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2023-2024赛季短道速滑世界杯北京站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最后一圈，中国队的林孝埈从内道完成极限超越冲线的那一刻，转播席里突然传出一声破了音的怒吼：“过了！漂亮！我的妈呀！” 不用猜，这嗓门肯定是伊扬的，那天比赛结束后，#伊扬解说喊到破音#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前排，有网友剪了他历年来解说的“高能瞬间”：混合接力拿冬奥首金时他拍着桌子喊“我们是冠军”，年轻队员犯规被罚时他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动作我当年做都被罚，你还敢做”，甚至有一次看到队员摔出赛道他急得直接站了起来，头撞在了转播席的顶灯上，半天没缓过来。 网友调侃他是“冰迷专属嘴替”，说看短道比赛不听伊扬解说，总觉得少了点味儿，面对这些评价，伊扬在自己的抖音里笑着回应：“我哪是什么专业解说啊，我就是个滑了半辈子冰的老队员，看到好球忍不住喊两句而已。”
16岁拿世界冠军的背后，我摔的跟头比滑过的弯道还多
伊扬的滑冰生涯，是从哈尔滨老冰场的冻裂冰面开始的。 他8岁那年被体校教练选中练短道速滑，那时候哈尔滨的室内冰场少，体校的训练冰场是露天的，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凌晨4点就要爬起来上冰，他妈妈怕他冻膝盖，特意用家里旧棉袄的棉絮给他缝了两层厚护膝，外面套上洗得发白的运动裤。 有一次训练过弯道的时候他没控制住重心，直接擦着冰面摔出去两米远，护膝直接磨出了个大洞，里面的棉絮沾在膝盖擦破的血口子上，冰碴子混着血往外面渗，他咬着牙爬起来接着滑，直到训练结束才敢偷偷把护膝摘下来，自己找了个角落用雪搓了搓伤口，回家跟妈妈说“护膝是被冰场的钉子勾破的，我没摔”。“那时候哪敢说啊，我妈本来就不想让我练，说太苦了，我要是说了受伤，她肯定不让我去冰场了。”伊扬后来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指着自己膝盖上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笑，“你看这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一到阴雨天还痒，算是老伙计了。” 1995年，16岁的伊扬入选国家队不到一年，就拿到了世界短道速滑青年锦标赛男子1000米的冠军，站在领奖台升国旗的时候，他的运动服口袋里还揣着半根没吃完的哈尔滨红肠。“前一天到了国外吃不惯西餐，饿的半宿没睡着，教练偷偷给我塞了根红肠，我没舍得吃完，留了半根想第二天比完赛吃，结果上场前忘了掏出来，领奖的时候硌得慌，我还不敢伸手摸，怕被镜头拍到，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很多人说伊扬是天赋型选手，16岁就能拿世界冠军，前途无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每天比别人多滑20圈，摔了跟头爬起来接着滑的死磕，那时候队里训练，每天滑行的距离加起来有几十公里，冰鞋的刀刃每周都要磨一次，他的冰鞋换得比谁都勤，磨冰刀的师傅每次看到他都笑：“你这是用冰刀啃冰呢？”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体育天赋”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能拿冠军的人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看了伊扬的经历你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摔了无数次跟头，流了不知道多少汗和血，所谓的天赋，其实是你愿意为了这件事付出多少别人不愿意付出的代价，愿意熬多少别人熬不住的夜，摔多少别人摔不了的跟头，伊扬的“天赋”，从来不是他滑得比别人快，而是他摔得比谁都多,却从来没想过走下冰场。
当解说不端着，我就是冰迷的“嘴替”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之后，伊扬因为常年积累的腰伤选择了退役，刚退役的那两年，他也尝试过做和体育无关的工作，甚至开过一家体育用品店，专门卖冰刀冰鞋，但他那个“专业运动员的臭脾气”一上来，进的货都是国家队级别的专业冰刀，最便宜的都要几千块，普通滑冰爱好者根本用不上，开了不到一年就亏了十几万，最后把剩下的冰刀都捐给了老家的体校，店也关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确实傻，”伊扬自己也调侃，“总觉得冰刀就得买好的，不然滑着不舒服，忘了普通人滑冰就是图个乐，哪需要那么专业的装备。” 转折点是2006年都灵冬奥会，地方台找他去做短道速滑的客串解说，本来是想让他补点专业知识，结果他一开口就火了，别的解说都在念数据：“现在出场的是XX选手，他的最好成绩是XX”，到了伊扬这儿，直接张口就来：“这孩子我熟，去年联赛的时候他就爱在内道超，今天估计又要整活”“刚才这个判罚一点问题没有，我当年跟他一样在最后一圈横切，直接被罚了取消成绩，裁判眼睛比猴都尖”“哎哎哎这摔的可惜了，刚才那个弯道脚再抬两公分就过去了”。 观众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解说，那场比赛之后，找他解说的邀约越来越多，他干脆就成了专职的短道速滑解说。 2022年北京冬奥会短道混合接力决赛，中国队拿下首金的那一刻，伊扬在解说席拍着桌子喊，嗓子直接喊哑了，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后台的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七八颗润喉糖，他揣在口袋里，碰到同样来解说的王濛，王濛还笑他：“你比场上滑的队员还激动，嗓子喊成这样，明天还解说吗？” 最让我感动的是去年的一件事：有个12岁的小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练了3年短道速滑，上次省赛的时候摔了，胳膊骨折，好了之后就不敢上冰了，想放弃，伊扬看到私信之后，特意问了小孩所在的俱乐部在哪，周末开车跑了30多公里过去，跟小孩滑了两圈，把自己膝盖上、腰上的疤都给小孩看：“你看叔这身上的疤，比你岁数都大，我当年摔得腰间盘突出，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不还是接着滑吗？