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不齐人的半场,凑齐了四个各有难处的普通人
那天我刚裸辞半个月,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在家躺得昼夜颠倒,被合租的朋友硬推出门运动,才想起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就没碰过篮球,我站在场边投了两个三不沾,那个拍球的中年男人主动朝我招手:“小伙子,来组个队?刚好缺一个。” 他是老周,73年的,在小区门口开了十年水果店,那天是趁老婆过来盯店,偷跑出来打半小时球,穿外卖服的小孩叫小宇,02年的,老家在河南农村,那年刚高考完,来市里打暑假工赚学费,刚好送单送到小区,离取餐还有20分钟,就问能不能投两个球,扶着腰的是阿哲,87年的程序员,前一年体检查出痛风加腰椎间盘突出,体重飙到180斤,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就要住院,才磨磨蹭蹭来球场试试水。 那天我们四个打了不到40分钟就散了,老周要回去看店,小宇要去取下一单,阿哲跑了两步就喘得直摆手,我也太久没动,投了十几个球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散场的时候老周摸出手机建了个群,名字就叫“小区野球四人组”,说“以后晚上八点到九点半,我尽量抽时间出来,咱们能凑几个算几个,总比一个人投有意思”。 后来熟了我们才掏心窝子聊起当时的处境:老周的水果店刚经历完疫情,生意差了一半,儿子要中考,水果店房租又涨了,他每天愁得睡不着,只有打球的那一个小时,能不用想进货价、房租、儿子的补课费;小宇家里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爸妈身体都不好,他打暑假工每天要跑12个小时,遇到差评就要扣半天工资,之前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楼道里哭,那天站在球场上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他说“感觉好久都没那么痛快过”;阿哲之前在互联网公司996了五年,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天天靠吃外卖喝可乐过日子,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说“感觉自己才35岁,身体已经像个老头子”;而我当时刚从上一家公司的PUA里逃出来,焦虑得每天要吃半片助眠药才能睡着,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之前大学的时候还是院队的控球后卫,曾经也为了赢一场比赛跑满全场不喊累。 我们四个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练过篮球的,老周跑三步篮偶尔还会走步,小宇个子只有1米75,拼尽全力也摸不到篮筐,阿哲腰不好,跳起来的高度还没一本字典厚,我防守差到连六十岁的大爷都能轻松过我,但奇怪的是,自从建了那个群,我们四个居然很少缺席,哪怕下雨打不了球,也会凑到老周的水果店里坐会,分吃半个刚切的西瓜,唠半个小时的家常。
从“随便投投”到“小区黄金联赛”,我们把野球局玩出了仪式感
打了半个月之后,老周提议,别总瞎投,咱们分两队打11球,输的给赢的买冰矿泉水,刚开始赌注只有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后来慢慢升级成三块钱的冰可乐,再后来阿哲专门做了个在线共享表格,说要搞积分制,每次胜负都记在表格里,月度积分第一的,其他三个凑钱给他买奖品。 我现在还留着第一次拿月度冠军的照片,奖品是老周赞助的一箱阳光玫瑰,阿哲送的一副全新的护腕,小宇用自己跑外卖赚的钱给我买了一双运动袜子,那天我们四个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吃葡萄,老周突然说:“你看周围好多人都过来问能不能加咱们的局,要不咱们干脆搞个小比赛?就叫小区黄金联赛,专门找咱们这种普通人参加,不要报名费,赢了的就给点水果啊饮料啊当奖品。” 说干就干,阿哲负责做报名表格和积分统计,老周去跟社区申请场地,我负责做宣传海报,小宇送外卖的时候顺便把海报塞到周围几个小区的快递柜上,本来以为最多能有四支队伍报名,没想到一周的时间就报了8支,有隔壁小区的中介小哥队,有附近中学的高中生队,还有开网约车的司机师傅凑的队伍,甚至还有一支平均年龄55岁的“老年队”报名。 第一场比赛开赛那天,社区专门给我们协调了场地,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还搬了小板凳过来当观众,我们四个组成的“水果店队”第一场就对上了“老年队”,本来我们还想着要不要放水,结果那群大爷个个三分神准,跑位比我们还溜,最后我们拼到最后一球才险胜,输了的大爷们哈哈一笑,说“小伙子们可以啊,下周我们还来”。 那场比赛之后,我们的“小区黄金联赛”就火了,每周五晚上的球场边能围几十号人观战,还有人专门拍视频发在抖音上,周边区县的野球爱好者都过来问能不能报名,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下,把报名费定为每个人10块钱,所有钱都用来买奖品和给球场添置公共的饮用水、应急药箱,上个月我们还给山区的小学捐了一批篮球和跳绳,用的就是联赛攒下来的报名费。 印象最深的是今年暑假小宇开学前的那场比赛,我们四个打进了决赛,最后5秒钟小宇投进了绝杀三分,场边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那天散场之后我们三个把提前准备好的实战球鞋递给他,他看着那双300多块的鞋半天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鞋盒上,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球鞋”,他的旧球鞋鞋头已经开胶了,是他高二的时候花80块钱在拼多多上买的,送外卖的时候都舍不得穿,只有打球的时候才拿出来。
