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初中磨破了封面的那本《灌篮》杂志，2010年的夏季刊，封面上的男人留着张扬的脏辫，金州勇士明黄色的8号球衣被汗水浸得半湿，嘴角叼着的护齿露出一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桀骜，那本杂志是我攒了三周的早饭钱买的，当时全班男生轮着传看，最后还回来的时候封面的埃利斯脸上被画了两撇小胡子，我为此和后座的男生吵了整整一节课，在库里成为金州的图腾之前，埃利斯才是奥克兰球馆的主人,是我整个初中时代打球时唯一模仿的偶像。
从次轮秀到金州老大，他是奥克兰最野的得分机器
2005年的NBA选秀大会上，埃利斯直到次轮第40顺位才被勇士选中，这个来自密西西比州杰克逊贫民窟的19岁高中生，连大学都没上过，选秀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身高不足、投篮选择糟糕、防守意识为零”，除了得分能力之外一无是处，当时没人觉得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后卫能在NBA站住脚，更别说成为球队老大了。 但老尼尔森恰恰就吃他这一套，当时的勇士是全联盟最疯的跑轰大队，老尼尔森的战术板上从来没有防守两个字，“我们只要比对手多得1分就行，跑起来，把球扔进筐里就赢了”，埃利斯刚进队就赶上了2007年的黑八奇迹，作为替补后卫的他场均能砍下16.5分，在和小牛的系列赛里，他的变向突破把诺维斯基晃得找不到北，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和巴朗·戴维斯抱着在地板上打滚，奥克兰的球迷把整个球馆的天花板都要掀翻了，那个时候我才刚接触篮球，在体育新闻里看到这个镜头的时候，瞬间就被这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后卫吸引了。 戴维斯走后，埃利斯顺理成章成了金州的老大，2009-10赛季他场均能砍下25.5分4篮板5.3助攻，是全联盟得分能力最强的后卫之一，单场46分、压哨绝杀的表演几乎每个月都在上演，当时我打班赛特意花了80块钱印了埃利斯的8号球衣，热身的时候反复练他的标志性胯下后撤步跳投，那场比赛最后30秒我们班还落后2分，我学着埃利斯的样子交叉步晃开防守人，后撤步投进了三分绝杀，全班同学冲过来抱着我喊“小埃利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现在很多新球迷不知道，那几年奥克兰的街头，穿8号球衣的人比后来穿30号的多得多，埃利斯就是这座城市的平民英雄——他和这里大部分人一样，出身底层，没读过多少书，全靠自己的一身狠劲拼出了一片天，球迷爱他的不只是得分,更是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野劲。
他和库里的“老大之争”，是老勇蜜不愿提的意难平
2009年勇士用7号签选中了斯蒂芬·库里，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对后场组合会成为联盟的大杀器，只有埃利斯公开对着媒体说：“我们俩都太矮了，防守端会被打爆，根本不可能一起打球。”这句话后来成了很多人黑埃利斯的证据，说他小心眼，容不下新人，怕库里抢了他的老大位置。 但现在回头看，他说的其实一点错都没有，当时的库里还是个动不动就脚踝扭伤的“玻璃人”，前两个赛季出勤率不到60%，三分球虽然准，但对抗能力差，防守端就是漏勺，两个身高都不到1米92的后卫搭档后场，在当时那个还是以内线为主的联盟里，确实是防守灾难，而且对埃利斯来说，奥克兰是他第二个家，他从一个没人要的次轮秀在这里拼到了球队老大，换做是谁，都不想突然来一个新人分走自己的球权，甚至有可能取代自己的位置。 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3月的那个中午，我在学校食堂吃包子，前排的男生举着手机喊：“哎你偶像被勇士交易了，换了博古特。”我当时嘴里的包子都没咽下去，抢过手机看新闻，确定是真的之后，我连饭都没吃完就回了教室，把贴在笔盒上的埃利斯贴纸撕下来扔到了垃圾桶里，难过了整整三天，连最喜欢的体育课都没去上。 后来我也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勇士没交易埃利斯，会不会有后来的勇士王朝？答案其实很明显：不会，埃利斯的打法需要大量球权，他的三分命中率一直徘徊在31%左右，和库里的持球核心打法完全冲突，两个人注定只能留一个，我从来没怪过勇士管理层的选择，也没怪过库里，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遗憾：那个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奥克兰的人，没能亲眼见证这座城市后来的辉煌，甚至连一件退役球衣都不一定能拿到。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埃利斯是勇士王朝的“垫脚石”，我特别反感这种说法，他不是垫脚石，他是金州勇士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带着那支烂了很多年的勇士,撑到了库里成长起来的那天。
流浪的日子里，他是被小球时代抛弃的“上古遗珠”
