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2020欧洲杯的旧集锦，刚好翻到丹麦对阵捷克的1/4决赛，鲍尔森接队友直塞捅射破门的片段，弹幕里还飘着好几条“活久见！鲍尔森居然不吐饼了”“爷青结，我的快乐足球代言人怎么变杀手了”，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奔跑起来像小坦克一样的黑皮肤壮汉，突然有点感慨：好像我们已经太久没想起，这个现在被丹麦球迷捧为“国家英雄”的球员，曾经是全网吐槽的对象,连自家球迷都恨不得冲到场上替他踢那脚单刀。
没人天生愿意当“快乐足球代言人”
很多人对鲍尔森的第一印象，都绕不开“吐饼”两个字，2016年刚随升班马莱比锡红牛踢德甲的时候，他简直是全德甲门将的“贴心人”：单刀面对诺伊尔能把球稳稳送进对方怀里，空门能踢到立柱上，甚至有次队友传了个门前半米的必进球，他脚滑把球踩出了底线。 那两年推特上搜鲍尔森的名字，关联关键词全是“搞笑”“菜鸡”“什么时候滚出莱比锡”，还有球迷专门剪了他10分钟的吐饼集锦，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玩梗的“看他踢球我能多吃三碗饭”“建议他赛后给队友磕三个头”，鲍尔森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踢完比赛根本不敢开手机，躲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啃丹麦黄油曲奇，吃到撑得反胃就蒙头睡觉，连朋友约他出去喝酒都不敢去,怕人家当面拿他吐饼的事开玩笑。
我太懂他那种感受了，我之前常踢的业余联赛里有个前锋叫阿凯，以前本来是踢边后卫的，队里主力前锋十字韧带撕裂，临时把他顶到锋线上，结果连续三场比赛踢飞了5个单刀，连对面门将都跟他开玩笑“下次你射门我直接往旁边躲就行”，有次踢完球聚餐，队友拿他吐饼的事起哄，他喝了半瓶啤酒突然红了眼，说“你们以为我想踢飞？每次拿到单刀我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喊叫声，脚都软了，根本不知道该发力还是该推角度”。 我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鲍尔森说的话，他说刚改踢前锋的那两年，他每次面对门将都会下意识想“我会不会又踢飞”，越怕就越踢不准，越踢不准就越怕，陷入了死循环。我一直觉得很多人骂运动员“菜”的时候，其实根本没考虑过他是不是在适配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就像你上学的时候偏文科，老师硬逼着你考理科高分，那种拼尽全力还是做不好的无力感，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会懂。 鲍尔森小时候在哥本哈根贫民区长大，最早练的是后腰，19岁之前从来没踢过前锋，教练看他个子高跑不死，硬把他顶到了锋线上，相当于你本来是做行政的，公司突然让你去做程序员写代码，做不好还要被全公司骂,换谁都得崩。
那些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把射门靴磨得更亮
很多人说鲍尔森的逆袭是2018年世界杯，首场对阵秘鲁他罚进了制胜点球，帮丹麦拿到了小组开门红，当时还有很多人说他是“走了狗屎运”，但只有莱比锡的教练组知道，这份“运气”是他用几千次加练换回来的。 莱比锡的助理教练后来在纪录片里爆料，2016到2018这两年，鲍尔森是整个队里走得最晚的人，每天常规训练结束，他都要拉着替补门将加练200次单刀，从正对门将的射门，到小角度打门，再到高速跑动中的捅射，每种场景都练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冬天莱比锡的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他练到手套冻得硬邦邦的，摘下来的时候手指都没知觉，还跟教练说“再练10个，刚才那几个角度没找对”，他还专门请了心理医生，每周做两次心理疏导，医生教他拿到球的时候先看门将的站位，别去想“会不会踢飞”，就想“我往他空的那边踢就行”。
我的朋友阿凯那段时间也把鲍尔森当成了偶像，他每天下班都要去球场加练半小时单刀，夏天球场上蚊子多，他腿上咬的包连成片，就把花露水往裤子里倒，冬天风刮得脸疼，他戴个毛线帽也要踢够50脚才回家，今年春天的城市业余联赛决赛，他最后20分钟连进3球，帮队里逆转拿了冠军，颁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说之前每次有人笑他吐饼，他就把鲍尔森的加练视频翻出来看，“人家职业球员被几千万人骂都能熬过来，我这点嘲笑算个屁啊”。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骗人的一句话就是“天赋决定上限”，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没到拼天赋的程度，你肯不肯把别人刷短视频、出去聚会的时间拿来磨自己的短板，才是能不能走得远的关键。 鲍尔森的天赋其实在职业球员里根本不算顶级：192的个子灵活性不够，脚下技术也不算细腻，跟那些17岁就成名的天才球员比，他22岁才踢上顶级联赛，起点低得可怜，但他就是肯熬，别人练1小时他练3小时，别人吐10个饼就放弃了，他吐100个还接着练，后来他不仅练出了稳定的射术，还成了整个德甲跑动距离最多的前锋，场均能跑12公里，不仅能在前场进球，还能回防到本方禁区帮后卫挡射门，2022年莱比锡拿德国杯冠军，他是队里的绝对功臣，之前骂他最凶的那些球迷，都在看台拉出了“鲍尔森就是我们的传奇”的横幅。
