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物的时候，我翻出了三张皱巴巴的马拉松号码布，还有一张去年公司趣味运动会的照片：照片里的我张着嘴跑得满脸通红，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倒数第一名，可我脸上的笑比拿了冠军还灿烂，旁边放着我妈去年给我缝的布制“奖牌”，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最佳参与奖”五个字，我盯着这些东西坐了半天，突然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跑不完一次全马，拿不到一块官方认证的完赛奖牌，可我的体育人生,也算满分。
最开始我以为，体育的世界只属于“够格”的人
我从小就是体育差生，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永远倒数第一，每次跑完全程都要吐半天，跳远永远跳不过1米5，高中体测前我甚至要提前一周发烧感冒躲测试，那时候我对体育的全部认知就是：这是属于跑得快、跳得高、有天赋的人的游戏，我这种手脚不协调、跑两步就喘的人，和体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看东京奥运会，我看着苏炳添跑进9秒83的时候在沙发上跳着喊，转头刷到有人评论“普通人练一辈子也跑不进10秒，看这个有什么用”，我那时候居然还隐隐觉得有道理：是啊，我们这种普通人，连学校的运动会都拿不到名次，凑体育的热闹干嘛？ 转变发生在去年春天，我单位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盯着我的体检报告皱眉头：“才32岁就重度脂肪肝，再不动以后问题更多。”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每天晚饭后绕着小区走路，走了半个月才敢试着跑两步，最开始跑1公里就要停下来喘5分钟，连小区里遛弯的大爷都跑得比我快，那时候我每次跑都戴着帽子口罩，生怕被认识的人看见笑话：“你看那个人，跑得那么慢还好意思出来跑。” 后来公司组织趣味运动会，部门缺人硬把我报了4×100米接力，我当时百般推脱：“我跑太慢了，拖大家后腿怎么办？”同事拍着我肩膀说：“就是玩嘛，没人在乎名次。”比赛当天我跑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我们队已经落后别人半圈了，我咬着牙往前冲，耳边全是公司同事喊我名字的声音，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我们队毫无疑问拿了倒数第一，可部门的人都围过来给我递水，说“你刚才跑得真的拼”，我拿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纪念版钥匙扣，突然第一次觉得：好像我这种“不够格”的人,也能沾点体育的光。
我跑了三次半马，连完赛奖牌的边都没摸到，可这也算我的高光时刻
那次趣味运动会之后，我慢慢爱上了跑步，跑了半年之后斗胆报了第一次半程马拉松，报名之后我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下班之后跑5公里，周末拉练跑15公里，赛前我甚至特意买了新的跑鞋和运动耳机，做梦都梦见自己拿着完赛奖牌拍照发朋友圈。 结果比赛当天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踩在路边的小石子上崴了脚，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路边看着其他跑者一个个从我身边跑过去，最后被收容车拉回了终点，我坐在终点的台阶上，看着别人脖子上挂着奖牌开心地拍照，当时特别委屈，觉得自己三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第二次报半马是去年秋天，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赛前特意绕着赛道踩了两次点，万事俱备就等比赛，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突然下大暴雨，组委会为了安全直接终止了比赛，我坐在收容车上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当时都笑了：合着我就是没拿奖牌的命是吧？ 第三次是今年春天的城市马拉松，我赛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跑到19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疼得我直不起腰，只能走一段跑一段，等我挪到终点的时候，比关门时间晚了8分钟，志愿者笑着给我递了瓶水，说“很棒啦已经”，但我知道，晚一分钟都拿不到完赛奖牌，我坐在终点的台阶上掉眼泪，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递了张纸巾给我，他脖子上挂着完赛奖牌，说他跑了五年才拿到第一块半马奖牌：“姑娘，你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三年前连1公里都跑不动的自己了，拿不拿牌的，你跑过的20多公里路，还能不算数吗？” 我当时突然就释然了，网上总有人说“跑不完就别报名浪费资源”，“连半马都跑不完还好意思说自己跑马拉松”，可我偏不这么觉得：我为了比赛练了三个月，体重从150斤降到138斤，重度脂肪肝变成了轻度，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比前一天多跑100米，这些收获难道不比一块奖牌重要？我虽然没拿到官方的完赛奖牌，可我战胜了那个总想偷懒、遇到点挫折就想放弃的自己,这怎么不算我的高光时刻？
