球,不打到手酸到握不住杆绝不回家。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一次采访里讲过的小事:大连的冬天零下十几度,练习场的露天打位风刮得像小刀子似的,他为了改一个挥杆的动作,在打位上站了三个多小时,手套都被汗浸透冻硬了,回家的时候妈妈给他摘手套,发现指缝里都结了细小的冰碴子,心疼得直掉眼泪,问他“咱不练了行不行”,他攥着冻得通红的手摇头:“不行,今天动作刚找着感觉,明天还要去。”
12岁那年他第一次打完整的18洞,走了快6个小时,脚上磨出了三个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父亲背着他的球包劝他“实在不行咱下次再打”,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全程,最后一洞推完的时候直接坐在果岭上哭,不是疼的,是开心,他说“我终于能打完一整场了,以后肯定能打比赛拿奖”。
我特别不认同有些人说“高尔夫是贵族运动,普通人玩不起”的说法,袁也淳的起点和普通小孩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第一根球杆是父亲锯短的旧杆,他的练习场是家旁边收费便宜的公共场地,他的热爱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就是靠一股子“我想做好”的倔劲撑起来的,很多时候打败你的从来不是门槛,是你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海外漂泊的七年:吞下的委屈都是喂给梦想的干粮
17岁那年袁也淳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去美国打青少年比赛,争取将来能打美巡赛,那时候他英语只会说简单的日常对话,对美国的比赛规则一窍不通,揣着父母凑的十万块钱就拎着球包出了国。
刚去的半年是他最难熬的日子,第一次打AJGA的青少年公开赛,裁判跟他说“刚才的球落入了临时积水区,可以抛球不罚杆”,他没听懂,以为裁判说他违规要罚杆,稀里糊涂地在记分卡上多写了两杆,最后差一杆没能晋级,他不敢给家里打电话说这事,蹲在赛场外的停车场啃了半块凉披萨,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回出租屋,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坐在台阶上哭了半个小时,哭完掏出单词本背了20个高尔夫相关的英文单词,告诉自己“下次再也不能因为听不懂规则输球”。
后来转了职业打光辉国际巡回赛(美巡二级赛)的那几年,更是苦到骨子里,2021年他有过连续12场比赛没能晋级的低谷期,奖金一分没拿到,之前攒的钱快花光了,连800美元一个月的出租屋都租不起,索性就住在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二手本田车里,停车场的夜班保安都认识他,每次都会给他留一个靠路灯的车位,知道他早上要在车里练半小时的推杆动作,亮一点看得清,那时候他为了省钱,每次去比赛都要提前在中国超市买好十包挂面、三瓶老干妈,到了赛场附近的酒店就用热水壶煮面条,拌上老干妈就是一顿饭,同组的外国选手好奇他吃的是什么,他还开玩笑说“这是中国魔法酱,赢球就靠它”。
最拼的一次是2022年的一场光辉国际巡回赛,他第二轮打完刚好压线晋级,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烧到39度,教练让他退赛好好休息,他说什么都不肯:“我这半年打了10场才第一次晋级,就算爬也要把最后两轮爬完。”最后18洞他是一边走一边冒冷汗,好几次差点站不稳,同组的美国选手都劝他“别撑了,身体要紧”,他还是咬着牙打完了所有洞,虽然最后排名倒数第一,但他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骄傲的一场比赛:“我没有放弃,哪怕输了也认。”
我之前和一个高尔夫行业的前辈聊天,他说每年去美国打比赛的中国年轻球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能熬出来的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人打个两三年看不到希望就回国了,要么当教练要么转行,袁也淳能熬到拿到美巡全卡、站到奥运赛场上,从来不是因为他天赋比别人高多少,是他能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还能咬着牙再坚持一场、再练一天、再挥一百杆,体育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最后成绩都会给你答案。
扛着国旗站在赛场的时刻:他做了15年的梦终于照进现实
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赛场,袁也淳的球包上绣着大大的五星红旗,每次他走向发球台,现场的中国留学生都会扯着嗓子喊“袁也淳加油”,他说那时候感觉“后背沉甸甸的,不是压力,是底气”。
