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秋天我在珠海国际赛车场待了三天,散场时在缓冲区边缘捡到半块磨穿的护膝碎片,黑色硬壳上嵌着细碎的沥青颗粒,边缘还留着车手摔车时摩擦出的焦糊痕迹,我把它塞进背包带回了家,现在还摆在我书桌的收纳盒里——每次朋友看到问起这是什么,我都会说,这是我见过最真实的“热血具象化”,很多人对摩托车比赛的印象还停留在“玩命的极限运动”“富二代的烧钱游戏”,但真的走近过这项运动你就会发现,那些引擎轰鸣里藏着的,其实是无数普通人触手可及的热爱,是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勇气。
我在珠海赛道捡过的护膝碎片,藏着普通人摸得到的热血
我是攒了三个月的奶茶钱才买上那张MotoGP中国站的内场票的,去之前我对摩托车比赛的认知也仅限于短视频里刷到的压弯镜头,总觉得这是离我这种每天挤地铁上班的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的东西,直到比赛日当天早上六点我挤在赛场入口的人群里,才发现原来喜欢摩托车比赛的人,和我们平时在街上遇到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我旁边站着个穿高二校服的小男孩,背着印着罗西号码的书包,攥着门票的手都在抖,说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买到票,是瞒着爸妈偷偷坐了十个小时的高铁来的;队伍末尾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左腿裤管挽起来能看到膝盖上一道十厘米长的旧疤,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玩摩托车,现在年纪大了骑不动了,但每年有比赛还是要来看看,“听听引擎响就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三个结伴来的姑娘,脸上画着自己支持车手的应援彩绘,手里举着的手幅是自己画的,她们说三个人都是在同城摩托车俱乐部认识的,平时周末会组团跑山,这次特意请假过来追比赛。 正赛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30辆赛车同时冲出发车区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我胸腔都在发颤,一圈圈的缠斗看得人攥紧了拳头,最后一圈夸塔拉罗和马丁在最后一个弯道几乎贴在一起超车,冲线的时候全场几万人同时站起来欢呼,我身边的高二男孩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偷偷抹了抹眼睛,散场的时候我蹲在缓冲区旁边系鞋带,就捡到了那半块护膝,工作人员说这是昨天练习赛的时候有车手摔车留下的,本来要清理的,送给我留个纪念也挺好。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原来有些热爱真的不需要什么门槛,你不需要会骑摩托车,不需要有钱,只要你愿意为了那几十分钟的沸腾花上几个月的期待,你就已经是这场浪漫的一部分了。”很多人觉得摩托车比赛高高在上,但其实不是,它的热血从来都只给愿意为它驻足的人,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攒零花钱的学生,只要你站在赛道边听到那声引擎响,你就能感受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躁动。
阿凯的三道疤:摩托车比赛从来不是“玩命”,是把生命的精度磨到毫米级
我身边玩摩托车比赛的朋友里,阿凯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他今年32岁,开了一家小摩托车改装店,玩了8年的业余摩托车比赛,身上最显眼的有三道疤:左手腕那道12针的疤是第一次跑市赛的时候摔的,右肩那道是去年联赛被人带倒锁骨骨裂留下的,膝盖上那道常年发暗的疤是练金卡纳磨出来的,旧伤叠新伤从来没好过。 每次有人看到他的疤说“你们玩摩托车比赛的都是不要命”,他都会笑着反驳:“恰恰相反,我们是最惜命的。”我见过他赛前准备的样子,比赛前三天他会把自己的赛车拆了装装了拆,轮胎胎压要卡到0.01bar的误差,刹车油要换全新的,链条松紧度要用卡尺量,就连头盔的绑带松紧度都要调十几次,“上了赛道你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这些准备,你对车多熟悉,对赛道多熟悉,你就有多安全。” 他说自己第一次摔车就是因为太急,那年第一次跑正式比赛,入弯前刹车点比平时练的晚了半米,直接冲出了缓冲区,手腕摔骨折的时候他躺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后悔:“明明练了几百次的刹车点,为什么当时要急那一秒?”养伤的三个月他天天抱着赛道的线路图看,每个弯道的入弯角度、给油时机都在脑子里过了上千遍,伤好复出的第一场比赛,他直接拿了同组别亚军。 去年他拿本地联赛250cc组季军的时候,我去现场看了,他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时候,台下他老婆抱着两岁的女儿在喊他名字,小姑娘手里举着个塑料的玩具摩托车,还学着他平时压弯的样子歪着身子,下台之后我问他怕不怕以后摔车让老婆女儿担心,他说:“就是因为怕她们担心,我才会把所有安全准备做到极致,在赛道上我从来不会赌运气,我赌的是我上千次练习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那些在马路上炸街飙车的才叫玩命,我们在赛道里守着规则跑的,都是在认真地玩热爱。”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很多人对摩托车比赛的偏见,其实都来自于把“马路飙车”和“正规赛事”混为一谈了,真正玩正规比赛的车手,反而比普通骑行的人更守规矩,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速度的杀伤力,知道失控的后果,反而对速度、对规则有更强的敬畏心,那些天天在马路上炸街、闯红灯、压弯的人,根本不配叫摩托车爱好者,他们是在给整个圈子抹黑,更是对自己和别人的生命不负责。
