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北京男篮惜败广厦的那晚,我从五棵松体育馆出来往西走了两站地，钻进了开了快20年的老门框卤煮店，刚掀门帘就闻见一股熟悉的肺头和酱豆腐香，角落里三个穿旧款首钢球衣的大爷正围着一小桌，牛栏山绿瓶的酒标都磨花了，旁边摆着半盘没吃完的炸灌肠，穿焦健9号球衣的大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嗓门大到半店的人都回头：“今天小曾最后那三分投歪了我也不骂，你没看他崴了脚还踮着追快攻呢？现在的年轻人啊，比咱们当年嘴笨，但拼劲真不差。” 我端着卤煮凑过去搭话，才知道三个老爷子都是从90年代就跟着首钢跑的老球迷，最早去先农坛看球，冬天场馆里没暖气，揣着两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子焐手，喊加油喊得嗓子哑了就啃两口冻得硬邦邦的糖炒栗子。“那时候哪想到现在能有五棵松这么好的馆啊？”穿张云松15号球衣的大爷抿了口酒，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球衣，“这是我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时候张云松还是个留着短头发的愣小子，现在都当总经理了，你说时间快不快？” 那天我们聊到快11点，三个老爷子最后结了账，临走前还互相约着下周五主场打广东的球，“票都提前半个月抢好了，就算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小伙子怎么跟广东那几个年轻小孩拼。”穿马布里3号球衣的大爷挥了挥手，背影消失在五棵松灯火通明的夜色里，我突然就觉得，网上那些喊着“北京男篮没救了”的人，可能从来没真的走进过这群球迷的生活，也从来没真的看懂过这支刻着北京烙印的球队。
骂归骂，谁也舍不得真丢了这只从小看到大的队
我身边有不少北京土著朋友,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可以不刷，首钢的比赛日程是必须存在日历里的，提前定好闹钟，就算赶不上现场也要找个烧烤店边撸串边看，赢了球就点两瓶冰啤酒碰杯，输了球就骂两句“这球打的什么玩意儿”，但转头下一场的票还是准点抢。 就说这个赛季第三阶段打辽宁的那场，我跟我发小在五棵松坐的是最后一排的看台，整场比赛双方咬的都紧，最后10秒北京队还落后2分，方硕顶着张镇麟的防守突破到篮下被犯规，站在罚球线上的时候，整个五棵松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发小攥着我的胳膊都掐出印子了，嘴里碎碎念“方超巨你可得争气啊”，两罚全中把比赛拖进加时的时候，整个场馆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后面一个大哥激动得把手里的爆米花扔了半空中。 虽然最后加时赛没能赢下来，但是散场的时候没有人骂街，大家都在边走边聊“刚才小曾那几个扣篮是真帅”“范子铭今天把韩德君都顶开了，进步真大”，我发小在路上还跟我说，他小时候他爸带他看首钢的球，那时候首钢还经常进不了季后赛，他爸总跟他说“看球看的不是输赢，是看这帮小伙子敢不敢拼”，那时候他不懂，现在自己工作了，经常被领导骂被客户刁难，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翻首钢以前的夺冠录像，看马布里拖着伤腿扛着球队往前冲，就觉得自己那点困难也不算什么。 我见过太多一输球就跑到社交平台上喊“北京男篮解散”“赶紧换教练换球员”的人，我总觉得这些人根本算不上真的球迷，你要是真的从小看着这支球队长大，你就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常胜将军，他有过掀翻广东王朝的巅峰，也有过连续两年没进季后赛的低谷，他就像你家那个偶尔会调皮考差的孩子，你可以骂他两句，但你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家门，更不会盼着他不好。 我之前在首钢的球迷群里见过一个大姐，家住顺义，每次主场都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赶过来，散场再坐两个小时回去，有时候赶上加班，她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去场馆，赛前还在角落改PPT，她说她儿子今年上小学，每次主场都带着来，现在小孩已经能认全所有首钢的球员，写作文的梦想都是“长大了要去首钢打球”，你说对这些人来说，北京男篮哪里是一个简单的俱乐部啊，那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两代人之间的共同记忆，是刻在日子里的念想。
北京队的魂从来不是赢球，是那股不服输的轴劲儿
经常有人跟我说,现在的北京男篮没有以前那股劲儿了，我每次都不同意，什么是北京队的劲儿啊？是2012年没人看好的情况下掀翻八年七冠的广东宏远，马布里抽完膝盖积液咬着牙上场的狠劲；是吉喆被麦迪球迷骂了好几年，下个回合站在三分线外照样出手的混不吝；是方硕当年坐了好几年冷板凳，一上场就敢投绝杀的“超巨”底气；是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你也要咬着牙跟对手拼到最后一秒的轴。 这股轴劲儿现在真的丢了吗？我看不见得，就说这个赛季打浙江的那场，全联盟都知道浙江是常规赛第一，攻防两端都没有短板，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北京队要输20分以上，结果呢？张才仁整场追着吴前防，防的吴前三节只拿了2分，胳膊上被挠的全是红印子，下场的时候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范子铭顶着余嘉豪连扣两个篮，扣完了对着替补席吼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刚到北京的巴特尔；曾凡博最后时刻崴了脚，队医过来要扶他下场，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还去防对方的外线投手，那场球最后虽然输了3分，但是散场的时候所有球迷都站着鼓掌，鼓了快五分钟。 