最后一轮开打前,教练跟他说:“你放开打,打到什么成绩都算,你现在已经是中国男子高尔夫奥运历史成绩最好的人了,没有包袱。”他那天状态特别好,前9洞就抓了4只小鸟,转场之后又在14号洞和17号洞抓了两只鸟,最后一洞的小鸟推完,他第一时间看向看台的方向,看到父母举着国旗哭,他的眼眶也红了,他说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10岁那年在大连的练习场,父亲问他“你以后想不想代表国家打比赛啊”,他那时候连奥运会有高尔夫项目都不知道,就懵懵懂懂地点头说“想”,没想到为了这一句承诺,他走了整整15年。
奥运村的日子他现在提起来还觉得有意思,他和乒乓球队的运动员住隔壁,马龙还特意找过他要签名,说自己平时休息的时候也爱打高尔夫,特别佩服他一个人在海外打拼了这么多年,袁也淳说他当时脸都红了,赶紧拿出自己的奥运徽章往马龙手里塞:“龙哥我才是你的粉丝,我从小就看你打比赛。”后来他回国参加活动的时候还说:“你看,哪怕是不同项目的运动员,那种憋着劲想给国家拿成绩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很多人觉得高尔夫是个人项目,没有集体项目那么燃,但是当我看到袁也淳站在领奖台旁边,看着国旗升起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种“孤勇者”的意义:在这个被欧美选手垄断了上百年的项目里,之前几乎没有黄皮肤的面孔能站在前十的位置,袁也淳做到了,他的每一次挥杆,都是在给中国高尔夫拓荒,告诉全世界:中国球员也能在这个赛场上站稳脚跟。
走下赛场的普通人:他的烟火气比奖杯更动人
很多人印象里的高尔夫运动员都是西装革履、出入高端场合的形象,但袁也淳走下赛场,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连小伙。
每次回国,他第一顿肯定要去家楼下的路边摊吃烤鱿鱼,老板和他认识十几年了,每次见到他都要多给两串鱿鱼须,笑着说“咱淳子给大连长脸了,这两串是奖励你的”,他不打球的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和朋友去海边钓鱼,他说钓鱼和高尔夫特别像,都不能急,要等,要有耐心,急着拉杆反而什么都钓不到,他女朋友也是大连人,是他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每次他打比赛成绩不好,女朋友就会给他包酸菜馅饺子,他说吃一口家里味的饺子,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去年他回大连给青少年高尔夫夏令营当教练,看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拎着一根锯短的旧球杆,和他小时候的那根一模一样,他特意把自己巴黎奥运用过的手套送给了那个小孩,摸着他的头说:“你好好打,以后肯定比我厉害。”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更多普通家庭的小孩喜欢上高尔夫,不要觉得这个项目遥不可及:“我当年也是拿着一根锯短的旧杆开始打的,我能做到的,你们也可以。”
我特别喜欢他这种接地气的状态,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拿奖牌的,是没有情绪、没有生活的“比赛机器”,但袁也淳不一样,他会因为打不好比赛emo,会因为吃到烤鱿鱼开心,会和朋友吐槽国外的汉堡太难吃,这种烟火气,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高尔夫王子”,就是个凭着自己的努力把梦想实现了的普通小伙,而这样的他,反而更能给普通人力量:原来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哪怕起点不高,也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有人问袁也淳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说:“首先是要在美巡赛上拿到冠军,然后就是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我想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歌为我响一次。”我相信他能做到,这个从大连海边走出来的少年,手里的球杆握了18年,从来没有松开过,那些他吃过的苦、熬过的夜,最终都会变成他手里的光,照亮中国高尔夫未来的路。
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袁也淳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而是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不管你选的路有多小众、有多难走,只要你肯坚持,肯为了热爱拼尽全力,你总能在自己的领域里,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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