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场边泡大的“野小子”：摔出来的滑雪初体验
陆翊铭和滑雪的缘分,说起来完全是“玩”出来的。 他出生在吉林通化，这座被称为“中国滑雪之乡”的小城，冬天到处都是天然雪道，他爸爸是个业余滑雪爱好者，从他小学二年级开始，每周周末都要把他捎到雪场，一开始爸妈只是想让他少在家玩电子产品，没想到这孩子一沾雪就疯了：别的小朋友都在初级道慢慢挪，他穿个租来的雪板，趁大人不注意就往中级道冲，摔得脸上沾的全是雪，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太爽了，再来一次”。 我去年去通化万峰雪场采访的时候，雪场的老工作人员李叔还记得小时候的陆翊铭：“那时候他才一米四多，穿个大红色的滑雪服，天天在雪场乱窜，我好几次看到他摔得屁股开花，坐在地上揉两分钟又爬起来滑，他爸追在后面喊都喊不住。”有一次小学四年级的周末，他爸去买水的功夫，他偷偷溜上了高级道，那条道有30多度的坡度，不少成年滑雪爱好者都要掂量掂量，他直接往下冲，中途连摔三个跟头，手套都摔飞了，最后滑到坡底的时候，下巴磕在雪板上出了血，他爸吓得魂都飞了，结果他抹了抹脸上的雪和血，第一句话是“爸，高级道比中级道刺激多了”。 那时候他为了拥有一块自己的滑雪板，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每天不吃学校门口的烤肠，还帮邻居家小孩辅导作业赚零花钱，最后凑了800块钱买了一块二手的高山滑雪板，板刃都磨平了，他当宝贝一样擦得锃亮，每天放学扛着板去雪场滑两个小时，作业就在雪场的休息区就着暖气写，他妈妈一开始坚决反对他走专业滑雪的路，觉得“这孩子就是贪玩，滑雪能有什么出息，摔出个好歹怎么办”，直到有次他参加市里的青少年滑雪比赛，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跟妈妈喊“妈你看，我滑得比所有人都好”，他妈才松了口，同意他去业余体校训练。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说运动员需要天赋，但天赋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陆翊铭的天赋，就是那种摔了不疼、输了不哭的“钝感力”：别的小孩摔一次就哭着喊着再也不滑了，他摔十次还想着怎么调整姿势下次不摔，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才是一个运动员最早的入场券。
从“玩票”到“玩命”：跳台滑雪的第一道坎是“不怕死”
12岁那年,吉林省跳台滑雪队去业余体校选苗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陆翊铭：胆子大、协调性好，敢做动作，是个练跳台的好料子。 但跳台滑雪和高山滑雪完全是两个概念：高山滑雪是往下滑，跳台滑雪是从几十米高的助滑道冲出去，在空中飞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再落地，被称为“勇敢者的游戏”，稍有不慎就可能重伤，他爸当时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你要是选了跳台，以后摔骨折、摔脑震荡都是常事，后悔都来不及。”当时12岁的陆翊铭想都没想就点头：“我不怕，我想飞得更高。” 刚进队的第一个月，他就被跳台的高度吓退过，第一次站在10米台的助滑道顶端，往下看的时候，整个助滑道几乎是垂直的，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站在台边僵了20分钟，队友在下面喊他，教练也不催，就让他自己想，最后他闭着眼喊了一声就冲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拍在雪地上，下巴磕破了个大口子，缝了3针，第二天他裹着纱布，又站在了10米台的顶端。 2020年他去挪威外训的经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那时候他练K90台，助滑到一半突然刮了横风，空中姿态直接歪了，落地的时候重重砸在雪地上，当场就疼得站不起来，送到医院检查是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静养3个月，可那时候离北京冬奥会的选拔赛只有4个月了，那段时间他每天泡在康复室，康复师让他做10组力量训练，他咬着牙做20组，每次练到汗把康复垫都浸透，疼得额头冒冷汗也不吭声，康复师后来跟队里的教练说：“我干了20年康复，没见过这么能扛的小孩。”最后他提前2周归队，在选拔赛上拼到了北京冬奥会的参赛名额，成为那届冬奥会中国跳台滑雪队年龄最小的男选手。 我见过太多人说00后是娇生惯养的一代，吃不了苦，但你接触过陆翊铭这样的年轻运动员就会知道，他们的狠劲从来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因为热爱，愿意拿自己的所有去拼，体育这条路从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站在顶级赛场的人，哪个不是脱了几层皮才熬过来的？所谓的“少年天才”，不过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摔了别人不敢摔的跤，吃了别人吃不了的苦而已。