离开勇士之后，埃利斯的职业生涯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他先去了雄鹿，在密尔沃基的一年半他还是能场均拿下19分，但是雄鹿的节奏太慢，他最擅长的跑轰打法根本发挥不出来，后来又被交易到了独行侠，和诺维斯基搭档的那两年是他离开勇士之后最好的日子，2013-14赛季他场均19分，帮独行侠打进了季后赛，和冠军热门马刺打了整整七场，那轮系列赛他场均能拿到20.4分，把马刺的后场突得人仰马翻，我当时熬夜看了第七场，最后独行侠输了2分，埃利斯蹲在地板上捂着脸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 再后来他去了步行者，正好赶上乔治大伤，本来以为他能重新当回球队老大，但是这个时候联盟的风向已经变了：小球时代来了，所有球队都要会防守、能投空位三分的3D后卫，埃利斯这种需要大量球权、三分不准、防守又差的得分型后卫，突然就成了联盟的“弃儿”，他在步行者的两年数据一年比一年差，2017年被步行者裁掉之后，就再也没有球队签他了。 2018年我上大二，突然看到新闻说埃利斯要代表火箭打夏季联赛，想复出试试，我特意定了凌晨3点的闹钟起来看比赛，屏幕里的埃利斯胖了一圈，之前的第一步爆发力几乎没了，全场打了15分钟只拿到4分，还有3个失误，比赛打完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发了好久的呆，室友过来拍我肩膀说：“一个没进过全明星、没拿过冠军的球员，你至于这么难过吗？”我没说话，但是我知道，我难过的不只是埃利斯打不上球了，更是我那个穿着8号球衣在球场上跑的初中时代，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埃利斯再也没尝试过复出，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连社交平台都很少更新，就好像这个曾经在联盟呼风唤雨的得分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赶上时代，普通人的遗憾他也有
现在网上讨论埃利斯的时候，很多人都给他贴上“失败者”的标签：职业生涯没进过全明星，没拿过最佳阵容，更没有总冠军，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当勇士老大的那几年，最后还被球队扫地出门，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但我从来不觉得他是失败者，你想想看：一个贫民窟出来的高中生，次轮秀，没背景没人脉，全靠自己拼到了球队老大的位置，职业生涯赚了超过1亿美元的薪水，让自己和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他已经比99.9%的人都成功了，他的遗憾从来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没赶上好时候：如果他早生10年，在90年代那个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允许得分手随便单打的时代，他绝对能进全明星，甚至能成为联盟 top 5的得分后卫；如果他晚生10年，从小接受三分训练，练出稳定的投射，当个超级第六人，绝对是全联盟所有球队抢着要的香饽饽。 他的故事其实和我们大部分普通人的人生一模一样：你努力了很久，也有足够的能力，但是就是刚好错过了行业的风口，不是你不够好，是命运的齿轮刚好没转到你这边，我之前有个学长，大学的时候是校报主编，拿了全国的新闻奖，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纸媒衰落，投了几十家传统媒体都没offer，最后只能转去做新媒体，从头学起写公众号、剪短视频，现在他也做得很好，但是上次喝酒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要是我早毕业5年，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南方周末》当记者了，哪用天天想什么标题能涨粉。”你说他不够努力吗？当然不是，他只是没赶上好时候而已。 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埃利斯的视频，他留了短发，穿着休闲服在家教自己的儿子打球，做动作的时候还是那个熟悉的胯下后撤步，和我初中的时候在球场上模仿的一模一样，视频下面有个评论我印象特别深：“曾经我以为他会是金州的下一个艾弗森，没想到他成了库里登基前的序章。” 前几年埃利斯回勇士主场看球，库里看到他之后特意跑过来和他拥抱，两个人笑着说了好久的话，埃利斯拍了拍库里的后背，就像当年拍刚进队的小老弟一样，那天奥克兰的球馆里依然有球迷穿着他的8号球衣，举着牌子写着“欢迎回家，蒙塔”。 其实我们从来不需要给埃利斯的职业生涯盖棺定论，他不需要总冠军，不需要全明星的头衔，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当年在奥克兰球馆风驰电掣的突破，记得他那个标志性的后撤步跳投，记得他曾经照亮过很多人的青春，那就足够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时代的宠儿，能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闪闪发光,就已经赢了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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