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看过的、打过的球赛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记住的职业赛事名场面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但是偏偏有那么几场没名气、没奖金、甚至连正规记分牌都没有的野球,刻在你脑子里,一想起来就发烫,我人生里就有这么三场球,刚好卡在我18岁、23岁、30岁三个最关键的人生节点,每次回头看,都能从里面捞出点不一样的活法。
第一场:高考前的最后一场班级篮球赛,赢了的人没敢喊万岁
2011年的夏天,我读高三,离高考还有42天。 那时候我们整个年级的氛围都绷得像拉满的弓,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每天翻一页,连下课都没人敢出座位,除了去厕所基本都在刷题,我们班是理科重点班,班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别说打球,就连课间多聊两句天都会被她骂“浪费时间”。 隔壁文科重点班的班长是我发小,他们班男生少,早就约着要和我们打一场友谊赛,磨了我们班主任半个月,最后她松口:“就打40分钟,一节10分钟,不许受伤,打完立刻回来上自习,谁要是敢分心,以后就别想再摸球。” 我们班的主力后卫叫阿泽,是常年稳坐年级前三的学霸,戴一副黑框眼镜,校服袖子永远挽到胳膊肘,胳膊上还经常写着没背下来的物理公式,那天他刚考完模考,卷子都没放就冲去了操场,开场5分钟就被对方的防守球员一巴掌拍掉了眼镜,半眯着眼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还是裁判吹了暂停我们才帮他捡回来,镜框都歪了。 那时候操场周围的走廊上站满了别的班的同学,大家都趴在栏杆上看,教导主任站在操场入口,脸黑得像锅底,我们谁都不敢大声喊,进球了也只敢攥着拳头偷偷晃两下,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阿泽拿着球从后场冲过来,过了两个人之后在三分线外跳投,我站在篮底下,看着那个球转了三圈掉进篮筐的瞬间,手里攥的矿泉水瓶直接被我捏扁了。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顿了两秒,本来想跳起来喊,抬头看见教导主任在那盯着,又硬生生把欢呼憋了回去,几个人凑在一起肩膀抖得像筛子,连庆祝都不敢出声,阿泽扶着歪掉的眼镜蹲在地上喘气,半天憋出来一句:“刚才那球比我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慌,手都抖了。” 回教室的路上,我们每个人的后背都湿得透透的,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们,没骂人,反而给每个人递了一块巧克力:“就这一次啊,打完了就把心收回来,等你们高考完,我陪你们打一下午。”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是大学校队的女篮前锋,投三分特别准。 现在我每年看NBA季后赛的绝杀,最多就是对着屏幕喊一句“牛逼”,但是阿泽那天投进的那个歪歪扭扭的三分,我到现在都能想起它划过天空的弧度,我一直觉得,那场球是我们这群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孩,给自己办的成年礼,那时候我们赢了没有奖杯没有奖金,甚至连一句光明正大的欢呼都没有,但是我们第一次明白了:哪怕你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也可以从“正确的轨道”里偷出10分钟,为自己热爱的东西拼一次。 后来阿泽考上了清华,现在在硅谷做算法工程师,去年他回国我们聚会,他说他办公室里放了个迷你篮筐,没事就投两个,“这辈子投过无数个球,就那年高考前的那个绝杀,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轨迹”。
第二场:入职第一年和甲方的友谊赛,输了球却拿到了第一个大项目
2016年我刚毕业,进了一家做体育用品的小公司,整个公司加起来才12个人,入职第三个月,赶上当地体育行业协会办企业联赛,我们的头号甲方——当地最大的连锁运动场馆的老板的队,刚好和我们分在一个组。 赛前我们总经理把我们拉到一边开了半小时的会,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这场球要会打,别赢太狠扫了人家的面子,也别放水太明显显得我们不尊重,尺度你们自己拿捏,这场球打好了,我们下半年的订单就有着落了。” 我们队的大前锋大春是刚退伍的兵,防守特别狠,是出了名的轴,上半场打了5分钟,他连着盖了对方老板两个帽,盖第二个的时候,那个老板差点摔在地上,我坐在替补席上,清晰地看到我们总经理的脸从白变红再变绿,差点把手里的功能饮料捏爆。 中场休息的时候,总经理把大春拉到角落,递了根烟给他:“春啊,待会防守稍微松一点,人家毕竟是客户,给个面子。”大春皱着眉把烟推回去:“打球哪有故意放水的?我要是故意放,那才是不尊重他。”总经理气得直跺脚,但是也没辙,只能让我们上去接着打。 最后我们输了3分,最后一攻是我投的,本来有机会扳平,但是出手的时候偏了一点,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下场的时候我特别沮丧,觉得自己搞砸了几千万的生意,总经理脸也拉得老长,跟在对方老板后面赔笑。 结果对方老板走过来,挨个拍了拍我们的肩膀,第一个就拍了大春:“你们队是我这几年打球碰到的最实在的队,之前那些队一碰到我,恨不得站在旁边给我让路,打个球都要耍心眼,有什么意思?就冲你们这个认真劲,你们家的产品我信得过,那个50万的订货合同,下周就过来签。” 那天散场之后我们去吃烧烤,总经理给大春敬了三杯酒,说自己活了40多岁,还不如一个刚退伍的小孩明白事理,后来那个老板成了我们的长期客户,现在每年给我们的订单都有好几百万,去年我们公司办年会,他还过来和我们打了一场球,现在他50多了还是喜欢突破,大春防守还是不怎么放水,但是会故意给他留一点空间,每次被盖了他就笑着骂大春“你小子还是这么轴”,转头就给我们加订单。 我之前刚入社会的时候,总听别人说“社会就是个大染缸,要想混得好,就得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弯腰低头”,我也差点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要靠人情世故,靠投机取巧才能做成,但是那场球之后我才明白,不管到什么时候,认真永远是最硬的底气,那些守得住底线的“轴人”,反而比谁都走得远,那场球我投丢了扳平的一球,但是比我之前赢过的所有球都开心,因为它给我上了进入社会的第一课:不管做什么,先把人做好,把事做对,剩下的都不用急。