冬奥走红后的“清醒”：流量是锦上添花，成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北京冬奥会上,17岁的陆翊铭虽然没拿到奖牌，但作为男子跳台滑雪项目里为数不多的黄种人面孔，他落地后对着镜头笑的那个画面，还是圈了不少粉，比赛结束后他接受采访，攥着国旗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来跟偶像学习的，今天发挥得还不够好，下次我要站到领奖台上。” 一夜之间，他的社交平台涨了几十万粉，品牌代言、综艺邀约排着队找过来，换做别的年轻运动员，说不定早就趁着热度接综艺、开直播赚快钱了，但陆翊铭的选择让所有人意外：他把所有的代言和综艺全推了，比完赛没两天就回了训练场。 我有个朋友在北大湖雪场做运营，去年夏天碰到陆翊铭在那里练旱跳，每天早上6点就到训练场，一天至少跳80次，晒得黢黑，和冬奥会上那个清爽的小男孩判若两人，有粉丝认出他来要签名，他都特别不好意思地摆手：“我现在还没拿出像样的成绩呢，等我拿了世界冠军再给你们签，现在签了你们也不值当收藏。”朋友说，那段时间陆翊铭住运动员宿舍，床底下堆的全是跳台滑雪的技术录像，床头放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每次跳完都要记：“今天风速3米每秒，起跳的时候腿没蹬直，落地重心偏左了”，密密麻麻写了小半本。 去年冬天他开过一次直播，只有短短10分钟，全程没有带货，也没有要礼物，就是跟网友科普跳台滑雪的规则：“大家要是喜欢我，不用给我刷礼物，多关注关注我们这个项目就行，有机会可以去雪场体验体验滑雪，比看我直播有意思多了。”直播结束之后他就关了打赏功能，再也没开过直播。 我真的特别欣赏陆翊铭的这份清醒，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稍微有点名气就飘了，忙着接综艺、赚快钱，最后成绩一落千丈，慢慢就没人记得了，对运动员来说，流量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只有赛场成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陆翊铭才19岁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真的比很多同龄人成熟太多了。
写给未来的承诺书：要让中国跳台滑雪被世界看见
2024年的跳台滑雪世锦赛上,陆翊铭拿到了男子个人大跳台第四名，差0.8分就能拿到铜牌，这已经是中国男子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历史最好成绩了，比完赛的时候，他站在领奖台旁边看了很久，回去之后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领奖台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天看清了升国旗的位置，下次我要站上去。” 那天晚上他给启蒙教练打了个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说自己最后一跳没把握好，差一点就能拿牌了，教练安慰他：“你已经创造历史了，我们慢慢来，下次拿金牌。”第二天早上，他又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 今年过年他回通化老家，特意去了小时候待过的业余体校，给小队员们送了几十套滑雪装备，还跟小朋友们一起在雪道上滑了一下午，他跟那些跟他小时候一样在雪场乱窜的小孩说：“我小时候跟你们一样，在野雪道上摔得浑身是伤，那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去冬奥会，你们只要肯练，以后肯定比我厉害。”他还用自己的奖金在体校设了个小型的奖学金，专门给那些家里条件不好、但有滑雪天赋的小朋友，帮他们买装备、交训练费。 我一直觉得，中国的跳台滑雪之前是个十足的冷门项目，没多少人关注，也没多少好苗子愿意练，正是因为有陆翊铭这样的年轻运动员，愿意沉下心来在雪场熬，愿意扛着压力往前走，这个项目才有了被更多人看到的可能，体育的传承从来不是靠几个天才横空出世，是靠一代又一代的运动员，拿着接力棒往前跑，跑不动了就递给后面的人，告诉他们“我没走完的路，你们接着走”。 现在的陆翊铭才19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他的青春没有直播间里的打赏，没有综艺里的镜头，只有雪场的寒风、摔出来的伤疤，和“要让中国跳台滑雪站在世界领奖台”的执念，我们总说青春有一百种样子，陆翊铭的青春，就是沾着雪粒、混着汗水的，最滚烫的那种样子，他代表的从来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是中国00后运动员最该有的样子：敢拼、敢闯、清醒、踏实，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永远朝着目标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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