摔了不可怕，不敢站起来才可怕。” 后来那个小孩今年拿了省赛U12组的500米铜牌，特意给伊扬寄了一张自己站在领奖台的照片，背面写着“伊扬叔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拿世界冠军”，伊扬把那张照片贴在自己家的冰箱上，每次开冰箱都能看到。 我一直觉得，好的体育解说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你会念多少数据，懂多少规则就行，而是你要真的懂这项运动，真的爱这项运动，愿意把自己放在观众的位置上，说出他们想说的话，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伊扬为什么受欢迎？就是因为他不端着，不装专业，他就是个滑了半辈子冰的老大哥，看到好球会喊，看到失误会急，看到队员受伤会心疼，这样的解说，才是真的能走到观众心里的，有一次他解说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队员摔了，第一反应不是说“可惜”，而是说“这孩子摔的这个姿势是对的，没有用手撑地，不然容易骨折，看来平时训练没少练摔跤”，这种带着“人味”的解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
冰雪运动不是专业队的专属，普通人能爱上冰，比拿冠军更重要
现在的伊扬，除了解说比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各个冰场做公益教练，带那些零基础的大人小孩滑冰，他说自己小时候想滑冰都找不到合适的冰场，现在室内冰场遍地都是，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上冰，他得搭把手，让更多人感受到滑冰的快乐。 上个月他在社区冰场带课的时候，碰到了一个70岁的张大爷，张大爷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滑冰，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冰鞋，只能借别人的滑两次，现在退休了，终于有时间有条件了，就想来学，伊扬教了他三次，张大爷就能自己扶着围挡滑一圈了，第四次来上课的时候，特意给伊扬带了一罐自己家腌的糖蒜：“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东北人，肯定爱吃这个，谢谢你教我滑冰，我这辈子的心愿了了。” 还有一次碰到几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小姑娘来冰场滑冰，冰场的管理员说她们穿的裙子太长，容易绊倒，不让进，伊扬刚好碰到，就跟管理员说：“没事，我看着她们滑，让她们玩会吧，穿得漂漂亮亮来滑冰，多好的事儿。”他还特意拍了几个小姑娘滑冰的视频发在自己的抖音上，配文：“只要能上冰，怎么开心怎么来，滑冰又不是只有穿比赛服才能滑。” 现在很多人对冰雪运动的印象还是“小众”“专业”“花钱多”，伊扬每次直播的时候都会跟大家说：“真不是那样，你花几十块钱租个冰鞋，就能在冰场玩一下午，不用追求滑得多快，不用追求做什么高难度动作，能在冰上跑两圈，出出汗，开心，这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伊扬的这个观点：我们发展冰雪运动，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出几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参与进来，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对冰雪运动的印象就是电视里的短道速滑、花样滑冰比赛，觉得那都是专业运动员的事儿，离我们普通人很远，但现在不一样了，周末去冰场看看，有小孩在学滑冰，有年轻人在玩冰球，有大爷大妈在滑冰刀，大家穿着不同的衣服，滑得有好有坏，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才是冰雪运动最该有的样子。 我经常碰到家长问伊扬，孩子练体育能不能拿冠军，他每次都跟家长说：“先别想拿冠军的事儿，先让孩子享受在冰上跑的快乐，身体练结实了，比什么都强，真的有天赋，你拦都拦不住，要是没天赋，能有个一辈子的爱好，也是赚了。”在伊扬看来，一块世界冠军的奖牌只能荣耀一个人，但是一万个普通人爱上滑冰，才能让这项运动真正活起来。 伊扬经常说，他年轻的时候练滑冰，目标很简单，就是拿冠军，升国旗，奏国歌，现在年纪大了，目标变了，就是想让更多人能爱上滑冰，能感受到冰上的快乐。“我这辈子的热气都撒在冰场上了，年轻的时候是在冰场上拼，现在是想让更多人感受到冰场的暖。”
前几天伊扬发了个朋友圈，是他带着一群五六岁的小孩在冰场上玩的照片，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笑得特别开心，配文是：“当年我跟他们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这么在冰场上跑，一晃快40年了，冰还是凉的，我这心还是热的。” 其实我们为什么喜欢伊扬？真的不是因为他拿过多少世界冠军，也不是因为他解说有多专业，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最羡慕的那种人：一辈子只做一件自己热爱的事，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能把自己的那点热，撒在自己在乎的地方。 体育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奖牌和数据，是一个又一个像伊扬这样的人，用一辈子的热爱焐热的，是我们站在冰面上，风从耳边吹过，那种自由又快乐的感觉，就像伊扬说的，只要你愿意站上冰面，你就能感受到冰雪的快乐，这份快乐,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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