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看球联盟的临时观赛点:漏风的出租屋,装得下我们所有的快乐
2016年我刚大学毕业,和阿凯、阿泽两个室友挤在杭州城西一个60平的老破小出租屋里,墙面掉皮,空调坏了一半,客厅唯一的电器是一个用了5年的旧冰箱,连个电视机都没有,那时候我们三个都在找工作,口袋里的钱凑起来刚够交房租,连楼下10块钱的炒饭都要合计着加不加蛋,但欧洲杯开赛的消息一出来,我们三个几乎同时拍板:这个月哪怕顿顿吃泡面,也要把看球的装备配齐。
阿凯贡献了他年会抽中的二手投影仪,本来他打算挂在闲鱼上卖800块钱凑房租,那天翻了半个小时自己存的C罗进球集锦,咬咬牙把上架信息删了;我攒了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个200块的简易幕布,挂在客厅对着阳台的白墙上;阿泽更绝,揣着两包烟去找楼下烧烤摊的王哥谈合作:“我们把投影对着楼下马路放,你给我们免半个月的烤串配送费,顺便拉个插排给我们接移动空调,你出摊的时候也能蹭球看。”王哥本身就是个老球迷,当场就答应了,当天晚上就扛了两箱冰啤酒送上门,说“揭幕战我请”。
揭幕战是法国打罗马尼亚,那天出租屋挤了快10个人,有隔壁楼的球迷,有我们的大学同学,还有我偷偷喊来的暗恋对象小棠——她那天特意穿了件印着C罗号码的葡萄牙球衣,我紧张得手里的冰可乐都握不稳,水珠滴在裤子上湿了一大片,她还以为我中暑了,塞给我半盒藿香正气水,比赛踢到89分钟帕耶打进那个世界波的时候,整个屋子的人都跳起来喊,声音大到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房东大妈攥着钥匙砸门,我们本来以为要挨骂,结果她探进头来问“法国赢了?我儿子在屋里都蹦起来了”,转身回家给我们抱了半个冰西瓜,说“小点声啊,别吵着高三的学生”。
现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装了100寸的激光电视,冰箱里永远堆着进口啤酒,看球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抢座位,再也不会有人把花生壳扔得满地都是,可我还是想念那个连空调风都带着一股霉味的小出租屋,那时候我们兜里没几个钱,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可一场90分钟的球赛,就能让我们把所有的烦恼全忘光。
扩军被骂“水”?冰岛和威尔士给了所有普通人最燃的梦
2016年是欧洲杯第一次扩军到24支球队,开赛之前网上骂声一片,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欧洲杯了,比赛质量肯定差到没法看”,我当时也半信半疑,可等比赛踢起来我才发现: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把足球最动人的那部分,完完整整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印象最深的是冰岛队,这个全国人口只有30多万,连主教练都是兼职牙医的球队,第一场就逼平了夺冠热门葡萄牙,赛后全队对着看台拍着手做维京战吼的时候,我们屋子里几个平时只看皇马巴萨的球迷,全都跟着站起来吼,手掌都拍红了,后来冰岛淘汰英格兰那场,我们和隔壁屋一个穿英格兰球衣的球迷打赌,输的人裸奔到小区门口拿外卖,终场哨吹响的时候,那哥们二话不说脱了上衣就往外冲,被小区保安拦了半天,他给保安递了根烟说“看球赌输了,愿赌服输”,保安也是个球迷,笑完还给他拍了个视频发业主群,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还有一路杀进四强的威尔士,贝尔连着三场小组赛都用任意球破门,我们群里那个粉了威尔士8年的球迷,之前在群里说话从来没人理,那半个月天天被我们捧着,每次赛前都要@他问“贝尔今天能不能进球”,他发的每条朋友圈下面都有几十个人沾欧气,半决赛威尔士输给葡萄牙那天,他在我们出租屋喝了三瓶啤酒,哭着说“我以为我们真能进决赛的,没事,我们已经赢了”,我们没人劝他,都陪着他喝,因为我们都懂:对一个人口只有300万的小国来说,能站在欧洲杯四强的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到现在都不认同“2016欧洲杯水”的说法,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让豪门拿冠军,而是给那些普通人、小国家一个和强者站在同一块场地上追梦的机会,我们这些看球的人,大部分也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冰岛和威尔士的故事,其实就是告诉我们:哪怕你起点再低,只要你敢拼,你也有机会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掀翻在地,这才是足球最燃的地方。
C罗哭着扔袖标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们的青春要输了
整个2016欧洲杯,我最难忘的当然是决赛,那天对我来说,甚至比比赛本身更难熬——我当时已经面试了12家公司,全部落选,前一天刚收到最后一家公司的拒信,我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跟阿凯阿泽说“要是葡萄牙输了,我第二天就买票回老家考公务员”。
决赛开场不到20分钟,C罗被帕耶撞了膝盖,一瘸一拐倒在草地上,队医给他喷冷冻剂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手臂里哭,后来撑着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又倒下,他把胳膊上的队长袖标摘下来狠狠扔在草地上的那一刻,我们整个出租屋都静了,阿泽粉了C罗10年,当场就抱着头哭出了声,我盯着屏幕,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好像那个要输的不是葡萄牙,是我自己——我已经拼了三个月想留在杭州,是不是也和C罗一样,最后还是要认输?