我同事大刘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南城人，去年结婚的时候，交换完戒指主持人问他有没有什么心愿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说，他拿着麦想都没想就喊了一句“希望首钢今年能进四强！”，全场哄堂大笑，他媳妇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一下，后来我问他媳妇，会不会觉得他太不靠谱了，他媳妇笑着说：“我俩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五棵松看首钢的球，那天首钢最后一秒绝杀了深圳，他当场就跟我表白了，我要是介意他这么喜欢首钢，当初就不会答应他了。”现在大刘家里的沙发靠垫是首钢的logo，冰箱上贴满了这么多年攒的球票根，连他家猫的名字都叫“钢镚儿”，跟首钢的“钢”是一个字。 大刘总跟我说，他就喜欢北京队这股轴劲儿，“就跟咱们老北京人似的，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真碰到事了绝不含糊，你越不看好我，我越要给你打出个样来。”我特别同意他的话，现在很多人看球太功利了，赢了就把球员捧上天，输了就把人骂的一文不值，但是对北京球迷来说，我们早就过了只看输赢的年纪了，我们更在意的是这帮小伙子在场上有没有拼尽全力，有没有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拿出来，只要有这股劲儿，就算输了我们也认。 还记得当年吉喆去世的时候，五棵松门口摆满了球迷送的鲜花，大家举着吉喆的51号球衣，全场喊“吉喆回家”，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很多人说北京球迷排外，但是你看，马布里一个美国人，在北京成了“马政委”，拿到了中国的绿卡，至今走在北京的大街上还有大爷大妈拉着他问“吃了吗您”；林书豪当年在北京打球的时候，球迷追着给他送炸酱面送烤鸭，北京球迷从来不是排外，我们只是认“拼”的人，只要你为了这座城市拼尽全力，我们就把你当自己人。
阵痛不是终点，是为了下次登顶的时候站的更稳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护短，现在的北京男篮确实有很多问题，这是没法回避的，后卫线老化，方硕已经33了，田宇翔也31了，年轻的后卫还顶不上来，好几次关键比赛最后时刻的控球都出问题；内线除了范子铭，邱天的发挥还是太不稳定，遇到重型内线经常顶不住；曾凡博的伤病史也是个大隐患，这个赛季已经崴了三次脚了，怎么保护好他也是教练组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莱登的战术，有时候太执着于投三分，明明范子铭在内线有优势，却不给球，白白浪费了机会。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是我们也要承认，现在的北京队正处在新老交替的关键期，新老交替本来就是要交学费的啊，你看广东队，易建联退役之后不也难过了两个赛季吗？连续两年没进总决赛，被辽宁压的抬不起头，那时候也有很多人喊“广东王朝结束了”，结果呢？胡明轩、徐杰、张皓嘉这帮年轻球员成长起来之后，这个赛季不又杀回了联赛前三？辽宁队当年也是经历了好几次总决赛失利，才等来了郭艾伦、赵继伟、张镇麟这帮黄金一代，拿了三连冠。 我上个月跟首钢青训的一个小球员吃过一次饭，小孩今年17岁，家在石景山，从小看着首钢的球长大，12岁就进了青训队，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训练，晚上练到9点才回宿舍，手上的茧子厚的剪都剪不完，上次打青年联赛摔断了胳膊，刚拆了石膏就回去训练了，我问他苦不苦，他挠了挠头笑：“苦啊，但是我爸说了，当年马布里在北京打球的时候，每天训练都比别人多两个小时，膝盖里的积液抽了一碗还能上场拿30分，我这点苦算什么啊？我的梦想就是能穿上首钢的一队球衣，在五棵松打比赛，进球了给看台上的我爸妈鞠躬。” 你看，不是没有好苗子，只是他们需要时间成长而已，曾凡博今年才21岁，已经是国家队的常客了，弹跳好，三分准，只要能避免伤病，未来肯定是国家队的核心；范子铭今年25岁，这几个赛季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得到，从当年被骂“软蛋”到现在的国内顶级内线，他只用了三年；还有张才仁、杨阿力这帮年轻球员，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他们肯定能打出像样的成绩。 我特别不理解那些一输球就喊“重建”“解散”的人，哪有什么一夜之间就崛起的球队啊？所有的冠军都是熬出来的，都是用一场场失利堆出来的，你不能要求年轻球员刚上来就拿冠军，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立刻考上清华北大一样，他得有个学习成长的过程，得给试错的机会。 前几天我路过五棵松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穿曾凡博1号球衣的小男孩，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站在首钢的logo前面，学着球员的样子敬了个礼，他爸爸举着手机给他拍照，边拍边说“儿子，以后你也要像曾凡博哥哥一样，为北京打球好不好？”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喊“好！”，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就觉得特别暖。 你看，这支球队的根还在，球迷的念想还在，那股不服输的轴劲儿还在，这就够了，阵痛只是暂时的，等这帮年轻球员成长起来，等新老交替完成，北京男篮肯定还能回到巅峰，还能给我们带来当年那种掀翻王朝的惊喜，就像那天卤煮店的大爷说的：“急什么啊？咱们北京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输几场球而已，大不了下个赛季再来，只要那股劲儿没丢，咱们早晚能再拿冠军。” 是啊，只要老北京的风骨没丢，只要那股不服输的轴劲儿还在，这趟阵痛的河，北京男篮早晚能趟过去，我们等得起，也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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