从厂队车手到外卖小哥的“下班赛”:摩托车比赛的浪漫,从来都不只在领奖台
很多人觉得摩托车比赛的高光都在领奖台上,只有拿了冠军才算有意义,但去年我在杭州看了一场民间业余赛事,才发现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领奖台之外,那场比赛叫“骑士下班赛”,是几个本地摩托车俱乐部凑钱办的,租了个小型赛道,报名费才300块,参赛的人里一半都不是专业车手:有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开美甲店的女骑手,有退休的中学老师,还有个平时跑外卖的小哥叫阿明。 阿明那天给我印象特别深,他的赛车是攒了半年工资买的二手春风250SR,车身的拉花是自己贴的,他的外卖箱就放在赛道边的护栏上,上面贴满了罗西的贴纸,还挂着个他女儿给他买的小恐龙公仔,他说自己平时每天跑12个小时外卖,下班之后就会去江边的空地上练半小时压弯,攒了半年钱才买了这辆车,这次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平时拧油门是为了跑单赚钱,今天拧油门是为了我自己开心。” 那天他跑了业余组的第二名,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给他鼓掌,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衣服,拿到奖品第一反应是拍了个视频给老婆发过去,说“你看我没白练”,还有个参赛的女骑手叫小棠,是开美甲店的,她的美甲永远做的是赛车拉花的款式,那天练习赛的时候她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抬手看自己的美甲有没有掉,看到没碎才笑着拍了拍裤子说“还好还好,这美甲我做了三个小时”。 那场比赛没有奖金,冠军的奖品就是一套摩托车骑行服,但是所有人都玩得特别开心,跑完比赛大家就在赛道边摆摊,有人带了烧烤架,有人带了啤酒,从晚上六点聊到凌晨两点,聊自己平时的工作,聊练车的时候摔过的跤,聊自己喜欢的车手,那天我突然明白,摩托车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赚多少名气,而是给所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一个出口:当你戴上头盔、拧下油门的那一刻,你不用想KPI,不用想房租,不用想孩子的学费,你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弯道,耳边只有风的声音,那几十分钟里,你完全属于你自己。
别让偏见焊死摩托车的油门,我们需要的是更多“正规赛道”,而不是一刀切的禁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摩托车”这三个字好像自带负面标签,一提到摩托车大家第一反应就是“炸街”“飙车”“危险”,一提到摩托车比赛,更是觉得“这东西就不该存在”,但我接触了这么多摩托车爱好者之后发现,大家反感的从来不是摩托车本身,而是那些不守规矩的骑手,一刀切地禁摩、禁止办赛事,本质上是在堵而不是疏。 阿凯跟我说,现在很多城市的摩托车爱好者想跑个赛道日,得开车几百公里去周边城市的赛道,本地根本没有正规的场地,很多人想练车只能偷偷去空旷的马路,反而增加了安全隐患。“如果每个城市都能建几个小型的平民赛道,多办点正规的业余赛事,大家都去赛道里撒欢,谁还愿意在马路上瞎跑啊?”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正规摩托车赛事的事故率,其实比足球、篮球这些大众运动还要低,因为所有车手都穿着全套护具,赛道周围也有完善的缓冲设施,反而比平时在马路上骑行安全得多,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把摩托车比赛一禁了之,而是要把“正规赛事”和“马路飙车”划清界限,给真正的爱好者提供安全的场地,同时重罚那些在马路上违法骑行的人,这样才能慢慢消除大家对摩托车的偏见。 现在我书桌里的那半块护膝,已经陪了我快两年了,每次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看看,想起珠海赛道上震得胸腔发颤的引擎声,想起阿凯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的样子,想起外卖小哥阿明放在赛道边的外卖箱,就觉得好像又有了点力气。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摩托车比赛:你会遇到直道,也会遇到弯道,会有一骑绝尘的时候,也会有摔车的时候,但只要你握好自己的车把,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哪怕慢一点,也总能冲过属于自己的那条终点线,摩托车比赛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速度有多快,而是它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成为世界冠军,只要你敢拧下油门为自己跑一次,你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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