第三场:陪70岁的老父亲打的半场3v3,赢了球的我却哭了半小时
去年我爸70岁大寿,他年轻的时候是我们当地化肥厂队的主力前锋,年轻的时候拿过全市职工篮球赛的冠军,膝盖上有常年打球留下的老伤,65岁那年做了膝盖置换手术,医生说以后尽量不要剧烈运动,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篮球,连NBA都很少看了,说“看着脚痒”。 生日那天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翻老照片,翻到他当年拿冠军的合照,突然抬头跟我说:“小子,要不要陪我去楼下球场打会球?就投两个,不跑。”我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叫上两个堂弟,拿了球就陪他去了小区的篮球场。 我们打半场3v3,我和我爸一队,两个堂弟一队,说好只打21分,不许抢老爷子的球,不许防守太狠,我爸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膝盖上的手术疤痕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但是走位还是特别准,挡拆、传球都像模像样,给我传了好几个空切的好球,打了10分钟就满头汗,我要给他递水,他挥挥手说“没事,打完再说”。 最后一个球是他要投三分,我给他挡拆挡得严严实实的,他站在三分线外,腿还有点抖,投出去的球弧度特别漂亮,“唰”的一声就进了,他叉着腰站在那,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小孩,掏出手机就给我妈发视频:“老太婆你看!我还能投三分!”我妈在视频里骂他“老不正经,小心晚上腿疼”,但是嘴角都笑到耳根了。 打完球我们坐在场边休息,我爸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突然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了篮球了,做手术的时候我还跟你妈说,以后再也不能陪你打球了。”我听了这句话,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背过身去哭了快半小时,把我爸和两个堂弟都吓懵了。 我小时候第一次打球就是我爸教的,那时候他把我架在脖子上去看厂队的比赛,说以后要陪我打进国家队;我高中打球崴了脚,他背着我走了3公里去医院,路上骂我“下次再打我打断你的腿”,转头就给我买了当时最好的护踝;我刚工作那年买不起球鞋,他偷偷给我转了2000块钱,说“打球就要穿好鞋,别伤了脚”。 我之前总觉得,打球的意义就是赢,就是得分,就是出风头,但是那天我坐在球场边,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头发和膝盖上的疤痕,突然就懂了:打球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胜负,是陪你打球的人,是那些藏在运球、传球、投篮里的回忆,那场球我和我爸赢了堂弟他们5分,但是我哭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70岁的老爸还能站在球场上和我一起打球,这本身就是这辈子我拿到的最好的冠军奖杯。 现在我爸每周都要去小区的球场坐一会,偶尔投两个篮,小区里的小孩都喜欢围着他转,他还教那些小孩运球,说“打球要先练基本功,做人也是一样”,我每次下班路过球场,看到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小孩打球笑,就觉得特别踏实。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吵,说这个球员不行,那个球队垃圾,说体育的本质就是胜负,赢了才有资格说话,但是我总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职业运动员,它属于每个在高考前偷摸打半小时球的高中生,属于每个刚入社会不肯低头的年轻人,属于每个70岁了还想摸一摸篮球的老人。 这三场球,我赢过也输过,但是不管输赢,我都赚了,它们教会我的道理,比我读过的所有书、听过的所有大道理都管用:第一场球告诉我,哪怕人生被安排得再满,你也可以为自己的热爱留一点空间;第二场球告诉我,不管进入社会多久,都不要丢了那份认真的“轴劲”;第三场球告诉我,人这一辈子,赢多少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边还有愿意陪你打球的人。 如果你现在刚好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不如去打一场球吧,不用管输赢,不用管技术好不好,跑一跑,跳一跳,出一身汗你就会明白:只要你还能跑、还能跳、还敢拼,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毕竟我们打球,从来都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不输给那个曾经满怀热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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