蹲过的半场板凳，投丢的1000个球，也算我的篮球青春
我表弟和我一样，也是个“体育边缘人”，他身高1米72，从小爱打篮球，但是天赋一般，跑得不快跳得不高，投篮命中率还低，大学的时候拼尽全力进了院队，当了四年的替补，正式比赛加起来上场时间不到10分钟。 毕业散伙饭的时候他喝多了哭，说自己四年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投篮，冬天手冻得裂口子还在球场练，结果连一次首发都没混上，这四年的篮球青春算是喂了狗，我当时给他看我手机里存的视频：那是大二的时候他们班级联赛，最后30秒他们班还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给了边线上的他，他想都没想就出手，球刷框而入完成绝杀，全班人冲上去把他抛起来的视频我现在还存着，我问他：“你忘了那时候你笑得有多傻了？你忘了去年你组织小区里的小朋友练篮球，小朋友们都喊你‘教练’的时候？那些你投丢的1000个球，蹲过的半场板凳，难道就不算你的篮球青春了？”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好像永远都在追求“第一”，体育更是被绑上了“成王败寇”的标签：大家只记得奥运会的冠军，没人记得跑最后一名的选手；大家只讨论CBA的明星球员，没人看见野球场上那些打了十几年球的普通人，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我们参与体育的目的从来不是要当世界冠军啊：是跑不动的时候再撑100米的韧劲，是投丢了无数次还敢出手最后一次的勇气，是输了比赛还能和队友搂着肩膀去吃烤串的情谊，这些东西，难道不比一块金牌、一个首发位置更重要？ 现在表弟工作之后，每周都组织公司的同事打篮球，还自己出钱办了公司的第一届篮球联赛，不少之前从来没摸过球的同事都被他拉着上了场，他说现在早就不想着打首发拿冠军的事了：“能让更多人感受到篮球的快乐，我这四年的球就没白打，我的青春也算值了。”
没有光环的普通人，热爱也算体育的终极答案
前几天刷到一个短视频，山东有一群平均年龄60岁的阿姨组成了气排球队，练了半年去参加全省的业余比赛，打了倒数第一，阿姨们下场之后一个个笑得特别开心，对着镜头说：“我们每天练两个小时，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认识了这么多老姐妹，输了就输了，我们也算没白来。” 还有前段时间上海的一个大叔，因为疫情没法报名正式的马拉松比赛，就自己绕着小区跑了42公里，他老婆孩子在单元楼门口等他，给他挂了个用硬纸板做的奖牌，上面写着“小区马拉松冠军”，大叔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这奖牌比金牌还金贵，我这也算跑过全马了”。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它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成功，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你每天饭后走的3000步，也算运动；你周末和朋友打了一下午羽毛球输得一塌糊涂，也算体育；你陪孩子在楼下踢了半小时毽子，也算和体育有关，我们不用非要和苏炳添比速度，和姚明比高度，和职业运动员比成绩，只要你在运动的时候感受到了快乐，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好，感受到了坚持的意义，那就足够了。 我现在还是在跑步，下个月还要报第四次半马，说不定这次还是拿不到奖牌，说不定我这辈子都跑不完一次全马，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抽屉里的三张号码布，我妈给我缝的布奖牌，还有我跑了两年跑坏的三双跑鞋，都是我体育人生的证明，我们这辈子可能都当不了别人眼里的“体育强者”，可能永远都拿不到闪闪发光的奖杯，可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咬的牙，和朋友一起欢呼的瞬间，所有这些凑在一起，就是我们独一份的体育人生。 没有奖杯又怎么样，没有掌声又怎么样？我们自己知道，这样的人生，就算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照样算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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