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杭州奥体中心看CBA半决赛稠州打辽宁的那场，我旁边坐了个头发半白的杭州本地大叔，拎着个印着“浙江万马”logo的旧保温桶，桶里装着老伴蒸的梅干菜扣肉包，保温杯里泡的是明前龙井，开球前还在跟我念叨：“我从98年看郑武打球看到现在，以前主场在义乌梅湖，我每次开车两个小时去看，现在主场搬奥体，地铁40分钟就到，我儿子当年抱着我脖子在看台喊加油，现在都带着女朋友来陪我看球了。”那天比赛最后稠州惜败1分，大叔攥着手里的应援棒叹了口气，转头跟我说：“没事，这碗粥熬了20年了，不差这一场的火候。”
对于浙江球迷来说，“稠州”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俱乐部的名字，更像是一碗熬了二十年的热粥：没有动辄上百元的高端食材，用的都是本地种的米、自家晒的干货，慢火熬得米水交融、香到挂壁，冬天喝一碗暖到胃里，夏天喝一碗落胃舒坦，不管输赢，只要这碗粥还在火上温着,浙江球迷的篮球念想就不会凉。
从“乙级队小透明”到CBA顶流，这碗粥熬得够久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现在能和辽宁、广东这些传统豪强掰手腕的稠州男篮，十年前还是CBA里的“小透明”，2010年稠州银行正式接手浙江男篮的时候，队伍刚从乙级升上来没几年，最好的成绩是联赛第八，队里没什么大牌球星，主场放在义乌梅湖体育馆，很多场次上座率连一半都到不了，不少义乌的小商品老板看球都是抱着“支持下本地企业”的心态来的,看完就忘。
我18年去义乌采访做拉链生意的陈老板，他仓库里还堆着半箱印着当年稠州队徽的钥匙扣，那是他2015年专门花了两千块钱定制的，本来想着每次主场赢球就给周围的球迷发，结果那年稠州一共只赢了12场球，钥匙扣送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就堆在了仓库里，他跟我讲印象最深的一场球是2016年稠州主场打新疆，那时候新疆有周琦、布拉切，是公认的夺冠热门，所有人都觉得稠州要输20分以上，结果那场球吴前拿了32分，最后10秒投进绝杀三分，全场球迷都站着喊，陈老板那天把身上带的200多个钥匙扣全送光了，散场的时候还请周围的球迷去吃了小龙虾，花了三千多，他说“从来没这么爽过，我们浙江的球队也能赢顶级强队！”
这些年稠州的成长，老球迷都看在眼里：他们没有像有些俱乐部那样砸几千万买大牌外援冲成绩，每年最大的投入都放在青训上，吴前是当年青训教练去温州校园比赛挖来的普通小孩，从替补席的边缘球员一路打到常规赛MVP、国家队主力；程帅澎刚进队的时候是个连控球都不稳的毛头小子，教练陪着他每天加练两小时三分，现在成了联盟里有名的“大心脏”，去年半决赛打深圳的绝平三分，刷爆了整个浙江人的朋友圈；19岁的余嘉豪从小跟着队里长大，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内线储备，从第一次进四强，到第一次打进总决赛，再到连续三年稳坐联赛前三,稠州走了整整13年。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和熬粥是一个道理：开大火猛煮，要么粥糊了底，要么表面看起来开了，里面的米还是生的，只有慢火温着，慢慢熬，才能熬出米的香气，很多人说稠州现在的成绩是靠钱堆出来的，可其实他们的投入连某些豪门俱乐部的一半都不到，他们只是不肯走捷径而已：不肯花大价钱买现成的球星，愿意花十年等自己的青训球员长大；不肯为了一时的成绩换适配外援的体系，愿意打磨适合本土球员的战术，这种“笨办法”看起来慢,实则走得最稳。
球迷买账的从来不是“常胜将军”，是“自家门口的亲球队”
今年季后赛稠州主场打深圳的那场，最后一秒被顾全绝杀，我旁边坐了个穿吴前球衣的高二男生，当场就哭了，把手里的应援棒都攥断了，可哭了没两分钟，他还是跟着全场球迷一起站起来给退场的球员鼓掌，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他跟他妈说：“没事，下周他们去深圳打客场，我周末在家守着直播，下次赢了我还来现场。”那天散场之后，没有球迷堵在球员通道骂，反而有不少人拿着手幅在门口等，跟出来的球员喊“没事，你们已经拼了”。
我见过太多主场赢了吹上天、输了就骂球员的球迷，唯独稠州的球迷圈氛围是真的不一样：赢了大家一起去旁边的烧烤摊喝啤酒庆祝，输了就互相安慰“下次再来”，很少有人骂球员，因为在大家眼里，这些球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明星，自家隔壁爱打球的小伙子”。