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普通人的生活止疼药
经常有人问我们,你们搞这个联赛又不赚钱,还要搭时间搭精力,图什么啊? 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讲我们四个的变化:我后来找到了新工作,虽然还是要加班,但每天晚上打一个半小时球,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之前的焦虑症好了大半,现在已经不用吃助眠药了;老周的水果店现在生意比之前好了一倍,好多球友专门绕路去他店里买水果,他儿子今年中考考上了市重点,上周还特意来球场给我们加油,说以后也要跟爸爸一起打球;阿哲现在体重降到了140斤,上个月体检尿酸已经回到了正常水平,腰也不疼了,之前社恐到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现在负责联赛的对接工作,跟谁都能聊两句,最近还谈了个女朋友,是过来看球的幼儿园老师;小宇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大学,学的是体育教育,他现在周末还回来看我们打球,还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公益篮球队,周末去周边的乡村小学教留守儿童打篮球。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的,是要跳得够高、跑得够快、拿得到金牌才算数的,但跟我们四个一起打球的这一年我才明白,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冠军,而是给普通人一个逃离生活琐碎的出口,一个不用带任何身份标签的角落。 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不用是谁的老板,不用是谁的员工,不用是谁的爸爸谁的儿子,你只是你自己,你投进一个球会有人为你欢呼,你摔了会有人伸手拉你,哪怕你打得再差,也不会有人嘲笑你,大家只会喊一句“好球,再来一个”。 我们联赛里有个开网约车的张哥,之前因为车祸断了一根肋骨,在家躺了半年,老婆跟他离了婚,他说那段时间他天天都想不开,后来加入了我们的联赛,每天收车了就过来打球,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上次他跟我说“要是没遇到你们,我可能真的就熬不过来了”,还有那个“老年队”的王大爷,今年62岁,之前得了肺癌,做手术切了半片肺,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天天来打球,现在身体比好多年轻人都好,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每天能投进几个篮,就赚了”。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止疼药,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么高超的技术,只要你愿意跑起来,愿意出一身汗,你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
我们四个的故事,还在继续
上周我们开了个小会,商量明年联赛的计划:我们打算把参赛规模扩大到全市,只要是热爱篮球的普通人都可以报名,不设年龄限制,不设性别限制,还专门设了一个“快乐参赛奖”,奖品是老周赞助的全年免费水果卡,专门给那些输了比赛但是打得最开心的队伍,我们还打算跟当地的公益组织合作,每办一场比赛,就给山区的孩子捐一套体育器材,让更多的小孩能摸到篮球,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 昨天晚上我们四个又凑在球场打球,我和老周一组输给了小宇和阿哲,我们俩给他们买了冰可乐,四个人坐在台阶上喝,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老周晃着手里的可乐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球,后来忙着赚钱养家,二十年都没碰过球,没想到四十多岁了,还能遇到你们三个,还能搞出这么个联赛,这辈子值了。” 小宇说他毕业之后想当体育老师,要教更多的小孩打球,让他们不用像他小时候一样,买不起球鞋,没有地方打球,阿哲说他明年打算辞职,开一个专门面向普通人的篮球训练营,不收贵的学费,只要喜欢打球的都可以来,我也打算把我们四个的故事写成文章,发在网上,让更多的普通人知道,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从事什么工作,你都可以站在球场上,享受运动的快乐。 我们四个没有打过职业联赛,没有拿过什么像样的奖,甚至连扣篮都做不到,但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了属于普通人的体育高光时刻,我们的联赛没有奖杯,没有奖金,但是每个来打球的人脸上的笑容,就是我们最好的奖品。 以后我们四个还要打二十年、三十年的球,等我们都老了,跑不动了,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年轻人打球,唠唠我们当年攒出“黄金联赛”的故事,想想就觉得特别美好,毕竟,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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