可我没想到,C罗一瘸一拐缠好绷带之后,没有回更衣室,他站在场边,比主教练桑托斯还激动,每次球到葡萄牙半场他就扯着嗓子喊,队友过来补水的时候他挨个拍肩膀鼓劲,活像个场外教练,比赛踢到加时赛第109分钟,埃德尔打进那个远射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凯已经蹦到了沙发上,一把把投影幕布都扯了下来,小棠抱着我的胳膊跳,我手里的泡面直接扔在了地上,汤洒了一箱子简历我都没顾得上捡,楼下的王哥拎着两箱啤酒砸门,一进门就喊“我赌葡萄牙赢赚了两千!今天所有串全免!”,我手机刚好弹出一条邮件,是之前面试的第13家公司发来的offer,我盯着那封邮件,和C罗一起哭得像个傻子。
后来总有人说葡萄牙那届是“躺冠”,说C罗没踢几分钟就受伤了,冠军和他没关系,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要怼回去:你没看见他小组赛扛着葡萄牙连扳三球?你没看见半决赛他对着威尔士打进那个关键头球?你没看见他受伤之后站在场边,哪怕腿都动不了,也要给队友鼓劲的样子?这个冠军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葡萄牙全队咬着牙拼了7场比赛赢来的,就像我那三个月投了几百份简历,面了13次试才拿到的offer,哪有什么躺赢,不过是你咬着牙扛过了所有难的时候,运气才愿意站到你这边。
六年过去,我有了最好的观赛设备,却凑不齐当年的人
现在距离2016年欧洲杯已经过去快7年了,当年和我挤在出租屋看球的人,早就散落在了各地:阿凯第二年就回了老家考公务员,去年刚生了个女儿,朋友圈里全是晒娃的照片,上次我问他还熬夜看球吗,他说“晚上要起来给孩子冲奶粉,熬不动了”;阿泽去了深圳做互联网,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我们连麦看球,他那边背景音全是键盘敲击声,说“你们先看,我改完这个PPT就过来”,等他改完,比赛都结束了;烧烤摊王哥的店后来赶上拆迁,他回了老家开超市,上次我刷到他的抖音,他抱着孙子在超市门口看球赛,还是当年那副大嗓门。
当年我暗恋的小棠,现在已经成了我老婆,上次我们整理旧照片的时候,她还笑我“当年你看我的时候脸比C罗的球衣还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我们家的客厅现在装了超大的投影,看球的时候想坐就坐想躺就躺,可每次看欧洲杯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的出租屋,想起一群人挤在一起汗流浃背,喊到嗓子都哑了的样子。
很多人问我,这么多届欧洲杯,你最喜欢哪一届?我每次都毫不犹豫说2016年,不是因为那届比赛的技战术水平最高,也不是因为我喜欢的球队拿了冠军,而是因为那届欧洲杯里,装着我最好的年纪,装着我最好的朋友,装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毫无顾忌的快乐,那时候我们不用考虑房贷车贷,不用操心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不用盯着手机等老板的工作消息,唯一的烦恼就是喜欢的球队输了球,唯一的快乐就是烤串配冰啤酒,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看90分钟的球赛。
其实足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运动,它更像我们青春的刻度,每一届大赛的记忆,都和我们当时的人生绑在一起,2016年的欧洲杯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夏天吹过出租屋的风,是冰啤酒冒出来的泡沫,是C罗脸上的眼泪,是我拿到offer时跳起来的瞬间,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哪怕以后我老得熬不动夜看球了,我也会记得,我曾经有过那样一个滚烫的夏天,那样一群陪我疯陪我闹的朋友,那样一段敢拼敢闯、什么都不怕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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