当埃里克森倒下的时候，他站成了丹麦队的另一根脊梁
如果说球技的逆袭让球迷对他改观，那2020欧洲杯上埃里克森倒地的那一幕，才让全世界真正认识了鲍尔森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比赛刚踢了10分钟，埃里克森毫无征兆地倒地昏迷，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鲍尔森，他先伸手摸了埃里克森的颈动脉，确认还有脉搏之后立刻招手示意队医进场，然后第一时间跟其他队员一起围成了人墙，挡住摄像机的镜头，不让埃里克森的隐私暴露在全世界的直播画面里，后来埃里克森的妻子跑到场边崩溃大哭，也是鲍尔森第一个走过去抱住她安慰，全程把她护在怀里，不让镜头拍到她的脸。 那时候网上有句话特别火：“丹麦队的人墙挡的是全世界的目光，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埃里克森”，而搭起这堵人墙的第一个人，就是鲍尔森，后面的比赛，所有人都以为失去了核心埃里克森的丹麦队会小组出局，结果鲍尔森带着全队一路逆袭，从0分垫底到小组第二出线，连克威尔士、捷克杀进四强，他自己就进了3个球，每场比赛进球之后，他都会比出一个“23”的手势,送给还在医院里的埃里克森。
我想起去年我们小区封控的时候，阿凯主动报名当了志愿者，那时候他刚做完阑尾炎手术才半个月，我们都劝他在家歇着，他说“你忘了鲍尔森在埃里克森出事的时候怎么扛的？我这点小伤算啥”，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帮大家送菜送药，爬六楼给独居老人送物资，累得伤口疼就靠在楼道里歇两分钟，整整扛了一个月，小区解封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他们志愿者送锦旗，阿凯说那是他除了联赛冠军之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运动员，从来不能只看他进了多少球，拿了多少奖杯，更要看他在关键时刻有没有担当，有没有刻在骨子里的善良。 鲍尔森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是坦桑尼亚移民，在餐厅当服务员，母亲是清洁工，一家四口挤在30平米的小房子里，邻居经常给他们家送面包和衣服，他成名之后每年都给哥本哈根贫民区的少年足球俱乐部捐钱，每周没比赛的时候就回去当义务教练，给那些跟他一样的穷小孩送球鞋送球衣，他说“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我知道这些小孩最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也能靠足球走出这里”。
我们为什么总对“笨小孩”的逆袭格外偏爱？
现在的鲍尔森已经30岁了，偶尔还是会吐饼，有时候面对空门还是会踢飞，但是再也没有人骂他了，球迷看到他吐饼只会笑着说“这才是我们熟悉的鲍尔森，没那味儿我还不习惯”，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纵奇才爽文式的逆袭，更像一个拿着烂牌的普通人，一点点把牌打好的过程：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主角光环，被骂过，被质疑过，甚至有过想放弃的时刻，但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慢慢就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我之前做新媒体编辑的时候，刚入行写的文章阅读量才几百，领导天天把我写的稿子甩在群里骂，说我“写的东西连小学生都不如”，我那时候天天想辞职，刷到鲍尔森的采访，他说“你每踢飞一个球，就离下一个进球更近一步”，我就把每次的退稿意见都记在本子上，一篇稿子改个四五遍是常事，熬了半年终于写出了第一篇10万+的文章，那种成就感，真的比中了奖还开心。 现在的人太急了，大家都想一夜成名，一步登天，看到别人成功就觉得是人家运气好，但是鲍尔森的故事告诉我们，慢一点真的没关系，被骂也没关系，走弯路也没关系，只要你方向是对的，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你想要的东西会落到你手里。
前几天看莱比锡的新赛季采访，鲍尔森说他还想再踢4年，争取参加下一届世界杯，他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不想让10年前那个在贫民区踢破足球的小孩失望而已”，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无数个鲍尔森，可能是那个连续考了三年才上岸的同学，可能是那个开了三次店才赚钱的朋友，可能是现在正在咬着牙熬的你自己，你不用跟别人比天赋，不用羡慕别人的起点，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往前迈一步，多进一个球，就已经赢了。 毕竟，那些靠自己一步一步熬出来的“笨小孩”，拿到的冠军,才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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