稠州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CBA俱乐部，没有之一：别的球队周边都是上百元的球衣、几百元的纪念衫，稠州的主场周边摊有10块钱的应援棒、25块钱的队徽钥匙扣，还有和杭州本地奶茶店联名的“稠州胜利奶茶”，18块钱一杯，买就送球员的小贴画，很多家长带小孩来看球，都会买一杯给孩子，就像逛庙会一样热闹；别的球队赢了球都是球员直接回更衣室，稠州的球员每次赢了都会绕场走一圈，给看台的球迷鞠躬，上次有个小球迷把自己画的吴前的画扔到看台边，吴前特意捡起来，还对着小球迷比了个心；疫情的时候稠州的球员还去杭州的社区当志愿者，给隔离的住户送物资，不少阿姨后来都成了球迷，每次看球都要给球员带自家做的酱鸭、卤牛肉,塞到球员通道门口。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职业体育俱乐部都走偏了，总想着学国外搞高端化、精英化，卖贵得离谱的周边，搞只有有钱人能进的VIP包厢，恨不得把普通球迷都拦在门外，可体育最核心的本质从来都是“连接”：你得让普通人觉得这个球队和我有关，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他们赢了我会高兴，输了我会难过，而不是一群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在场上表演，稠州就做到了这一点，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明星球队”，就是浙江人自家的球队，所以球迷才会真的把他们当家人，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这种感情不是靠砸钱营销能买来的，是一场场球拼出来、一件件小事攒出来的。
这碗“稠”到挂壁的热粥，藏着中国篮球的另一条路
去年我去稠州的青训基地参观，碰到了个12岁的小男孩，是丽水山区的，家里条件不好，去年教练去县里的中小学比赛选苗子，看上了他的爆发力和拼劲，把他带到了青训队，学费、生活费、训练费全免，他告诉我“我以后要像吴前哥哥一样打CBA，给我爸妈盖新房子”，教练跟我说，像这样从山区、县城里选出来的苗子，稠州青训队里有二十多个，他们每年都会跑遍浙江所有的区县中小学选苗子，不管家里有没有钱，只要有天赋、肯努力,就能留下来。
现在整个CBA都在喊“中国篮球没希望”“没有好苗子”，可其实不是没有好苗子，是太多俱乐部都不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基础工作：青训投入大、出成绩慢，不如花几千万买个大牌外援，第二年就能出成绩，能卖票能拉赞助，划算得很，可这种模式走不远，外援一走，球队成绩马上就掉下来，本土球员永远得不到锻炼,最后就是恶性循环。
稠州走的就是另一条路：以本土青训球员为核心，外援只选适配球队体系的，不选最贵的、只选最合适的，他们的外援琼斯已经35岁了，价格连那些顶级外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防守好、能串联团队，完美适配稠州的快速攻防体系；他们的女篮也是同样的模式，靠自己培养的本土球员拿过WCBA的亚军，青年队连续三年拿全国U17的冠军,给国家队输送了好几个球员。
我一直觉得，稠州的存在，给中国篮球指了一条明路：不需要天价投入，不需要挖大牌球员，只要老老实实做青训，踏踏实实培养本土球员，耐着性子熬上十年，一样能打出好成绩，这种模式比拿一次总冠军要有价值得多，它给了更多普通家庭的爱打球的小孩一个机会，给了整个联赛一个可复制的样本，要是CBA多几个像稠州这样愿意沉下心来熬的俱乐部，何愁出不了好球员,何愁打不出好成绩？
那天总决赛结束之后，我在地铁上又碰到了开头说的那个大叔，他手里拿着刚买的稠州亚军纪念牌，一边擦一边跟我说：“没事，明年再来嘛，都熬了20年了，不差这一年，粥熬得越久才越香嘛。”
是啊，稠州的“稠”，从来都不是名字里的一个字，是20年的坚持熬出来的浓稠，是千万球迷的热爱堆出来的厚重，这碗熬了20年的热粥，不管是赢是输，只要还在火上温着，就永远能暖到浙江球迷的心里,也能给中国篮球多添一份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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